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今
一同消失的还有追云公子,据说是对方假借城主之命去了趟满芳庭,悄悄拿走了衣服,现在已经在满府满城找人。
眼里映着跃跃灯光,陈景山站在楼台边,眉头略微皱起,眼里情绪平平。
戒明站在旁边支着栏杆往远处眺望,侧眼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不理解,只是为了一件衣服,实在太过大动干戈。”
长发被风吹动,这位未来的魁首一手搭在剑柄上,并不否认,答道:“是。”
戒明想笑一下,但又因为平时不苟言笑,很难在这种时候笑出来,只拍肩道:“祝愿你以后永不会失去至亲至爱之人。”
少年人太年轻,年轻到很难意识到生死离别,以为至亲之人和明天一样,都会随时间的变化如约到来,永不缺席。
“差不多是你这个年纪,城主遇到的栖云君。”
看着远处灯光璀璨,戒明转头随口道:“老城主夫人在城主刚出生时就逝世,老城主因夫人的死遭受打击,直至那时也年迈,离死不远。城主无人管束,整日整日流连秦楼楚馆。当时是栖云君破开烟柳地大门,一把将他从脂粉堆里拽出来,从烟柳地打到城主府,打出了个人样。”
第19章 左右都得死一死
“这是怎么个事?”
“说是有东西不见了。”
戒明和陈景山正说话时,后一步从院子里出来的一群弟子挤挤挨挨地凑过来,跟着往外边看。
戒明扫了眼他们,发现里面似乎缺了个人,于是问道:“许小友呢?”
“他啊,”高马尾师妹说,“今天回来的时候说是困了,所以回房间去睡觉了。”
“……”
闻言表情霎时一变,陈景山和戒明迅速往院子回去,其他被留在原地的人只来得及疑惑地探头。
这短短时间内出现的人还不少,他们两个师兄刚回院子,晚宴后就一直不见踪影的魔主就经过。
前人点灯开路,后面的侍从小心跟上,对方走在人群中间,破天荒的往这边看了眼。
被血红瞳孔看得一激灵,他们动作比脑子更快,跟条件反射一样弯腰低头问好。
直到余光看到对方脚从视线范围里消失,他们这才重新抬起头,继续之前的话题道:“不就睡个觉没起来,师兄他们在紧张什么。”
“嗒——”
原本已经远去的人脚步停下,周围的其他人也跟着一停。
原本应该早回来的人到现在也没出现,玄峙闭眼再睁开时眉头一皱,低头翻找片刻,从一堆零散的小东西里找到一枚血红玉佩,长穗纠结盘绕在手中。
是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在一堆东西里塞还到他手里的。
返回院子的陈景山和戒明进院子后穿过花廊,径直进内院,在一侧无光的房间门口停步敲门。
“叩叩——”
手指关节敲击木门的沉闷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缓缓向院外传开,十分清晰。
只稍等两秒,陈景山迅速破门进入,拿过门外烛灯照亮室内。
昏暗房间陡然闯进光亮,所有的一切暴露无遗,包括空荡的床铺和无人的桌面。
果然不见了。
这个人晚上不会睡太死,只要有热闹看就一定会出现,院子外动静这么大,这样还不出来,只能是出什么问题了。
眉头一跳,陈景山转身就向院外快步走去,道:“我去找城主。”
好端端一个人不会凭空不见,对方和追云公子都在同一时间从府中消失,内中定有什么联系。
联系确实有,一起关在房间内,许知秋短短时间内已经踹了追云好几脚。
这个人到这个时候了不仅一边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还要一边纠结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栖云君,絮絮叨叨的十分烦人,好在几脚下去就安静了。
“这白玉京真是和我犯冲。”运动了两下把自己整累了,许知秋往背后柱子上一躺,闭眼说,“每次来都没好事。”
追云已经被他踹得没脾气,不敢再多说其他,只敢小声地出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你说我们会死吗?”
“只能等人来救了,”许知秋稍稍睁开眼,随口道,“就看你在花正满那值不值得大费周章地来救了。”
拿了东西没还回去,还弄成了现在这副狼狈模样,追云觉得会不会来救暂且不提,自己到对方手里指定落不了好,或许处境会比现在还糟。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敢去偷拿衣服,每一步都精准走上错路,像被夺舍了一样。他够过头往门外看,说:“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干的,抓我们又要干什么,也不知道现在这是在哪。”
在城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是已经出了白玉京,神仙也难救。
“抓你的人是狐面,一个佣兵组织。”
被绑住的双手在后面动了几下,许知秋活动了下泛红的手腕,支着地面站起,道:“这里应该还在城内,带着两个人出城只能用飞舟,这种时候用了飞舟就会有暴露的风险,反倒危险。”
他就这么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站起来了,一系列动作自然无比,像绑手上的绳子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追云看得眼睛一瞪,嘴皮动了半天,最终只说出来一句:“你……啊?”
起来后拍拍身上的灰,迎着追云惊讶又隐隐期待的眼神,许知秋没管他死活,抬脚往门口走去,站在侧边往外看了眼。
外面没人,只有不大的一个房间,角落放着盏灯以及一个木桌,桌上摆了把剑和玉佩,他看了眼,转头问:“青色的剑和芷兰玉佩是你的?”
追云挣扎着也想要学着他的样子挣脱束缚,闻言点头。
灵力莫名动用不了,没那个本事再怎么蠕动也没用,他努力了半天,得到的结果是手腕被绳子磨得快要破皮,再也不敢乱动,只能待在原地,出声问起刚才的话题:“狐面和佣兵是什么?”
“佣兵可以看作是专门帮人做事的团队,有摆在明面上的正经的,也有杀人放火都干的。”
挨着大门往外多看了两眼,许知秋道:“狐面是规模排前几的佣兵团,至少几年前是,现在不知道,特征是里面的人会在耳朵后面划一个狐面。”
门上贴得有道符,视角问题看不出全貌,但依稀能够分辨出是咒禁符,所在空间内动用不了灵力。
眉头略微舒展,他转身往回走,随意点了下自己耳后,说:“今晚碰上的时候,我看到了眼他耳朵后面的疤。”
明明是两眼一摸黑的状态,他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知道这么多消息,看上去也丝毫不担心会死在这里,追云疑惑地抬起眼,问道:“你是什么人?”
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许知秋挨着柱子重新坐下,手在背后绕了一圈,说:“好了住嘴别说话了。”
很平常的语气,也不是命令的样子,追云却莫名其妙地照做了,说不说话就不说。
“……不知道费力绑这一趟有没有用,就一个替代品,城主真会想办法来赎吗?”
“谁知道呢,反正银甲去交涉了,这不归我们管。只可惜抓多了个人,原本看着身段不错,还想卖给拍卖行赚点,结果脸没够得上档次,要是那追云能卖就好了。”
话音刚落下不过几秒,门外脚步声有传来,一起传来的还有两个人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顺带还被点评了一下长相,追云听得眉头一抖,稍稍转头瞅向身边人。
好在旁边的人没有被一番点评影响情绪,只嘴角抽了下。
以及刚才没注意,听到话后他顺带看了眼,发现外面的人说的是真的,旁边的人有些清瘦,但不妨碍手脚的硬件条件,半隐在白发下的冷白脖颈细长。
这样看着人总觉得有点怪,他看一眼后就火速移开视线。
外面两个人只在门外远远地扫了他们一眼,确保人都还在,之后就去房间桌边坐下了,开始摆弄灯台,顺带还翻动了两下桌上的东西,发出一阵乒乒砰砰的声音。
“这么点东西拿出去卖钱都嫌磕碜,那个白头发的衣服穿那么好,结果身上分钱没有,早知道回来的时候就小心点,要是衣服没在路上勾破,卖出去说不定比人还贵。”
“……”
白头发的许知秋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没看出来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勾破的地方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唯一的想法是希望玄峙还记得他们多年的好友情分,别找他要赔偿。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的钱都得留着买闲书,存满未来几年的精神食粮。唯一后悔的是今天把书全给对方了,早知道自己留一本放身上,现在也不至于无聊成这样。
“那现在怎么办,多带一个人回来,没用处还得处理一堆麻烦事,这白玉京里容不下任何一具来历不明的尸首,真是麻烦。”
“等到银甲带城主答复回来了再说,不答复就再等等,答复了就直接处理掉。大不了到时候送回魔界处理,或者回去的半路上直接扔了。”
这下好了,命也没了,三言两语就被安排好了死期。
许知秋听着,眉头跟着微动,说:“怎么左右我都得死一死。”
就没人给他留一个活下来的选项,真是世俗崩坏,人性凉薄。
旁边追云到了这种特殊环境下,莫名激发了人性善良面,当即小声安慰道:“你一定万寿无疆。”
还得再活一万年不止。许知秋当即婉拒了一个祝愿,改口说:“那还是现在死一死吧,时间稍左或者右都行,我很好说话。”
人性凉薄也不一定是坏事,果然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两面性。
追云:“……”
追云:“?”
第20章 喜提短暂地当了一秒夫君
守在门外的两个人等着叫银甲的人的消息,被关在门内的两个人等着他们等银甲的消息。
无论交涉是否成功,身边的这个人都免不了一死,追云神经一直紧绷着,生怕听到外面传来第三道脚步声。
尽管旁边的人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仅仅相处了这一段时间,但人被抓是因为自己,这短短时间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不敢想这唯一一个同伴没了,他怎么面对之后的孤立无援。
他战战兢兢草木皆兵,听到外面疑似有动静的时候瞬间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却发现这位离死不远的人靠着柱子头一歪,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睡着了,在这种时候,还睡得这么安详。
剩下的漫长时间只能追云自己一个人熬。
等待的时间煎熬,但并不算太久,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疑似听到动静的时候发现是真有脚步声,守在外面的其中一个人离开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带回了消息。
“银甲来消息了,说是已经告知城主了,那边到现在没有给回复。”
“唰”的一下,追云不自觉往前够过头。
一直守在这的人道:“怎么会没给答复,他是怎么告诉的?”
“直接当面谈去了就肯定回不来了,他在城中心的布告栏那钉了封信,城卫拿走送去城主府了,如果不出意外,信应该早在两柱香前送到城主手上了。”
回来的人道:“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银甲信里说的需得在半个时辰内答复,现在时间过半了城主府也没动静。”
“能不能成都不干我们的事,反正我们能得到的报酬委托人已经预付了,我是不会还回去,能不能得到后面的报酬是上面的人该担心的事。”
另一个人往门边看了眼,说:“麻烦的是另外个抓来的人怎么办,这没个准信的,我们也不好处理。”
他们说话一点也不避着关里面的人,以为两个人都还昏着,或者觉得就算醒了也没关系,听到也翻不起什么浪。
回来的人说:“哦这个,银乙说,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处理掉,再告知城主要是再犹豫,接下来死的就是追云。”
也算没白抓,死之前还能有点用处。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实在有点吵,许知秋醒了,往后靠在柱子上仰头缓了会儿,这才慢慢清醒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