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昆仑宗的弟子们每年都要派人来处理水患,还能借机汲取天地灵气修行。
也因此,宗内水木灵根的修士极多。
楚沨这段时间也发现了,越接近昆仑宗,天气就越反常。
他们赶路的这几天,几乎有一半时间都是阴雨连绵。
但现在距离雨季还早呢,雨就接二连三地下,真到了雨季来临,城镇还好,那些村庄里的凡人,岂不是都要遭殃?
宫泊伸出手,接住自苍穹纷纷扬扬飘落的雨丝。
短短几息功夫,雨水便化为倾盆之势从天而降,将整辆辇车包裹在密不透风的雨幕内。
楚沨紧盯着师父垂落在窗外的清瘦手掌,淅淅沥沥的雨水自指缝间落下,还有少部分顺着那白玉似的手腕滑落,浸湿了袍袖。
但当事人却对此浑不在意。
只是静静敛眉闭目,睫羽轻颤,似乎在沉心感受着什么。
楚沨不敢打扰。
于是只能屏住呼吸,把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宫泊的眉眼间。
外界雨声喧嚣,一道道粗壮闪电,横空贯日劈下,伴随着雷鸣轰响,天地震动。
恍若末日来临,天地倾覆。
车厢内,却安静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熏香弥散,幽幽的芬芳浸透帷幕。
宫泊的脸庞一半沐浴在微凉天光内,皮肤泛着细腻的瓷白润泽,一半浸在朦胧阴影之中,天青色的香雾,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轮廓。
有那么一瞬间,楚沨甚至恍惚着想:
自己和师父的相识相遇,以及穿越后经历的这一切,当真不只是一场幻梦吗?
直到宫泊缓缓睁开双眼,楚沨还没回过神来,依旧直勾勾地在盯着他发呆,一点儿也不知道避讳。
倒是身后坐着的那条尾巴,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摇摆着。
——呆头呆脑。
他在心中轻斥一声,给出了四字评价。
宫泊随意用灵力烘干手掌,但还是觉得冰凉恶心,尤其是在察觉到这雨水的异样之后。
“过来。”他命令道。
楚沨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宫泊是在叫自己。
他的身形顿了顿,默不吭声地来了宫泊面前。
“再近些。”
楚沨看上去像是在上刑场。
他脸色发青,以为师父又想出了什么法子来折腾自己。
换做平时也就罢了,可现在……
但在宫泊的注视下,他不敢违背师父的命令,只能带着一脸英勇就义的神情,勇敢上前了两步。
——这个距离,太近了。
魔气加持下,他的五感本就异常敏锐,不仅能直接闻到师父身上的气息,甚至都能用皮肤上的毛孔,隔空捕捉到从师父身体的温度。
楚沨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然而下一秒,还未能完全控制的骨尾,就将他出卖了个彻底。
他绝望地看着骨尾丝毫不听自己这个主人使唤,直接亲亲热热地勾上了宫泊的修长小腿,甚至还用尾钩故意蹭了蹭。
该死的,不值钱的东西!
完了,他想。
师父肯定要发飙。
但出乎楚沨的意料,宫泊只是低头扫了一眼,似乎还觉得挺有趣的,身体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勾起唇,望着他哼笑了一声。
这一笑着实有些要命。
楚沨被师父笑得头晕目眩,攥紧双拳,拼命克制着内心的躁动欲念,忍得额头都冒出一层薄汗来。
理智濒临极限的时刻,却听到宫泊懒散道:“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除了六道轮回功外,那本《阴阳轮回诀》自金丹起,也能发挥不同的效用。”
他自顾自地说着:“金丹后,修士引动天地灵气的速度更快,范围也更广,本座是水木灵根,若是借这雨势双修,你我便可以共同提高修为……唔!”
宫泊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楚沨扑倒在软榻上。
辇车外大雨倾注,水雾弥漫四野。
喧嚣暴雨声中,天地仿佛都融为了一体。
但这一切,宫泊暂时都察觉不到了。
视野中,楚沨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原本漆黑的眼眸,已经再次化为了闪烁着幽光的冰冷蛇瞳。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手臂上肌肉青筋暴涨,隐隐有暗青色的光芒自皮肤表面流转,脊背上骨刺根根扎起。
而那眉眼间近乎癫狂的痴态,更是毫不遮掩。
楚沨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姿态掠夺着,又极为小心怜惜地用手指拭去宫泊的泪水,避免师父被自己尖锐的指甲划破肌肤。
方圆百里内的水系灵气,都如风暴般飞速聚拢在这狭小的方寸空间内,又在交叠的两人之间急促地流转、吐纳。
半魔化状态下,这小子比平时还要疯。
宫泊混沌的大脑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不免有些后悔主动在此时提起双修的事情。
但着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开了这个头之后,忍耐许久的恶鬼便再难压制自己的邪念——毕竟,是师父亲口纵容他放肆的,不是吗?
突然,宫泊泛红的双目陡然睁大。
楚沨的骨尾圈住了他的腰腹,身体悬空之下,只能下意识搂紧青年的脖颈,换来对方一道愉悦的低沉笑声。
他眼皮狂跳,细细地颤着身子,咬牙道:“小子,你——”
找死是吧! ?
楚沨却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竟主动抓住宫泊的手,紧紧地贴在了自己滚烫紧实的胸膛上,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宫泊与他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这小子在想什么。
他冷笑一声,伸手掐住楚沨的脖子,掌心按住凸起的喉结,五指缓缓发力:“想死在本座手上?可以啊,但我可不想把自己一身搞得血淋淋的,你,哈,臭小子,住手!我话还没说完,这种时候,不许……”
“好的师父,您说什么,徒儿都听着。”
楚沨哑着嗓子,一边恭敬应答,一边把宫泊颠得神魂都七断八续,无语轮次。
一句话颠倒着,被撞成了一地支离破碎的水珠,分不清究竟是汗还是泪。
到最后,他眼前只剩下了楚沨那晃动的、近乎狠厉的浓黑眉眼,和极有压迫感的剽悍身躯。
难以抑制的困顿和疲意席卷周身,宫泊沉沉闭上双眼。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似乎有一处滚烫的热源凑到唇边。
但不知是在顾忌着什么,亦或只是他的错觉,宫泊试图睁开眼,睫羽轻颤了两下,视野模糊不清,对方却像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退后。
宫泊迷迷糊糊地发出了哼声,尾音是上扬的疑惑。
但在得到回应之前,意识已经先一步将他拽入了黑暗。
滂沱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一直到次日午后,乌云被风吹散,雨过天晴,虹桥横空。
一直死死缠着他身体的尾钩,终于缓缓松开。
宫泊下意识捂住了自己被勒到泛红的腰腹,五指却被紧贴在身后的楚沨插入,安抚似的地用指尖按了按那蛇藤纹身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魔化后的身躯,感官比平时更为敏锐,双修时也能触及到更深层次的地方,楚沨无意间发现,师父的这道纹身,似乎是一道刻在神魂上的禁制。
其上的灵力波动已经非常微弱了。
但,的确还存在。
师父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不,一定是知道的。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样让师父主动跟他坦白了。
正当楚沨陷入沉思时,宫泊紧抿着唇,已经被他无意识的动作弄得逐渐暴躁起来。
他冷笑着一肘子顶过去,换来一道闷哼。
“师父好狠的心,”楚沨回过神来,喃喃道,“弟子可是险些没控制住魔气,差点死在您床上了。”
真巧,宫泊面无表情地想。
他也一样。
虽然修炼的是同样的功法,但宫泊那时候忙于修炼,可没有闲功夫观察自己下半身的变化——日他仙尊的,他早该想到!
宫泊在心里暗骂。
身体都变大了,那其他部位不也是等比例放大吗?
楚沨似乎是不满意他的沉默,又往他跟前凑了凑,状似不经意地把半边脸埋在宫泊的发丝间,深吸一口气。
“师父在想什么?”他问。
宫泊本想回答想怎么弄死你,但回忆起双修中这小子干的变态事,又紧紧闭上了嘴巴。
可别让他给爽到了。
他现在深切怀疑,楚沨在穿越前,可能也不是什么好道上来的正经人。
毕竟如此丝滑融入修仙界、又在各个方面都天赋异禀的魔修,宫泊在那些大势力里见得也不多。
“你来六道宗前,家里是干什么的?”
他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