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 第11章

作者:黎明尽头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爽文 直播 西幻 穿越重生

神力凝结的羽毛是什么稀有的东西吗?当然不是。

即便旁人勾勒羽毛没有薄光这样的速度,也没有薄光这样的精细度,但一天不行,十天百天总能勾勒出相似的模样。

可世间纵有千万根更完美的飞羽,能让埃收下的,也唯有这一根而已。

不,也许还有第二根。

因为隔天,薄光又献上了一根金色的翎羽。

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乃至他十九岁生辰前夜的第三百六十五根。

随着薄光的一次次献羽,殿内的众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身上的神纹从一到百,直至与所献羽毛的数量全然等同。

365道神纹啊……怕是将神眷榜后九位加起来,都还没他的零头多!

而更恐怖的是,这大抵远远不是埃神眷的极限。

因为那位天空之神在薄光献上的第三百六十五根鹰羽、也是这一年里唯一一根尾羽时说的是:“只是这些?”

天幕上的薄光闻言似是听到了什么预料之外的话,于是他递出尾羽的手极轻地顿了一瞬,未曾来得及收回的指尖就这么悄然停在了埃的掌心。

这一刻,埃既没有如先前数百次般收下羽毛,也没有直接移开手掌,只是半垂着那双金眸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些?”

乍一听来像是在不满这一次次无甚新意的献羽。

可或许是因为这一年来只要自己出现在神庙,无论那个神庙位于帝国何处,埃神都会亲临;又或许是当初暴雨下那一眼的动荡实在给了他太多的笃定。当时的薄光罕见地没去思索太多,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埃并非是在腻烦。

于是那时候他笑着回的是:“当然不止如此。据说一只成年的苍鹰有着上万片羽毛,所幸人类恰有百年,今年只是个开始而已。”

而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秒,那位向来无甚喜怒的神明忽然极缓极慢地扯了个笑。就连他那惯来低哑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也带着点莫名的意味:“——只是百年?”

此话一出,整个世界再无人误解埃的用意。

他根本不是在厌烦鹰羽的一次次重复。

今夜看到那根尾羽的刹那,他所想的也不是结束,而是永远——是百十年的岁月、上万片的羽毛都远不能及的永远。

当众人意识到这一点后,一时间殿内仅剩下了薄光漫不经心的倒酒声,以及他们明里暗里视线下的、无以言说的呼吸声。甚至就连向来最喧嚣的弹幕此时都悉数沉寂了下来。

——如果一眼即是心动,一年便期许永恒,那么现在呢?

——又一年后的现在呢?

不等众人继续想下去,画面终于来到了薄光的第十九岁生辰。

理所当然的还是埃神的神庙,但这一次并非是在皇宫,而是在某座雪山的峰顶。

此刻正值盛午。

只见日照群山,雪覆千里。而茫茫白雪之上的,正是一袭白衣踏入天空之神神庙的薄光。

今日本是薄光的诞辰,但他从黑发到白衣,通身全无任何饰品。可恰恰因此,更显得黑的愈黑,白的愈白,连他眼尾至躯体上的熠熠金纹都看着愈发璀璨。

埃就这么站在神庙中央,看着前者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划过薄光颈侧、手腕、脚踝处的寸寸金纹,最后又重回了薄光泛金的眼尾。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羽纹让埃像是被鎏光轻轻刺到一般,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尖。

而下一秒,他便又从对方那带着笑意的唇里,听到了熟悉的、让他一次次退无可退的开场。

“听说雏鹰长成后第一次飞翔时,会被它的长辈推下悬崖,直至它能展翅高飞。”

“十九年前,我蒙您恩泽得以出生;十八岁时,我又得了您赐予的鹰纹。时值今日,虽然我非雏鹰,但展翅之时已至,我无论如何都想让您看看这双羽翼,看着我如何在天空下飞翔。”

和薄光的悠悠话音一同浮现的,是他背后骤然舒展的浮光羽翼。

一如这一年来每个白昼每个深夜他所凝结的飞羽一般,这一次作为献礼的羽毛却真真正正化作了一双盛大的金色鹰翼,在日光下静静流转着与天空之神一般无二的神力。

明明今日没有鹰羽落入他的掌间,可这一秒,埃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轻盈地落入了他的心里。

从心脏到咽喉,他忽然觉得真的有羽毛在灼烧。

雪山上独属天空之神的神庙一直依着悬崖而建,取临近天空之意。

而就在埃一再克制一再沉默时,薄光已经走到了神庙的悬窗处,最终踩在悬窗边缘顿住了脚步。而悬窗之外,便是云雾白雪以及那混着风雪的断崖绝壁。

再然后,他笑着侧头看了埃一眼。尔后无声一跃,就这么自悬崖边缘直直坠落而下。

这一刻,哪怕埃的情绪再淡薄,也绝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他对薄光早已没有淡薄一说。

只见下一秒,这位天空之神就身化奔雷,穿过云雾撕裂风雪,只一瞬便身至崖底。

这时候薄光仍在敛翅俯冲。

等到他算着悬崖距离,准备于风雪中彻底张开羽翼、就此振翅而飞之时,他的眸光却极诧异地顿了一下——因为他在崖底瞥见了那位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神明。

于是他在振翅而飞的那一瞬间自空中盘旋了半圈。尔后他并未迎风飞向高空,而是笑着朝着另一种意义上的天空俯冲而下,最后在羽翼消散的金色光点里不差毫厘地落入了后者的胸膛。

在降落的那一刹那,于过近的距离中,薄光甚至能看清这位埃神悄然紧缩的金色瞳孔。

大抵是神明的衣袍实在布料太少。

指尖抵在后者胸膛的那一秒,除金眸外,薄光同一时间感受到的还有其震动的心跳,以及对方那溢于肌体上的、过于炽热的体温。

见状,薄光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总说天空残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雏鹰在空中飞翔时,有家长在崖底等候。”

闻言,埃的视线从薄光仰头时颈边露出的小痣上微微移开,转而落到了薄光笑意未散的黑眸上。就这么晦涩地看了眼前的人类一会儿后,埃忽然嗤笑着抬手附上了那颗黑色的小痣。

依旧是尖锐的指甲,滚烫的指腹。

只是这次不是先前神庙描绘羽纹时轻得克制的力度,而是万般压抑万般忍耐下依旧让人本能般战栗的些微刺痛。

那一秒薄光就像是被真正的苍鹰叼住了后颈。后者于他后颈的每一次摩挲下,蕴藏的都是猛禽特有的野性与凶性。

随着那颗小痣满浸神力后的寸寸转金,源自天空之神的低哑嘲弄也终于姗姗来迟。

只听这一刻他低嗤着说的是:“——谁要当你的家长。”

第12章 神眷榜(十二)

[……这真的是神眷榜吗?]

[看看这动荡的天空,看看埃那双奔雷之眼下的暗潮涌动。大声告诉我,这真的只是神眷榜吗?!]

此刻弹幕的疑惑,也是殿内众人的疑惑。

“如果我没记错,前些年有人在祭神时没站稳,不小心冲撞到了天空之神神像的一角。当天那人刚出神庙门,一道雷霆便直接劈在他的脚边,而他那只碰到神像的手更是被四溅的雷火深深灼伤,在生命之神信徒的治疗下都休养了数月才好。当时那人碰到的还不是神像躯体,只是神像的底座而已。”

这就是天空之神,这就是埃。

天空的高不可攀,天空的阴晴与傲慢,都在这位身上彰显得淋漓尽致。

薄月在陈述完这段众人耳熟能详的故事后,深深看了对面的薄光一眼。虽然之后她并未继续多言,可她这段话早已将什么都说尽了。

旁人仅是触碰埃神神像一角,就差点被雷霆劈成齑粉,而薄光……

他向神像掌心献上鹰羽时,埃神亲手接下;他自天空俯冲至埃身前时,迎接他的并非后者的狂暴雷霆,而是真真切切的天空的怀抱——因为那一瞬间,这位天空之神本能地张开了手,让他的鹰隼安然落进了他的掌间。

所以这哪里是神眷?这又哪里只是神眷?

这世上哪有所谓的神眷占有欲强到连神眷者的小痣颜色都要管的?

此刻这天幕上所放的,根本就是某位神明那连言语都不需要的、呼之欲出的心动啊!

原本还有人在担心薄光这一再的大不敬之举,怕他太过放肆以致惹怒神明。

可当他们听到薄光笑着问出“您觉得这只雏鹰飞得如何”,而埃却只是撩起眼皮淡淡道“除你之外,天底下哪只鹰敢这样飞”,随后甚至还就着这个拥抱再次身化雷霆、就此将人带回神庙后,便再无人置喙此事。

因为埃的回答就差直说其他敢这么飞的都死了——哪怕不是撞地撞死的,也是被雷给劈死的。

而且他最后化作雷霆的做法,怎么看都像是在亲身教学薄光究竟该怎么飞。

毕竟作为天空之神的神眷者,也是他亘古唯一的神眷者,早已无需羽翼亦可高飞。

“原来你这两年经常不见人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现在肯定已经学会挟雷而飞了吧?”

原本薄星不想开口的。

自打昨夜天幕结束后,他的胞姐薄月就再三警告他少去挑衅薄光。而昔年关于糖果的误会已然解开,薄星自身也没了非要针对这位弟弟的理由,所以当时他便半敷衍半认真地应下了。

可这是飞行唉!人类一直梦寐以求的飞行!

虽然别的神明的力量也不错,但无论是武力拉满的雷霆,还是象征自由的飞行,都很难让人不去向往。于是薄星忍了又忍后,终究还是没忍住暗戳戳地酸了一句。

反正他现在也看出来了,自己这位四弟远没有看起来那么脾气差。否则以薄光如今这一拳能打死十个他的实力,他压根就不可能蹦跶到现在。

挟雷而飞吗?

薄光闻言瞥了天幕上身绕雷霆的埃一眼。

伯努利原理、牛顿第三定律、库伦定律、乃至高频交变电磁场形成的电磁悬浮……①

别说是现在,别说是天幕上18岁的自己,身为穿越者的他早在10岁得到埃的第一道羽纹时,就已经对这些一清二楚,并且暗中尝试了个遍。

只是当时神眷有限,以电磁力驱动的飞行未曾成功罢了。

但未曾成功是他的10岁。

以他18岁后天上地下只此一份的神眷程度,别说是电磁飞行,即便是强如电磁脉冲,薄光都不觉得自己一定用不出来。

若是单讲理论,就连天生便掌控雷霆的埃或许知道的都没有他多。

所以他从来都不需要去学什么飞行。

那么他为什么要在18岁那年一再地献上鹰羽,最后还选择以羽翼来振翅飞翔?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为了埃。

看着天幕上已经应下自己关于1月1日“神诞日”邀约的埃神,薄光举起酒杯,轻轻扯了个笑。

这个世界想活固然困难,想死却也没那么简单。

如果他只是简单地在20岁宣誓成为祭司前自刎而死,那么难保薄帝国、尤其是当初替他立誓的薄雨不被神明迁怒。所以即便是死,他也得为自己找一个最好的理由。

而苦恋神明自觉无望的绝望之死,正是一个最简单也最难求证最难指摘的死法。

以他上辈子曾为导演的眼光来看,说不定若干年后还会有人以此为戏剧,去歌颂一下他对自家神明的极致虔诚。

薄光原本一直是这么想的,就连18岁的那场献礼他也是这么铺垫的。

一场一生只一次的雨,正对应了神明一生只一次的眷顾,也预示了最后那一生只一会的结局。

可偏偏那一天,他看到了埃的那双眼——那双切切实实动荡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