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明尽头
这句话并非薄星所说,而是他在念着此刻天幕上的一则弹幕。
虽然这则弹幕的下一条便是:[这里的阴霾泥泞并没有拉踩某两位主神的意思,我们也没有暗示某位主神太暗的意思,请勿对号入座。然后顺便在这里悄默默许下一个附加愿望:希望大帝早日登基,因为我们也想早日沐浴在你的光辉之下嘛~]
但比起后者玩笑般的冷幽默,前者已经足够昭示着每一次祝愿下的真诚祝祷。
“曾经薄光在神鸣榜上许下了十愿,然后拿命实现了诺言,而现在……”
旁观者的确对薄光一路走来的不易看得清楚,可第四纪元的旁观者看得再清,恐怕也没有他们这些和薄光同一年代、甚至留着相似血液的亲属,对他的处境看得更清。
倘若天幕未曾出现,薄光的前路恐怕就是在那暗无天日的仇恨里一再挣扎。而以一己之力面对诸神,这又岂止是“阴霾泥泞”四字所能形容的?
念此,这一刻薄日的神色颇为复杂。
举世的祝愿固然让人艳羡,可仔细想来,竟没有一条祝愿是薄光不该得的。
他合该被世界所祝。
然后薄日就看向了帝座上的薄阳。
其实最近有关薄光婚礼的筹备,薄日也参与其中了。所以他很清楚近来薄阳在让人赶制全新帝服乃至帝冠的事。
毫无疑问,他这个父皇已经受够了在龙椅上一天天不是面对诸神就是面对各族首领的日子——据说这些天异族们提前送来的贺礼几乎要堆满宝库了,而薄阳书房的桌上更是摞满了源自前者的各色信件。
于是都不必被人要求退位。在一道光煌煌烈烈照耀世界,让整个世界都充斥那道唯一的光辉的时候,薄阳脑子里显然只能剩下自请退位这一个想法。
否则他在这个位置上坐得越久,只会愈发得坐立难安。
对此,薄日还是那句话——无论祝福还是帝座,他不得不承认,那都是薄光应得的。
而关于薄阳准备帝服一事,神明那边其实也有所耳闻。尤其是预言之神。
说来当初他之所以没能在薄光出生前就提前了结一切,多多少少正是和这位皇帝有关。想到这里,预言之神收回了落在弹幕上的视线,就这样神色不明地扫了薄阳一眼。
就和那些用词胆大包天的弹幕一样,如今他算是发现了,就算没有天赋,人族也没一个好惹的。
哪怕是眼前这位声名不显的帝皇,也足以让他中途折戟。
不过念及薄阳已经投机取巧到都敢趁着这时机,试图让薄光连登基带婚礼一起办了,一向记仇的预言之神再也起不来任何的迁怒之心。
算了吧。他还是看天上的弹幕去。
毕竟人婚和神婚一起,某种意义上来说不也是喜上加喜吗?
况且像这样的婚礼准备一次就已经足够。先前神婚上发生了什么他可还没忘呢,要是再多来几次,他可能还真没那个心理素质。
随后,一众人神就这样迎来了神愿榜第八夜。
“——愿我光千千万万岁,日日无虞,岁岁无忧。”
瞥见今晚榜单上字迹的第一眼,和左侧的没什么反应的诸神不同,右侧人类的面上几乎是同时浮起了某种感同身受的笑意。
没办法,永生的诸神不明白人类对寿数的渴求,可人类自己却明白得很。
“千千万万岁”对神族来说是生来就有的常态,对于人族而言却是发自内心的祈愿,这一点从它排在第三就足以看出。更何况那还不是普通的永生,而是这种天天开心的千千万万岁。
这种祝愿当真已经是尽可能把一切美好付诸其上了。
再然后,便是神愿榜的第九夜。
“‘愿小星星如星辰般永恒。无论是太阳、月亮、还是星星,你要知道,你永远都是宇宙里最闪亮的那颗星辰。’”
此刻这段长得让静止的排行榜都开始动态流溢的祝福,正被帝座旁的薄雨缓缓念出。
特别是念到最后“星辰”二字时,曾为歌剧院首席、从来声音高亮的薄雨无意识地放低了些许音色。
因为这恰恰也是她想对薄光的祝愿。
她曾经叫斯黛拉,意为星辰,而她的孩子打诞生起,就是她最珍贵的那颗小星星。
比起之前人类追求永生时所说的千千万万岁,对薄雨而言,她反而只希望这颗小星星能每天都任凭他自身脾气地转动罢了。至于他是发光的太阳,折光的月亮,又或者是无名的星星,这些都随薄光喜欢而已。她不在意。
毕竟无需他人评语。她的小星星只要站在那里,就早已是最亮的那一颗星辰了。
最后便是神愿榜第十夜,也是神愿榜的榜首之夜。
当第十夜的午夜钟声敲响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似乎也在为之一寂。
下一秒,只见微风乍起,尔后金银两色玫瑰就这么一片片勾勒舒展,最终一首一尾地盛开在了榜首的背景框上。
与此同时,一行似熔金似流银的、完完全全契合在一起的璀璨字迹,一寸寸镌刻在了榜首那一栏。
而那行字迹写的是:“——愿永远被爱的薄光,永远比任何人都更爱自己!”
在这一刻,本该整个天幕都再次奔涌着祝福的洪流。
然而这一瞬,无论第四纪元的观众还是第三纪元的所有生物,几乎无人将目光放到这里。
因为这一秒,先前暗了十夜的神婚榜天幕忽然亮起——而此时那道天幕上所放的,正是天幕外薄帝国主殿外的景象。
更准确的说,此时天幕所对准的,正是此刻静静现身于钟楼上的、薄光的身影。
第188章 神愿榜(二)
世界又在下雨了。
或者说, 这场绵延了十来夜的雨一直就未曾停过。
然而当薄光自雨夜钟楼里抬眼时,随着雨水顺着他的眼睫乃至颈侧一点点蜿蜒而落,这场众人早已习以为常的雨却仿佛忽然多了点别的意味。
——那是世界在眷恋祂唯一的光。
再然后, 只见静坐在古钟上的薄光眼睫动了一瞬,尔后在雨水滴落的刹那,若有若无地扯了下嘴角。
下一秒,夜风骤起,一道道银白的棋盘线就此自薄光脚下直直蔓延至整个世界。
等到棋盘彻底展开的那个瞬间,猎猎狂风倏然卷起棋盘星位上盛开的白玫瑰花瓣,然后在这场铺天盖地的玫瑰光雨中, 彻底让所有世界线合而为一。
一瞬间, 举世纵处深夜, 依旧亮如白昼。
要问为什么?因为象征终末的日月星辰已然照耀着这个世界。
“……他重新定义了时间啊。”此刻在光雨中喟叹出声的是信使之神。
信使这种神格能沟通的不仅是生物, 某些时候他甚至可以跨越时空传达信息。所以信使之神对时空的变化一向敏感, 这就使得今晚午夜骤亮的那一秒他便意识到, 这绝非只是单纯的昼夜更替。
这是薄光将先前崩裂的那些世界碎片融入了这个世界。考虑到先前其他世界存在的时间流速差异,今晚的午夜变为白昼无疑就是时间同步的结果。
所以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这是薄光重新定义了时空。
从今晚起,自薄光脚下纵向延展的、那道盛开着玫瑰的棋盘线, 便是一切时间的起点。
此后所有的时区,都将由此重新界定。
毫无疑问,这一刻他就是起始, 他就是终末。
他已然是彻彻底底的终末之神。
而今夜彻底成就神位的显然不仅是终末。念此,信使之神乃至其余诸神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到了远处阿蒙神庙所在。
假使他们没感觉错,那样熟悉又陌生的神力波动,那种晦涩却沸腾的极端矛盾感……
或许今夜, 原初也已然降临于此。
此时此刻,薄光当然也感觉到了远处的神力动荡。事实上当初阿蒙就是在他面前开始神力变化的, 所以他在最初便已知晓那就是融合了所有人格后的原初之神。
正因此,处理完先前因神力耗尽、而遗留下来的世界融合问题后,这一刻薄光并未诧异地向神庙处投去视线,而是撩眼看向了头顶的天幕。
显而易见,今晚神愿榜上罗列的十则并未收起,而神婚榜榜首的天幕更是清晰地显现着他此刻的身影。
所以几乎是瞥见这些内容的一瞬间,薄光就已经意识到他所缺席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而当他感知到此时他寝殿里早已备好的那一堆堆服饰——从纯粹的帝服婚服,再到又像帝服又像婚服、样式上甚至还有些像神袍的各色衣袍,以及各种材质不同的花冠、帝冠等等玩意儿……这一刻,他显然也清楚了为什么神婚榜榜首的天幕里,会实时放着今晚的画面。
显然,这是因为此刻殿内的一众人神,在他缺席的这些天里早已准备好了神婚所需的所有。
于是今晚就是他的神婚之时。
原本薄光其实心情极微妙地想说些什么的。虽然他的确是答应了阿蒙的求婚没错,可他答应求婚不意味着立即就要进行婚礼吧?
好吧,薄光承认他本质上就是那种只要事情无关生死,凡事他便能拖就拖的惫懒性格。可这种婚礼已经准备完毕、他身为主角之一却最后一个知道的情况,还是让他稍稍有点无奈。
不过……
看着此时神愿榜上流转的一道道祝愿,再想到刚才他感知皇宫时所感知到的、属于阿蒙的那份衣着被后者以阴影悉数裹挟走的场景,薄光不禁再次笑了笑。
算了。反正神婚迟早要来,而当它发生在今晚,他并不讨厌。
念此,一道微风悄然拂过遥远处寝殿里的某件衣袍。下一秒,薄光身上的服饰已然变换。
只见这一刻,他一身银白鎏金的分体式长袍。整件衣服乍一看似是神袍样式,甚至其内里的每一道暗纹都是象征终末的水火纹路;然而神袍上半身所勾勒的日月星辰,以及下半身垂坠的袍尾上鎏溢的金色龙纹,又满是人世帝王的元素。
纵然薄光今夜并未戴着帝冠,仅是以一道宝石链条束着黑发。然而就连这最简单的金宝石链条,也是一道若隐若现的游龙样式。更遑论薄光腰肢处所半缠的同色腰链,同样与衣服上的日月星辰纹饰无声呼应着。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同时昭示着人间帝位与至高神位的婚服。
单从这一点来说,整个世间便再无一件礼服能与之媲美。
但此时世人的目光却也只是在衣袍上稍纵即逝,尔后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穿着这件婚服的人身上。
因为纵使这件服饰再怎么光华璀璨,可所有人都清楚,真正赋予它独特意义的,必然是婚服之下、真正握有王权与神权的薄光本身。
哪怕是后者曾经一直对王权抱有幻想的兄姐们,此刻无疑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王权全揽、神权拉满吧。”
虽然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但亲眼见到这一幕,薄日和薄月终究还是有些心情复杂。即便借由天幕一路见证了薄光成神称帝的始末,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仍旧想问一句,当初那个能摆烂就摆烂的幼弟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因为眼前的薄光早已不仅是诸神的终末,而是世间所有光辉璀璨的极限。
比起心情复杂的兄姐们,薄星倒是没那么多心绪。毕竟薄光怎么璀璨在他这里都已经是理所当然了。于是这一瞬,比起王权神权的实际意义,他想的反而是这件婚服的哪一个元素更能完美得将它们彰显,为此他甚至直接和艺术之神争论起了哪个细节运用了怎样的美学。
说来这件婚服之所以是这个样式,除了薄雨占了主力以外,多多少少也有他们的建议在里面。
而这一刻薄光的更换服饰像是某种信号一般。
只一瞬,原本寂静的天幕忽然再次爆发出了炫白的弹幕洪流。
此刻整个天幕上,除了最初那大片大片的“你好,过去”以外,剩下的全都是“恭迎我光登帝”。
前者是第四纪元的众人在呼应薄光过去对着弹幕所写的那句“你好,未来”,而后者显然是他们对玫瑰大帝所献予的最诚挚敬意。
这一秒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神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