作者:昼眠梦君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血色眼眸。
——是那年轻仙君。
但对方的状态明显并不正常,他的修为不断浮动,可体内却丝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甚至连丹田内部都充斥着诡异的血气,整个人就像是被操控了一样,失去了神智。
那浓郁血气仿佛有生命一般,眨眼功夫,便顺着宫泊和他相连的手掌开始入侵,宫泊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被快速侵蚀,目光一凛,毫不犹豫地忍着剧痛,将对方一脚踹开!
他捂住腹部再度撕裂的伤口,咳出一口血来,身体摇晃着半跪在地,一双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那具犹如血尸般诡异的人影。
“楚沨,你离它远一点!”
宫泊刚吩咐完,就见这小子已经红着眼抄起伞冲上去了,顿时太阳xue突突直跳,忍痛用无常丝捆住楚沨的四肢,一把将他拽回了身后。
他吼道:“你没听先前青铜仙宝说的话吗,不想被它寄生,就离这鬼东西远一点!”
这么短的时间,连仙君都抵抗不住,楚沨一个元婴凑上去干嘛,送死吗?
楚沨这会儿也清醒过来了,他知道宫泊说的是对的。
但当他从背后看到师父强撑着站起身,腰腹处伤口甚至能清晰看到内脏、骨骼和经脉血肉的修复蠕动时,那份怒意又再度飙升至顶点——
这混蛋怎么敢……! ?
这还是自打雷邙山初见后,楚沨第一次见宫泊伤得这么重。
但宫泊显然比他要更习惯疼痛,除了脸色苍白,鬓边微微出除了些冷汗外,他无论是战斗的姿态、速度还是修复伤势时的娴熟,都要远超楚沨当下的水准。
他甚至还有功夫跟楚沨传音,叫他先去找含闲他们,离战场远些,提前做好准备一起离开。
楚沨一言不发地派出了一具仙尸傀儡,自己却没有动。
“冥顽不灵!”
宫泊骂了一声,也不管他了。
因为面前这家伙,的确是个麻烦至极的对手。
随着仙墓的坍塌,地下的不明血海封印破裂,整座仙府的空间也在被血雾肆意侵蚀。
宫泊能感觉到,这具血尸的力量在随着时间不断增强,而且它就如傀儡一般,不怕痛也不忌讳受伤,实力比起先前那活着的年轻仙君,不知高出了几倍。
但最可怕的,是它的存在,竟然不会引来法则的排斥和惩戒!
青铜仙宝先前说过的话,再次回荡在耳畔,宫泊脸色凝重,终于对这诡异之物独立于世界法则之外的事实,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怪不得当初太古时期,龙凤两族联手都险些没能成功封印它,还因此惨遭灭族。
这东西要是放回大陆,以如今乾坤大陆人族修士的普遍水平,估计早就被灭的渣都不剩了!
青铜仙宝急促道:“现在它的实力还不算强,这是唯一再度封印它的机会,我可以暂时借给你仙府的法则之力,这是我主人留下的,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快!”
宫泊答应了。
刹那间血尸的动作一滞,似乎天地间有某种无形的法则,将它束缚在半空。
宫泊看准时机,与青铜仙宝联手划开空间,将那尊迷失在时空裂缝中的青铜鼎取出,狠狠砸向对方!
“咚——”
一声犹如洪钟般的声响,震动四野。
飞行掠过草原的含闲等人,目露惊诧,纷纷戒备起来。位于战场边缘地带的楚沨则立刻飞身上前,想要接住从天空中脱力坠落的墨袍青年。
“师……”
一只修长手掌自身后按住他的肩膀。
楚沨只感觉胸口一痛。
他怔然回首,看到了含轩,或者说白昊那双熟悉的眼眸。
依旧平静、淡然、空寂。
但不复从前温和的悲悯。
“好久不见。”他说。
然后,五指发力,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楚沨的心脏。
第110章
白昊出场的时机,可谓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若是晚一秒,宫泊就能自行调整过来,替楚沨拦下白昊的攻击;早一秒,楚沨也不至于警惕全无,被他得手。
就算无法完全避开,他至少也能通过神识,察觉到周遭的空间波动,尽量避开被白昊掌控要害,一击毙命。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就像含轩能窥见他记忆的一角那样,白昊作为本体,能无条件翻阅分身的一切记忆。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宫泊修炼的轮回再生术,究竟有多逆天。
即使修为通天,他也丝毫没有大意,捏碎楚沨心脏的同时,又往对方体内打入一股尖锐灵力,彻底破坏了楚沨靠功法再生的可能。
“奇怪,”他望着垂首半跪在不远处、努力调整气息的宫泊,挑了下长眉,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以为,你应该还挺在意这个徒弟。”
在确认得手后,楚沨便被他像丢垃圾一样甩到脚边。
黑发青年气息萎靡,瞳孔飞速涣散。
全凭经脉内仅剩的雷系灵力代替心脏,刺激血液泵流,艰难地吊着最后一口气。
但这终究无法长久。
在场三人都清楚,如此重的伤势,纵使被誉为乾坤大陆第一神医的刘鹭在场,也是不可能救回来的。
宫泊闭了闭眼睛,没有多看躺在地上的楚沨一眼。
他只是咽下涌上喉头的甜腥,站起身,直直地望向白昊。
“你早就知道?”
按照含轩的设想,白昊此时本不应该出现在凡界。
他应当在玉京山上闭关,融合三尸,这也是宫泊最为珍贵的窗口期。
但现在,他们都失算了。
相反,白昊利用仙府混乱的空间法则,和那血雾对法则之力的屏蔽侵蚀,下界狠狠阴了他们一手。
“如果我说是临时起意,你会相信吗?”
白昊微微一笑,面对宫泊讥讽的眼神,负手道:“本以为今日能见到你失去理智的样子,现在看来,还是小瞧你了。”
“阎傀仙君,本座无意与你为敌,”即使听到宫泊的嗤笑,他仍是面不改色地继续道,“事实上,本座还很欣赏你。”
他朝宫泊抬起手,“本座的存在,远比仙宫久远,这些小打小闹,不过是其他三人弄出来的消遣玩意儿,顺便给本座冠了个名头罢了。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不是吗?”
“本座一向对手下那帮化形异兽多加约束,与人族,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面对邪魔之气的侵蚀,本座这万年间也在努力求寻解法,你这徒弟,若是活下来,或许会成为它们的一颗棋子,对大陆生灵而言,乃是灭顶之灾。”
“从这方面来看,你们人族,还要感谢本座帮忙清除隐患才是。”
师父……
楚沨趴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的空气像是被人快速抽空,他拼命从身体里压榨着仅剩的灵力,想要刺激细胞再生。
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他只能执拗地望向前方,死死盯着那道在视野中逐渐模糊的人影,嚅动着被鲜血染红的唇,想告诉师父,千万不能相信这人的鬼话。
可拼尽全身力气的呐喊,最终,只是变成了喉咙中近乎哽咽的一声喘息。
宫泊知道自己这样是自掘坟墓,但听到声响后,还是不自觉地朝着白昊脚边飞快瞥了一眼。
黑发青年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像是已经没了生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也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
但宫泊还是强迫着自己保持着漠然的神情,收回视线,正好对上了白昊那双饶有兴致的眼眸。
“这小子,”他用脚尖踢了下楚沨,宫泊的眼皮狠狠一跳,听到白昊语气淡淡地说,“修为不值一提,天资平平无奇,也就这生命力,还算顽强了。”
“不过,他用的这种办法,最多也只能再坚持一炷香时间。就算及时救回来,经脉寸断,丹田被毁,也只能当个不能修炼的废人了。”
白昊收回脚尖。
他和其他那三个品味低下的家伙不一样,没有凌虐失败者的爱好。
然而他不带任何轻蔑、只是单纯陈述事实的语气,落入此时楚沨的耳中,已不亚于万箭穿心。
修为不值一提……不能修炼的废人……
曾经在幻境中经历的人间道种种,又化为利刃刀锋,连同着今日的无力一同插入血肉之中。
搅得楚沨神经战栗,痛彻心扉。
在这世上,没有人会关注弱者濒死的悲鸣。
“所以,阎傀仙君,你打算怎么办?”
白昊微微歪头。
他是真的在好奇,宫泊接下来的行动。
是放弃?还是义无反顾地拯救?
亦或是上前与他拼命,为徒弟报仇?
但宫泊只是冷声道:“怎么就你一个来了?其他三个呢?”
“他们?他们在玄圃,进不来这里。”
提起其他三位仙尊,白昊的眸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屑和厌烦,“若不是本座的善尸将本座下界的办法透露出去,想要以此牵制本座,这些人至今只能困守在玉京山上,寸步难行。”
“本座与他们齐名?简直可笑。”
青铜仙宝忽然悄悄给宫泊传音:“面前这家伙的气息,我好像有点儿熟悉,虽然不知他究竟是何种族。总之,小心点儿。”
不用它讲,宫泊也清楚。
眼前的白昊仙尊,虽然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但八成是从太古时期一直活到今天的真正老怪物。
而且很有可能,他也曾来过仙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