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诸神爱我 第76章

作者:黎明尽头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爽文 直播 西幻 穿越重生

毕竟当初他许下如此多的誓言、献祭了那么多的感官乃至性命,才在濒死前最浓重的情绪中得以成就终末。此时此刻仅凭一场玫瑰雨,仅靠一句恶作剧般的玩笑就想走到同等高度,未免想得太过轻巧。

事实上在火焰自灵魂深处爆发时,薄光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今夜无法彻底成为终末之神,最多也就是像现在这样,成就一个半神而已。

所以这一刻他看着指尖的火焰,注视着那自指尖一寸寸消退的金纹,难得想的并非什么终末,而是另一件事。或者说,是另一个神。

一个从他抬手以火焰书写字迹起,就已然在无声无息地凝视着他的神明。

银光绚烂,火焰灼热。

但光火再绚烂再灼热,某位神明的视线依旧无遮无掩地穿透所有,如影随形。

那样寂静却又异常分明的注视感,即便在光火燃烧得最热烈时,薄光也根本无法忽视分毫。

而现在,隔着重重光火,薄光缓缓撩起了眼。

再然后,他就这么对上那双金眸。

暗沉、晦涩、静寂、混沌。最后在殿顶洒落的月光下,后者所有的情绪似是化作了一种难言的沉郁,以至于连薄光都分不清这位此刻究竟是清醒还是错乱。

“……为什么是玫瑰。”

乍然听到阿蒙低哑的问询,薄光终是从后者混乱的金眸里回过了神。

他知道阿蒙在问什么——他既是在问天幕的最后自己为什么要化作玫瑰花瓣,也是在问今夜他为什么要将光屏以玫瑰雨的形式洒落世界。

只是这个问题……

这一瞬,薄光摩挲指尖虚火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尔后他才避重就轻地答道:“因为以那样的姿态消散,十分具有艺术性,能够带动观者最多的情绪。况且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原初之神曾为了玫瑰倒退世界,于是玫瑰成了一众时间线的开场;而在若干年后的纪元终末,终末之神同样以玫瑰为引,既为旧世界书写了终章,也为新世界谱写了开篇。”

此时此刻薄光说的都是实话,毕竟人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随着终末神格的到来,哪怕此时他仅成就了一半的神格,然而对他来说,未来和现在依然没有区别。所以那就是他,而他也正是那个未来的自己。

所以他说的一切就是那时他真正的想法。

“只是如此?”

随着阿蒙声音愈发低哑的追问,薄光言语间的停顿更甚。

因为前者既然这么问,明显心里早已有了预设的答案。

看着此刻殿内那在越耀眼的光火中,就越澎湃越深沉的阴影,本来想避而不谈的薄光终究还是说出了后半句原因——因为即便他不说,阿蒙也已然心知肚明。

于是这一刻,只听他语调平缓地反嘲道:“倒是还有一个原因。毕竟有个神明临死时还不忘留下遗言,要玫瑰对着世界歌唱。而显然,这就是玫瑰所选的歌唱方式。”

说到这里,薄光不禁漫不经心地扯了个笑道:“——怎么?你觉得他唱得还不够响亮么?”

怎么可能。

此时阿蒙没有开口,可他那双越发晦涩的金眸早已诉说了一切。

半响,这位深渊之神才道:“……我从来不想让玫瑰对世界歌唱,哪怕我就是世界也一样。”

因为就像他只想听玫瑰的声音一样,他想的从来都是让玫瑰只对他歌唱罢了。

所以。

“只是因为玫瑰需要让整个世界倾听他的声音,我才那么说了而已。毕竟那是整个深渊只此一朵的玫瑰——无论玫瑰作何决定,至少在深渊的土壤上,那朵玫瑰绝不能枯萎。”

多么嫉妒又多么理所当然的话。

这一刻,感知着自指尖光火下蠢蠢欲动的荆棘阴影,被荆棘再次缠绕指腹的薄光于隐约的刺痛中,难得陷入了真正的沉寂。

因为这一瞬,他忽然明白这两夜阿蒙为什么近乎每时每刻地绞缠于他,更明白后者今夜为什么在如此噬咬他的指节指尖后、却在他离开神座时既不曾挽留更不曾抬头。

——因为他在克制,他在忍耐。

就像他了解阿蒙一样,无数个他所知晓所不知晓的日夜里,一直注视着他的阿蒙甚至可能早已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或许早在他献祭的第一秒,甚至在他自灵堂走向神庙的那一刹那,这位深渊之神就已经先于他,看出了他必然会走向死亡的决意。

所以阿蒙才许下了那样的誓言,所以阿蒙才竭力忍住所有的贪婪与嫉妒,甚至近乎抛却尊严、放下骄傲地容忍着他所有的脾性。

一切就像这一刻阿蒙所说的那样。

他从来都只是不想玫瑰枯萎在深渊。

而昨夜阿蒙之所以明知十死无生,却还是想要去其他时间线屠杀他自己,恐怕也只是怕天幕外的他走上同样的自戕道路而已。

至于那之后的噬咬与放手,也同样是他在继续践行着他的誓言。

于是明知成就终末会烧尽他曾经竭力留下的所有神纹印记,他也只是沉默地亲吻指背噬咬指腹,以若有若无的刺痛留下记忆;于是明知放任他成就终末有可能会让玫瑰再次凋零,可阿蒙还是又一次选择了忍耐——忍到在火焰真正燃起前,他甚至连看一眼都不敢。

因为他怕他一旦抬眼,那抑制不住的侵略欲与占有欲就会悉数失控。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毫无疑问,深渊早已眷爱玫瑰胜过自己。

甚至比起爱,称之为迷恋都不为过。

于是这一瞬,问出“为什么”的,就此从神座上的阿蒙变成了薄光。

阿蒙闻言却只是笑道:“因为我是深渊。”

因为他是深渊,因为薄光是他贫瘠土壤上只此一朵的玫瑰。

所以在意识到玫瑰不仅自伤,更在自戕后,他才会强忍住那与生俱来的侵略欲,明知故犯地放纵着玫瑰的所有。

说起来其实阿尔法还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但凡当时薄光眼底有一丝求生欲,他们都不可能是这样的结局。

可偏偏玫瑰没有。

所以身为深渊的他还能怎么办呢?

就像阴影一旦照光,便会永远如影随形那般。

早在深渊看见玫瑰的刹那,他就已然注定纠缠他的玫瑰。

念此,阿蒙不禁垂着金眸,隔着那既冷冽又灼热至极的光火,凝视着一众火焰之后,那双燃着暗火的眼。那一瞬,他似乎又重回了那间宿命般的歌剧院,听到了那宿命般的一曲。

当初就是这一眼,就是这藏于眼眸深处的矛盾灵魂,让他笑着深陷阴影,就此绞缠着他唯一的深渊玫瑰。

注意到远处玫瑰的沉默,向来清楚薄光脾性的阿蒙并未再多说什么,仅是再次低笑着问道:“所以——为什么是玫瑰?”

此刻阿蒙即便在笑,他的金眸仍旧晦暗而朦昧,寂静昭示着他那岌岌可危的理智。

许是因为明白前者那该死的戒断反应,又或许是因为指尖的刺痛着实太过让人烦躁。

这一瞬,清楚前者是在说今夜这场玫瑰雨的薄光终是道:“为了呼应天幕……”

并且在停顿了一瞬后,于阿蒙暗涩的金眸里,他将一直避而不谈的后半段原因也说出了口,“……并且作为用了你礼物的补偿。”

今夜玫瑰花瓣里所存放的十八场歌剧,本是他对阿蒙的赠礼。

花瓣内里能够存放的歌剧确实数不胜数。然而在如今这种时候,无论是怎样的歌剧,都不会比天幕上出现过的这些效果更好,所以薄光终究还是将它们放入了播放列表中。

然而念及阿蒙的嫉妒心,原本想以光雨呼应天幕的薄光却在落雨的瞬间,临时起意地将最初决定的星月之光改成了玫瑰的形状。

此刻薄光说得格外简短。

但就是这样简短的解释,却让闻言阿蒙彻底低笑了起来。而今夜他身上那种因强压侵略本能、而一直动荡不安的失控感,都在这阵低笑里一点点消散。

随着月光自神殿穹顶的洒落,此时此刻,甚至就连他那双金眸都在月光的照彻下,褪去了几分涩意。

因为今夜薄光看似说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可听到他耳中其实只有一句话而已。

于是最后的最后,只听深渊嗓音低哑地喟叹道:“——你爱我啊,小玫瑰。”

第73章 神权榜(一)

他就知道, 阿蒙一定会这么说。

所以先前薄光才一直对这个原因避而不谈。

事实上此刻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在决定那个按钮的最终形状时,会鬼使神差地将其化作玫瑰。毕竟真要较真起来, 一个最初本就不抱善意唯有讽刺的献礼,又何谈所谓的补偿与否?

甚至从一开始他们的相遇,都只是一场心知肚明的捕猎而已。

偏偏捕猎途中,原本心怀叵测的猎人却率先缴械,甚至疯到以猎枪对准自己,以至于伺机反咬的猎物只能看着这条自断七寸的毒蛇,纵使想要反噬都已然无从下口。

从这一点来看, “——阿蒙, 现在到底我爱你, 还是你爱我爱到发疯?”

或许疯狂是真的会传染的。

看着自指尖虚火中、又开始无意识浮泛的白玫瑰花瓣, 此时薄光问得既烦躁又嘲弄。

而阿蒙却低笑更甚, 答得一派坦然:“不是现在……不是现在, 小玫瑰。你不应该说我现在爱你,而是应该说我早就已经爱上了某朵玫瑰——因为我就是有这么为他着迷。”

看来疯狂的确是会传染的。

听着此刻阿蒙毫无犹豫也毫无否认的回答,薄光原本想好的所有应对都只剩下了静寂。

就是因为阿蒙总是这样将事情带往最失控的方向, 所以他才会一再做出似今夜玫瑰雨般不可控的回应。

而现在,那条最会搅人理智的深渊之蛇还在开口。

“当然,我可以无数次为某朵玫瑰发疯, 但有件事容我澄清一下——至少神庙那一夜,绝不在疯狂的范畴里。”那可是他用尽所有理智、违逆所有本能才做出的最佳选择。

念此,阿蒙不禁笑道:“小玫瑰,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我有多庆幸那场死亡——我很庆幸当初用一场死亡,留住了那朵我挚爱的玫瑰。”

明明这一刻, 天井与神座相隔甚远,就连阴影也没再执着于以荆棘以刺痛留下痕迹。然而就像当初在深渊神庙里那般,薄光再一次起了这家伙还不如直接吻住他的念头。

至少这样,他可以不必再听毒蛇那淬毒的蛊惑。

就是阿蒙的那句誓言,就是阿蒙那荒唐的自取灭亡,让所有的所有都开始失控。

若不是太清楚毒蛇骨子里掠夺的本质,明白前者的每一次退让都是为了更丰盛的胜果,此时薄光恐怕真要陷入了对方的狩猎节奏之中。

念此,薄光难得认真地唤出了那个名字:“——阿蒙。”

骤然听到玫瑰如此平静认真的念出自己的神名,先前一直维持着低笑的深渊之神也缓缓收敛了笑意。因为他清楚,以玫瑰此时的姿态,接下来的话绝不会是他喜欢听的那一挂。

然而没等阿蒙反应,下一秒,他就听那朵玫瑰又念了一次:“……阿蒙。”

当初一句“阿蒙”就足以让他打破不听禁忌,如今接连两句,深渊之神想要收拢阴影、趁玫瑰不备以荆棘将其缚于怀中的动作就此一顿。

再然后就是第三句:“阿蒙。”

一瞬间,众神殿内再次一片寂静。

这一刻,即便神座上的阿蒙已经猜到了薄光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他也终究只是撩起那双沉寂时愈发危险的金眸,任由着那朵火中玫瑰开口。

“阿蒙,哪怕是掌控一切概率的深渊,赌命这种事一次也已经足够——既然本就是我所承诺的终末,从一开始就该由我自己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