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楚沨看出了宫泊的意思。
但他很想说,恶尸才不是自己。
或者说,根本不是完整的“自己”。
他插在恶尸心脏上的雷刺,是他亲手炼制出的封印灵宝,不仅能在关键时刻起到禁制的功效,更有封印、削弱、镇静等等作用。
一方面,可以稍微缓解恶尸的痛苦,免得这具分身动不动就发疯;另一方面,也是楚沨对于“自己”的一种怜悯,以及感同身受。
对于那最绝望、最哀恸的几日记忆,恶尸只有隐隐约约的印象。
和师父在一起的一点一滴,也像是水中望月,雾里看花。
虽然真实,却始终隔了一层屏障。
但无论是狂喜还是痛楚,楚沨作为本体,却全部清晰地保留了下来。
在这百年间,一遍又一遍,一寸又一寸地反刍着,仿佛自虐一般,想要寻找一丝挽留师父的办法。
直到将自己折磨得几欲作呕,终于不得不停止了这份自欺欺人的无用之举,彻底承认,终究还是自己的修为不够,太过弱小。
楚沨从往事中抽离心神,看着宫泊似乎想要合衣躺在床榻上,连忙上前道:“师父,徒儿来为您更衣。”
宫泊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听到楚沨的声音后,迟钝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楚沨见他这副状态,眸光一闪:
看来师父如今的情况,和先前受到重伤时又大不相同。
那时师父想要恢复修为,需要正经的打坐修炼,再不济,也是拿他当炉鼎双修。
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即使平日里呼吸坐卧间,修为都在自然地增长。
这轻微的灵力波动,在宫泊的有心掩饰下,寻常修士发觉不了,但楚沨如今已是仙尊修为,自然瞒不过他的神识探查。
照这个趋势下去,大概十年之内,师父就能重回仙君后期修为了。
这对于即将告别凡界的楚沨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就是等师父飞升前,得趁早解决掉玉京山上那几个麻烦,免得这帮人扰了师父清修……
男人敛去血眸中的冰冷算计,手上轻柔地替宫泊宽衣解带,比起先前恶尸那粗鲁急切的动作,不知要温柔了多少倍。
又趁着宫泊躺上床之际,眨眼间便脱下了身上那套喜服。
楚沨单膝跪在床铺上,正要顺势躺在师父身旁,就被宫泊单手抵住肩膀,被迫止住了身形。
“师父?”
他身体陡然紧绷,条件反射退后了一小截距离,缓慢眨了下眼睛。
恶尸先前所说的一句话,的确戳中了楚沨的死xue 。
时隔百年,他已经不太知道该如何正常微笑、扮演师父身边乖巧的好徒弟了。
因此面对宫泊近在咫尺的目光,楚沨只能绷紧脊背,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要太僵硬。
宫泊早发现了这小子不正常。
从脑子到身体,各个方面的。
就像恶尸会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体情况,故意在他面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一样。
身为本体的楚沨,小心思自然是只多不少。
方才宫泊故意装作一副疲累之际的模样,想要合衣上床,就是为了引得这小子主动上钩,帮他脱衣。
真当他没发觉,这小子自打那个冲动之下的拥抱后,就一直在故意避开与自己的近距离接触吗?
宫泊原本只是怀疑,这下是彻底证实了。
与死人无异的冰冷肌肤触感,呼吸时却异样滚烫的温度,以及故意避开他触碰脉搏的细微动作……无一不在证明,这小子已经疯到主动脱离人类范畴了!
他当初是因为想要摆脱炉鼎体质,无可奈何之下,才兵行险着的,这小子又是为了什么?找死吗!
“先把这洞府里的陈设给本座换了,”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戳破,只是指了指头顶那大红的帷幕,“看着碍眼。”
楚沨有些可惜,但还是顺从了师父的意思。
男人抬手一挥,火红褪去,暗青色的帷幕自空中低垂下来,笼罩着床上二人,营造出幽静昏沉的氛围。
昏暗烛光下,楚沨的眉眼略显模糊,那双暗红的血瞳深处似藏狂狼怒涛,但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宫泊,甚至不敢轻易触碰。
他用指尖轻轻撩起少年披散在枕上的一缕鬓发,忍耐地细细捻着,“先前忘了问,师父这副模样,是前世的样子?”
光线暗淡,再加上的确神魂影响不小,这下子,宫泊还真有些困倦了。
他半梦半醒地嗯了一声,换来楚沨一声低笑,和大逆不道的摸头安抚:“师父睡吧,弟子在这儿守着您。”
楚沨语气温和低沉,不带半分阴霾。
但一缕血色的、浅淡的雾气,却趁着宫泊困倦之时,顺着他的指尖,悄悄没入了宫泊的脑后xue位内。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侧躺在床上的少年,良久,待神识确认宫泊已经熟睡后,无声吐出一口气来,终于敢伸出手,将少年轻轻揽入怀中。
师父,他无声念道。
虽然相隔日久,但宫泊依然熟悉这个怀抱。
即使在昏沉睡眠中,他也自动在逆徒怀里找到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位置,光明正大地窝着。
……就是这压在身上的手,是不是有点儿重了?
宫泊迷迷糊糊地想着,觉得有些不舒服,挣扎着掀开一丝眼皮。
后辈靠着一堵墙,喷洒在脖颈上的气息十分熟悉,是这逆徒的。
宫泊悚然:
所以前面这个正冲他微笑的,又是哪个? !
第131章
“师父,小心些。”
恶尸及时拽住宫泊后仰的身躯,同时身后的楚沨本体,也恰到好处地伸手,托住了怀中少年的身躯。
本体与分身不动神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不爽这分身得寸进尺,楚沨心想,但毕竟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融合时,若是恶尸反抗太过就不妙了。
而且接下来,他还要去解决一些麻烦事。
既为了防止它们影响师父,也是担心被师父发现……不管怎么说,总得有人时刻陪伴在师父身边。
换做别人,他不放心。
因此在恶尸趁着师父熟睡之际,悄无声息地摸上床榻时,楚沨虽然心中不爽,面色冷凝,却看在不想吵醒师父的份上,勉强对恶尸宽容了一次。
只是如此一来,宫泊的处境就显得愈发不妙了。
宫泊暂时还未发觉两个逆徒已经默不作声达成了协议,他定了定神,瞪了一眼恶尸,语气不善地扭头问身后的楚沨:“他怎么在这里?”
作为修士,虽然宫泊未曾修炼过三尸分身诀,但他对于这种修炼功法也有一定了解,因此并不会把恶尸当成楚沨本体来对话。
恶尸显然察觉到了这一点。
在楚沨低声和宫泊耐心解释时,他故意垂眸抓住宫泊的手,在少年抬眸望来之际,哑声道:“师父,弟子还是有些疼。”
“您能再帮帮我吗?像昨日那样就好。”
楚沨:“…………”
无耻!
宫泊倒是信以为真,还撑起半边身子,叫恶尸再把衣袍脱了让他看看,楚沨自然是不答应的,大手一揽,就将宫泊搂入了怀中,抬手冷冷地朝着恶尸一挥:“滚出去。”
能允许分身和师父躺在一张床上,已经算是他大发慈悲了!
恶尸的眼眸迷蒙了一瞬,随后乖乖起身,走到了屋外。
宫泊挑了下眉头,莫名有些想笑。
他勾唇道:“好大的火气啊,楚仙尊。”
楚沨面上闪过一丝难堪,讷讷道:“师父别这么喊我。”
“那该喊你什么,楚前辈?还是逆……唔!”
楚沨终于忍无可忍,堵住了宫泊喋喋不休的唇。
他垂下头,近乎贪婪地索取着,大手紧紧地揽着怀中少年的窄腰,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宫泊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来,想要扭身躲开,身躯却被牢牢地压在床榻上,被迫仰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凌乱发丝披散枕间,就连十指也被牢牢扣在耳侧。
床榻柔软,身躯像是陷在了云朵间,在最初的激烈进攻后,楚沨很快恢复了彬彬有礼的表象。
他用鼻尖轻轻磨蹭触碰着宫泊,缠绵而温柔地引导着,略显急促的呼吸交缠一处,男人注视着身下少年的眼眸,带着近乎刻骨的偏执情愫。
宫泊的眼神逐渐涣散,喉结上下滚动,被迫不断吸收着楚沨渡来的灵力。
他又恼怒又无可奈何地想:
这逆徒,着实太了解他了。
要是换做平时突然亲上来,宫泊估计都要发火。
更何况他本就存了事后算账的心思。
但楚沨偏偏用这一套来帮助他增长修为,而且丝毫不藏着掖着,明摆着一副“师父想要什么弟子都给”的态度。
堂堂仙尊,竟然甘愿屈尊给人当炉鼎!
先不说对修为的增益,光是这个事实,就足以让任何一个修仙者爽到头皮发麻。
时隔多年的双修记忆冲入脑海,只是一吻的功夫,宫泊就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修为在松动。
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真的跟如今的楚沨双修一次,自己的修为将会恢复到何种地步——
楚沨察觉到宫泊的动摇,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只觉得师父有点儿可爱得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