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 第180章

作者:茶枫淮 标签: 仙侠修真 马甲文 正剧 失忆 穿越重生

想到这里,她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心底渗出一丝欢喜来。

刚准备起身去清点事先准备好的贺礼,榻上的贺辞衔听见声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哝了一句:“娘……你还没睡觉呀?”

池妗朝他走过去,腰间的银铃发出清脆响声:“嗯,我吵着你了?”

贺辞衔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没有,是我睡醒啦,阿娘要休息了吗?”

“不歇了。”池妗将他揽过来,替他整理衣裳,“你既然醒了,便随我去瞧瞧给你表弟备的贺礼。”

贺辞衔眼睛一亮:“我们要去苍幽山了?太好了,可以看见姨姨和姨夫了!”

池妗给他套上外衫:“你是想吃你姨夫的糖了吧。”

被猜中了心思,贺辞衔嘿嘿笑着:“就吃一把,不多吃。”

池妗微微笑了,没再答话,缓缓牵着他下了榻,走出房门,朝后院走去。

库房里整齐罗列着各色锦盒,里边都是一些首饰玉器和上好药材。贺辞衔趴在桌边,手掌托着颊边,指着一枚精巧的金镶玉长命锁道:“这个衔儿也有,弟弟要和我戴一样的么?”

“嗯,本是一对,你与表弟一人一枚。”

贺辞衔点了点头:“那我们多久走?”

“明早天一亮。”

“好。”

贺辞衔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乖乖等着,池妗则是一件件清点贺礼,当她快要数完时,却觉得耳边隐隐约约有嗡鸣声。

刚开始她还道是自己太过于劳累,有些耳鸣,可直到那声音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她能听清那是惨叫声。

正要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院外传来大弟子的声音。

“掌门……!”

她跑得很急,一把推开屋阁的门,看见里面的池妗,哭丧着脸道:“掌门……不好了……”

池妗看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皱了皱眉:“怎么慌成这副模样,发生什么事了?”

“走尸……还有魔兽,好多……还有个黑衣人……他们、他们已经从山脚杀到大殿外了!”

池妗心头剧震,霍然回身看了一眼懵懂的贺辞衔,厉声道:“你在此处待好,莫要乱跑!”

贺辞衔被母亲骤变的脸色吓住,呆呆点头。

池妗一撩衣摆跨出门槛,沉声道:“随我去前殿看看。”

她走出几步,却未听见身后跟随的脚步声,疑惑回头,只见那大弟子仍僵在原地,面容扭曲,瞳孔涣散。

直到此刻,池妗才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看清她背上那两道自脖颈斜劈至腰际的狰狞抓痕。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而她一路走来的地上,早已拖出一条又长又黏腻的血痕。

池妗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具身体轻轻晃了晃,而后“扑通”一声,软软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贺辞衔吓得不轻,池妗愣了一会,心中烧起怒火。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杀到碧溪月头上来了,活得不耐烦了吗?

她眼含怒意,咬牙与门里的贺辞衔道:“你找个地方躲起来,藏好了,等阿娘回来。”

话音还未落,她便已经飞身朝前殿赶去。

贺辞衔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呆愣片刻,赶紧跑至门前将房门关上,自己钻进了最里面的衣橱里,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

昔日庄严肃穆的殿前广场,此刻横七竖八躺满了碧溪月弟子的尸身,断肢残躯随处可见。更多的则是密密麻麻,嘶吼着扑咬活人的走尸,与形态狰狞的魔兽。

惨叫声,怒吼声,骨骼碎裂声和邪物兴奋的嘶鸣混杂在一起,震得耳边嗡嗡作响。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看着自家门徒被肆意屠戮,池妗目眦欲裂,来不及细思,双手结出法印,一道纯净白光自她周身猛然爆发,急速向外扩散!

白光所过之处,那些低阶走尸如同被烈阳炙烤的积雪,发出“滋滋”怪响,顷刻间化作飞灰。

剩余魔兽则惊惧跃开,暂避锋芒。

池妗高声厉喝:“所有人,退入结界!”

原本还等着被走尸咬死的弟子见状,连忙连滚带爬地朝池妗的方向奔去,有些被咬断了双腿的人还没爬几步就失血过多彻底断气在半路。

结界一路扩散,直到将整个前殿都包裹,再也大不了一寸。

池妗收了法诀,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往日内斗的严重的长老此时倒是同仇敌忾了,赵康年顶着一头被血染红的白发,怒道:“老夫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这些魔兽和走尸就跟疯了一样,见人就咬。”

另一边的张福生长老已经没了一只手臂,瘫在地上惨声哀嚎:“祸事啊!老夫早说过……女子掌权,必生是非!池掌门,你好生想想,是否在外结了什么生死仇家,这才惹来如此滔天大祸,连累满门啊!”

几位长老与惊魂未定的弟子七嘴八舌,恐慌与怨气弥漫,池妗本就心焦如焚,闻听此言,怒意勃发:“大敌当前,不思退敌,还敢胡言乱语!再敢口出不逊,我立刻将你们丢出结界!”

张福生闻言也不敢再惹她,缩在一边哎呦哎呦得喊着疼。

池妗看着前殿的惨状,狠狠皱着眉,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和什么人有这么大的仇。

正当她一筹莫展,身边传来阵阵惊呼。

她猛然抬头,只见半空中一道黑影悄然落下,无声无息地立在结界之外。

那人身形高挑,一袭黑衣几乎融入夜色,周身翻涌着粘稠的魔气。面上覆着一张冷冰冰的银制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只露出一双幽深难测的双眼。

池妗沉着脸色上前一步,寒冽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程肆站定后负手而立,没有答话,反而瞥了一眼结界,有些意外道:“这个结界,是苏峰主教你的?”

池妗神情一凛:“你是苍幽山的人?”

萧程肆微微勾起唇角:“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于池掌门而言,并不重要。”

“碧溪月与你究竟有什么过节,能让你如此痛下杀手?”

池妗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蹙眉猜测道:“你是顾城渊?”

萧程肆顿了顿,饶有兴趣:“池掌门觉得我是顾城渊?”

原本池妗觉得是,毕竟她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劝白翊将顾城渊赶出师门,先前才听到消息说顾城渊真的被逐出师门,如今就有如此一遭,怀疑这人是顾城渊也是应该的。

可他这样一问,语气微妙,似乎又不是了。

可除了顾城渊,还能有谁满身魔气?

池妗不想猜了,看了一眼结界外蠢蠢欲动的走尸魔兽,沉声道:“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们?”

萧程肆想了想:“我不知怎样回答你。”

“因为我就没打算放过你。”

话音方落,他身后的魔兽就露出獠牙,猛地扑到结界上,一下又一下地砸着。

结界里的人吓地惊呼起来,池妗心底一紧,气急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何至于此?”

萧程肆却道:“这个世上若是什么都讲道理,我也不至于此了。”

池妗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看着扑到结界上的魔兽越来越多,以至于结界已经开始隐隐出现缝隙。

她闭了闭眼,倏地转身,沉声与结界里的人喊道:“事已至此,若是宗门覆灭,你我的争斗也毫无意义。如今大敌当前,结界撑不了多久,要是觉得自己还有骨气的,待会就随我斩杀魔兽。”

“要是没有骨气害怕的,随便在地上捡一把剑,自行了断吧。”

一片死寂,就连张福生都不吆喝了。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除了寥寥几位修为较高的弟子眼神尚存决绝,其余大多面无人色,眼中尽是惶然。

然而,终究无人走向那些染血的刀剑。

最后,是断了臂的张福生,惨白着脸,用仅存的手颤抖着抓起脚边一把长剑,递给身旁的赵康年:“老赵……你我斗了半辈子……我这般模样,也杀不动了……你,给我个痛快吧。”

赵康年沉默着接过那把染血的剑,最后道了一句造孽。

剑尖劈落,鲜血溅起,张福生扑通一声倒下。

池妗不愿再看,头顶上的结界传来咔咔声响,她知道结界要破了,于是召出银霜横在手心,静静等待着。

一只魔兽的獠牙狠狠咬破裂隙,结界咔嚓一声碎了一个窟窿,走尸魔兽瞬间鱼贯而入。

池妗睁开双眼,持剑斩杀几只走尸,而后钻着空子从窟窿里跃出去,她极速跃行着,直直冲着魔群中的萧程肆而去。

萧程肆见状也唤出玄魄,正面接下了池妗的银霜。

两剑相触的一瞬,周身立即激荡起一阵狂风。

发丝翻飞间,池妗翻身跃到萧程肆的头顶,劈出一道凌厉剑气,欲要直接将萧程肆击穿。

萧程肆反手持剑,挑开银霜的剑尖,反守为攻去刺池妗的左眼!

池妗立即收剑侧身躲过,绕到萧程肆身后,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银面,狠狠掀起。

“……”

池妗落在不远处,看见银面下的脸,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萧程肆?”她道,“怪不得,剑法都是江陵峰的剑法。”

萧程肆抬手,随意拂了拂额前散落的碎发,对失去面具毫不在意。他剑尖微抬,指向池妗,身影如鬼魅般再度逼上:“知道了也好。黄泉路上,做个明白鬼。”

池妗被他一剑逼得连退数步,剑光缭绕间不断躲闪格挡,惊怒交加:“你怎会堕入魔道?白翊他……究竟是如何教徒弟的?一个两个,竟然都……”

话音未落,萧程肆趁着她躲闪的间隙,一剑劈在了她的手臂上,力道之大,若不是池妗及时躲开,恐怕整个手臂都要被他砍下来!

手臂鲜血横流,池妗渐渐开始落于下风。

萧程肆却没有了下一个动作,反而收了剑,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池妗警惕地死死盯着他,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萧程肆慢条斯理地理着衣袍:“池掌门,不妨看看你身后。”

池妗心头一凛,强忍剧痛,仓促回头。

身后,前殿广场上的白光结界早已彻底消散。

视线所及,唯有密密麻麻的走尸魔兽,再无一个站立的身影。碧溪月弟子的尸骸,与邪物的残躯混杂堆积,血流成河,浸透了每一块石板。

如此飞来横祸,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目睹这满门俱灭的惨状,巨大的悲痛仍如烈火般在她胸中燃烧,烧得她双目赤红,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