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因为《六道轮回功》的最后一道,乃是天人之道。
然而纵使天人,也有天人五衰之相,无法完全摆脱尘世的苦乐烦忧。
宫泊在冲击仙尊境界时,就隐隐有所感:
或许,他自创的这本功法,还能更进一步。
在天人道之上,仙尊之上,究竟还能领略到怎样的风景,宫泊暂时也无法想象。
也许是更高的境界,亦或许,他能通过“场”和法则的推演,塑造出独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创生天道。
这听起来天方夜谭。可如今他的身体,已经是不老不死的龙族血脉傀儡,与天同寿,不死不灭。
在拥有了无尽的时光后,为何他宫泊不能更进一步,挑战前所未有的境界?四大仙尊做不到,难道他也做不到吗?
万年散修第一人的名号,从来不是靠宫泊自身吹嘘,而是他一次次生死搏杀、一次次领悟突破得来。
不提那些远的,光是楚沨那小子半吊子修成的邪路仙尊,宫泊可以百分之百确信,若是自己冲击仙尊成功,定然能再次把那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很多,休息的时间,却大概只有当下了。
因此,虽然他能感觉到外界的呼唤,宫泊仍旧任性地沉浸在梦境中,还有意用回忆一遍又一遍打磨自己的道心,方便等醒来后丝滑进阶。
回忆洪流的冲刷之下,压抑多年的情绪得以释放,他的身体从内而外轻快起来,仿佛漂浮在无边海面之上,静静地随波逐流。
宫泊甚至能听到耳畔隐约传来水声。
如此真实,真实得都不太像是个梦境了。
知觉渐渐被唤醒,宫泊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真的不是梦。
如今他的修为稳固,心境更是坚若磐石,对身体反应的控制堪称精妙,因此,怀抱着他的楚沨,竟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苏醒。
男人还在细致地用灵液浇灌着宫泊的四肢和胸膛,嘴里低低地唤着师父,似乎是希望用灵气唤醒宫泊。
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浓郁的草药熏香气息——宫泊勉强分辨出来了几种类别,其中有几种,即使放在玉京山上也极为罕见。
宫泊不禁暗暗咋舌:
这小子,该不是去打劫四大仙尊了吧。
不过,效果还是很好的。
他懒洋洋地任这逆徒摆弄,灵气和药力的双重作用下,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沐浴完毕后,楚沨把师父抱上岸,细致地给宫泊穿好衣服,又用灵力烘干被浸湿的发尾,与站在门口的恶尸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守好师父。
末了,楚沨深吸一口气,脸色沉凝地去找刘鹭。
“师父还没醒。”见面第一句话,他就直截了当地说。
“啊,还没醒?”
正在捣药的刘鹭停下动作,闻言也有些吃惊:“不应该啊,按照老夫的预计,最迟今晚宫前辈肯定能恢复知觉,难道你没按我说的步骤来吗?”
“绝无一丝偏差。”楚沨笃定道。
“怎么会……你带来的那些灵植药材我也都看过了,年份药力也都符合要求,不应该啊?”
两人凑在一起,严肃研究了半天,硬是没想到宫泊自个儿想睡懒觉赖床这个可能性。
最后刘鹭见楚沨越说越焦急,已经有点儿气息紊乱的趋势,连忙安抚道:“你别急,我今晚再炼些丹药,明日你给宫前辈服下后,再试一次。”
“好。”
楚沨勉强压下内心的不安,选择相信对方的判断。
告别刘鹭后,他没有再回到宫泊身边,而是找了个地方闭关压制心魔,念了一整晚的清心诀,这才在第二日清晨勉强恢复平静。
正准备去看看师父时,恶尸传音给他:“仙宫又派了巡逻队过来送死,你过来吧,守着师父。”
楚沨脚步一顿。
外面有敌人靠近,但他因为思绪不定,竟然比恶尸还要晚一步察觉。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更加恶劣,楚沨转身,冷声对恶尸道:“这次我去。”
恶尸眸光一闪,下意识望向床榻上静静沉睡的宫泊,看着青年安详阖目的模样,表情也略显暗淡。
“随你。”
罢了。随他去。
恶尸巴不得能多陪师父一会儿。
傍晚时分,楚沨带着一身浓重血气,来到了刘鹭的炼丹房门前。
刘鹭推开门时,看着黑衣男人面色漠然,周身还有尚未消散的怨气缠绕、似无常再世般的模样,明智地把“你上哪儿去了”的疑问咽回了肚子里,转而把炼好的丹药交给他。
楚沨道了声谢,立刻转身准备离去,但刘鹭叫住了他。
“这丹药,我稍微改了一部分丹方,因为无人试过,所以可能会出现一些副作用。”
犹豫一瞬,刘鹭还是选择了坦然告知,“老夫也是兵行险着,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唤醒宫前辈再说。”
“法则方面的问题,我不如你懂,但这丹道一途,老夫自问还是这天下顶尖的几人之一,你可信我?”
楚沨眉头拧紧,盯着刘鹭,许久后,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我自然相信刘前辈。只是,也请刘前辈坦然告知,这丹药的副作用是什么?”
刘鹭不假思索道:“刺激血脉,加快血液流动速度,提升灵力吸收速度。”
“……这算副作用?”
“凡事有利必有弊,光听老夫嘴上讲,你自然没有直观感受,若是你觉得可行,就让宫前辈服用吧,实际作用如何,你自然会知晓。”
楚沨见刘鹭略有些支吾的样子,不禁心头飘过一丝怀疑。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了这位前辈,道谢后,再次来到了师父的床榻边坐下。
恶尸听他说完后,却不似楚沨那样天真。
确切来说,除了宫泊,他不信这世上任何人。
他从楚沨手中接过瓷瓶,毫不犹豫地丢了一颗进嘴,感受片刻后,这才冲楚沨点了下头,不耐烦地把瓷瓶抛给了对方。
“要是今晚师父再醒不来的话,”在离开屋内,去外面护法前,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就别怪我自己去找其他办法了,废物。”
楚沨面无表情:“滚吧。”
他抱起师父,再次来到了灵源池边,小心翼翼地帮宫泊褪去衣裳,直至最后一件轻薄衣物落地。
“师父,”楚沨低声道,“已经快三个月了。您还要睡多久?”
宫泊静静地靠在他肩头,呼吸平缓。
他垂眸,苦涩一笑:“如此这般,倒还真像是从前了。只是师父,弟子真的……等不了下一个百年了。”
他会疯的,楚沨确信无疑。
法则形成的场,顷刻间笼罩在两人周身,楚沨一面将残存的最后一点封印痕迹彻底清除,一面含着丹药,吻上了宫泊的唇。
舌尖推着丹药进入喉部,他期冀地盯着师父,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沨的眼眸干涩,终于控制不住地透出赤红来。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把宫泊搂入怀中。
“师父……”
求您,睁开眼,看看他……
宫泊皱了下眉头,终于再一次从沉眠中苏醒。
入目所及,是一片纯净洁白的灵玉砌就的宫殿。
灵源池轻轻泛着波澜,雾气氤氲,不知身在何处。
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感觉到那搂着自己的高大身躯,正在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师父……”
宫泊呼吸一窒,不等他开口询问,察觉到怀中人气息波动的楚沨当即松开怀抱,迫不及待地抬眸望去。
万幸,这次没有让他失望。
在看到宫泊诧异眼神的瞬间,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脸上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
“哎呦呦,”睡了那么多日,宫泊的嗓音还有些喑哑,但不妨碍他的语气调侃,“小子,这就哭啦?”
“没有。”楚沨嘴硬。
“还没有,那这是什么?”
宫泊抬起手,用软绵绵的指尖勾起他下巴上的一滴晶莹。
楚沨飞快地瞥了一眼,又立刻将视线移回宫泊脸上,双手自始至终都没松开过,一直紧紧抓着宫泊的臂膀。
“是水。”
“灵源池里哪来的水?哎,算了,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师父睡了这么些天,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那可不止,还想骂人呢。”
“师父骂我吧,我该骂。”
“你是该骂。”宫泊翻了个白眼,“为师也后悔,那天打你的巴掌还是轻了。臭小子,一天天的,就知道给人找麻烦。”
但他看着楚沨通红的眼尾,和脸颊划过的泪水,又觉得微妙,毕竟都到了这个年纪和修为,宫泊实在没见过一个大男人当着自己的面哭成这样。
尤其是这小子长得还不错,一哭起来,还怪可怜的。
……还莫名有点儿带劲,怎么回事?
宫泊忍不住干咳道:“行了。为师都醒了,怎么还哭个没完呢?”
楚沨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长久压迫精神的包袱终于卸下大半,看到师父,他就是忍不住眼眶酸涩。
宫泊觉得自己被这小子哭得都要心跳加快了,而且楚沨还一不做二不休,把头拱进他的颈侧,用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喊他师父,更是刺激得他手脚酥酥麻麻的。
“你……”
他被迫仰起头,因为楚沨的身高太高,被他这么一拱,宫泊的脊背都不得不靠在了灵源池边上,这下更是无路可退。
“不对,”宫泊突然反应过来,怒道,“你给我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