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 第121章

作者:茶枫淮 标签: 仙侠修真 马甲文 正剧 失忆 穿越重生

刚走到长廊的拐角,却隐约听见里边有谈话声。顾城渊身形一顿,凑在窗角朝里面看过去,瞧见白翊淡淡的神色和一个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脸的女人。

顾城渊瞧着她腰间所配的银铃,猜想到她是碧溪月的掌门。

可她现在不是应该与苏峰主那里叙旧吗,怎么跑来找白翊了?

没等他细想,池妗便开口继续说了下去。

“白宗主应当知晓我来寻你是为了什么。”池妗嗓音微沉,听不出来是喜是怒。

白翊看着她那张透着些许沧桑的脸,微微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晓,这么些年池妗唯一与苍幽山的交集就是上折控诉魔族在人间犯下的罪行,他深知池妗厌恶魔族已经厌恶到骨子里,也不愿再多说什么。

“魔族所做之事天下人都件件看在眼里,这些年结界屡次产生裂隙,魔族伤人的案卷当真不少。”

池妗道:“白宗主当年一意孤行收魔为徒,现在世道特殊,外界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只要一步走错,光是唾沫星子都能将苍幽山淹没。”

“……”

见白翊沉默,池妗皱着眉头再次开口:“算下来那你那魔族徒弟应当也不小了,就算把他逐出师门他也能自力更生,难不成你真的将他当成首席弟子了?”

听到这“逐出师门”这四个字,顾城渊不免心中一沉。

虽说这么多年白翊从未在面上表露过对他身份的意见,但他还是通过别人对待他的态度和一些流言里隐隐猜的出来,苍幽山不是他应该染指的地方。

尤其是沈墨时,一直在揪他的错想找机会将他赶出苍幽山,也一直是白翊出面将他保下来。

如今池妗再次提起这件事情,顾城渊对于白翊的回答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他紧紧盯着白翊的侧脸,听见白翊缓缓说道:“池尊主何来疑惑,顾城渊他本就是我第一个徒弟。”

“……”

窗外的顾城渊眨了眨眼睛。

池妗见他故意避重就轻,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我懒得跟你争,如若你要保他,就不该把金潼的案子公布于众,自个儿暗中查清不就行了。”

“现在全天下都知晓,原本清廉的金潼被魔族附身无情残害上千名百姓,惹的众修士群情激奋。苍幽山若没有作为,恐怕难以服众。”

池妗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嗓音更沉:“这次前来月宴的宾客里就参杂了许多来讨伐你的,白宗主还是提前做个对策的好。”

白翊闻言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如实道:“金潼案卷性质恶劣又是苍幽山的失职,本就应当公之于众,被天下仙门所督促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但池尊主的提醒也来的及时,还是与你道一句多谢。”

池妗冷哼:“若不是钰涵,我巴不得你们苍幽山赶紧倒台,换本尊主来坐这仙盟盟主之位。”

白翊:“……”

“我这人心直口快,说的话白宗主听听就成,可别给我扣帽子。”池妗起身道,“既然劝不动你,那我就不自讨没趣了,反正无论如何,池钰涵不能出一点事,否则碧溪月绝不姑息。”

见她朝门口走去,顾城渊连忙侧身隐没在柱子后边,待池妗走远,他才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书房里再次传来白翊的声音:“你还打算在那站多久?”

“……”

顾城渊身形一滞,犹豫一阵,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

白翊望着他:“池尊主的话听一听就行了,别又想东想西。”

“……嗯。”顾城渊兴致不太高,抿着嘴唇又问他:“那,明日的月宴弟子还要去吗?”

白翊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垂头喝了一口茶,简言意骇:“去。”

“你要明白,品行恶劣的魔族的确很多,但心性邪恶的人也不少。”白翊道,“你只需做你自己,别的就不必再去纠结。”

顾城渊默默听着,没有回话。

见他这副模样,白翊又道:“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魔族大多心性暴虐,但你不是。”

……再不济顾城渊也是他亲手养大的,还能差到哪里去?

顾城渊还是愣在原地不答话,白翊不想再多说,起身欲要离去:“收起心思多练练心法,月宴之后便要去天水取剑了。”

白翊缓缓走远,顾城渊终于抬起头,望着那道洁白身影,一双黑眼睛闪着细碎亮光。

脑海里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在渊城郊林的幻境中白翊对他说的话。

我何时不曾正眼瞧过你?

虽然说这话时白翊是邪物假扮的,可事实上,他的师尊也确实一直护着他。

苍幽山的弟子都私下议论,他顾城渊凭什么能在白翊身边混得这般好,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因为顾城渊自己都觉得自己配不上白翊对他的重视。

他起初明明只是一只没人要的低贱魔奴而已。

在魔界时连阿娘都会偶尔嫌弃他帮不上忙,更别说那些喜欢以欺负他取乐的其他魔孩。

他在魔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早就浑身沾满魔族的脏污腥气,就像是一只满身泥污叫人瞧不上眼的魔族土狗,不管是人是魔都得踹个两脚。

而白翊则是像九天之上的神仙,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何德何能才能让神仙不介意脏了雪白衣袍来捡起这低贱脏污的土狗?

喉头一阵颤动,顾城渊垂下眼。

他觉得……这世上不会有比白翊更好的人。

至少对他来说肯定是这样。

第76章 【月宴】1

前些天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虽是过了伏天,秋老虎也灼人,月宴当天, 临近傍晚已是霞光满地。

平时清静的望月阁染上大片暮色,看上去温暖许多, 顾城渊帮白翊换上华服,心中隐隐有些担心。

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池妗所说,今日月宴来的修士当中,不少都是想借着金潼一案来做文章的人。

“……”

苍幽山的月宴,顾城渊一向不喜欢。

说得直白些, 这不过是苍幽山维系地位的手段。一张请柬从高处落下,底下便有无数小门小派争抢不休。除了碧溪月这等门派能得白金请柬, 其余皆是凭运气散出, 落到谁手里便算谁的。

今晚的流程, 顾城渊闭着眼都猜得到。

一是问责苍幽山在金潼一案中的失职, 二是将他这个混迹仙门的魔族拉出来声讨一番,三则是辞酒。

宴席没有空手而来的道理, 而身为主家的苍幽山, 按礼总得饮上几杯。

白翊平日极少碰酒,唯独在月宴上, 因着辞酒的规矩不得不喝。这么多年来, 回想哪一次月宴白翊不是喝的酩酊醉。

想到这里,他不禁抬头去看白翊淡漠的侧脸。

淡金霞光落在那身广袖长袍上,将他侧脸映得一片清寂, 宛如塑像。白翊察觉他的视线,稍稍偏过头。

“怎么了?”

顾城渊喉结动了动, 摇摇头。

萧程肆系好腰封最后的绳结:“师尊,好了。”

白翊不再多言,拂袖走回桌边,将事前向苏晏州讨来的避酒丹服下,才领着二人朝怀真殿去。

……

怀真殿门前,白翊停下步子吩咐两人先进去,自己则是走进后院,一眼便看见正忙活的傅池儒。

傅峰主自然也瞧见了他:“白宗主要找我托人传唤一声不就成了,怎么还亲自过来。”

白翊没有接他的客套话,直接问道:“那日所说的事,傅峰主可办妥了?”

傅池儒早就知道他是为此事而来,四下看了看那群弟子,确定没人敢往他们这边看之后才将袖子里的案卷拿出来递给他:“白宗主特意嘱咐,傅某自然不敢马虎。”

傅池儒顿了顿:“……不过白宗主当真要在此时用这些案卷?”

白翊道:“此时若不用,怕是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他接过案卷:“你那里可还有第二份?”

傅池儒双手笼袖笑道:“放心吧,一共有三份,你我二人各一份,还有一份在藏案阁,被暗匣锁着,旁人寻不到。”

白翊点点头:“多谢。”

“客气。”

白翊将案卷放进袖中,转身离去。

……

月宴宴客众多,白玉案几呈南北分布,前几桌是以各峰来安排,顾城渊非常不情愿地和萧程肆并排而坐。

月宴上难免会有些听过传闻的来客,顾城渊早已察觉到不远处的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谈论他和萧程肆的身份。

大抵是一些只听过传闻的修士,只知白翊收魔为徒名为顾城渊,却不知道他们二人之中谁是顾城渊。

对此顾城渊并不在意。

因为那些人距离甚远,根本没资格坐在他的身边,闲话自然也传不进耳朵。

顾城渊无趣地喝一口茶水。

别桌的宴客一个个都是相谈甚欢,整个怀真殿恐怕只有他和萧程肆两个人冷漠的像是从未相识一般。

自从平天阁那日之后,萧程肆就转了性子,一心扎在藏书阁里也不在白翊面前讨巧,虽然偶尔会杵两句嘴,但比起以往来说已经好了太多。

不过纵使是这样,顾城渊还是如往常一般不待见他,若要说缘由他自个儿也说不上来,似乎在见到萧程肆的第一眼,他就不想与萧程肆有来往。

明明是带着戾气的人,表面却偏偏要故作乖顺,顾城渊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表里不一的人。

或许旁人会被萧程肆装出来的乖顺骗过去,但顾城渊心里清楚,能够靠着恨走过忘川阶的人,定不会是什么善类。

想到这里,顾城渊侧目瞥了旁边的萧程肆一眼,看到的依旧是那张白到有些苍白的脸。

萧程肆注意到他的视线,没有搭理。气氛继续沉默下去,直到一声缥缈低沉的钟声响起。

众人停下交谈,纷纷回到自己的案几前静立。

顾城渊和萧程肆也跟着起身。

殿门向两侧敞开,萧程肆抬眼,瞳孔映着烛光和那道夙白身影。

白蓝透金的衣摆拂过青砖,白翊负手踏进玄真殿,一双墨眉匀长,眼睫冷淡地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