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枫淮
顾城渊低声笑起来,一挑眉头:“当然可以,不过哥哥是如何得知的?”
白翊道:“你给罗婉月拔过蛊的。”
顾城渊不置可否,微微仰头,然后偏过脸对坊主说:“张嘴。”
在生死面前,坊主也不再犹豫,顺从地依言张口。
顾城渊指尖掐起一抹暗红,魔气顺着咽壁缓缓流入她的喉管,那诡异的感觉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拔蛊上一次白翊都没认真看,这次一看好像过程还挺漫长的。
很快,坊主的额头蒙上一层冷汗。又等上片刻,白翊看到一只血红色的肉虫从坊主的口中探出半个脑袋,顾城渊见状双指快速一拢,魔息瞬间挟起肉虫,离开坊主的口中。
她猛地弯腰干呕起来。
“这就是裂身蛊?”白翊问道。
顾城渊嫌恶地火化了它,回答道:“嗯,不过还未羽化,成虫与马蜂有些像。”
不管呕得痛快的坊主,顾城渊拉过白翊走远了些,轻声问他:“哥哥不是不懂蛊么?”
白翊面不改色:“先前在洛川师父教过一些,略懂一二而已。”
顾城渊意味深长:“哥哥骗我。”
“我也不曾说过我不懂蛊嘛。”
“况且……你不是也骗过我么?”白翊笑道,“这下扯平了。”
顾城渊扬起眉尾,白翊又问他:“但是还有一件事情不懂,不知烬昭可否告知一二。”
“哥哥请说。”
“为什么你可以拔蛊,而普通人不可以?”
顾城渊答道:“因为我是魔,魔是百邪之首。蛊虫这种东西,还是畏惧魔气的。”
白翊恍然:“原来如此。”
“不过哥哥,拔蛊是很费心神的。”顾城渊眼神勾人,嗓音暗暗的,意味不明,“你一声令下我便做了,不知道会不会有补偿……或者奖励?”
白翊一怔,望着他那双狡黠的黑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补偿?”
“咳咳咳!!”
那边的坊主终于呕完,一阵咳嗽打断两人的谈话。
喉咙异常干涩,她咳的满眼都是泪,声音沙哑不安道:“蛊虫拔出来了……我应该没事了吧?”
白翊趁机转过身躲开顾城渊的眼神:“嗯,只是这几日要注意休息,不可碰水,不然皮肤轻则起水泡,重则溃烂。”
坊主起手帕捂着唇,还是微微俯了俯身子:“多谢。”
顿了顿,她又道:“你们二位,可是为了楚池萧而来?”
顾城渊:“你如何知晓?”
“会傀儡术的人不止楚池萧一个,你们二位却点名道姓地说身负魔气的邪道修士。目的明显,并不难猜。”
顾城渊:“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他的一些消息。”坊主抬起眼,平淡道,“他经常来坊里玩牌,欠了很多银子没还。”
顾城渊:“赌坊欠银子。这种人你也让他来玩牌?”
坊主波澜不惊道:“他长得合我胃口,小弟弟罢了,欠的也不算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闻言,白翊和顾城渊都默了一瞬。真想不到坊主看着不近人情,原来还有这种习惯。
“本来想帮他遮掩遮掩,但既然都对我下蛊了,我也不必再纵容他。”
顾城渊:“我们想知道的事情你不一定知晓。”
“不妨先说说看。”
顾城渊便问道:“楚池萧这几年还在炼走尸么?”
原本以为这种问题,一个赌坊不会知晓,没想到坊主却直接点了点头:“炼。”
顾城渊终于收敛了笑意:“……炼了多少?”
“难以数计。”
“……他炼那么多走尸,目的是什么?”
坊主蹙眉:“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也没那么蠢,这种东西都告诉我。我们只是露水情缘罢了。你们要实在想知晓,可以去缘浅楼问问,万一他哪次高兴,就在床上跟那位倌人提过一嘴呢。”
这话说的太直白,白翊轻咳一声道:“没想到这楚池萧竟然除了炼走尸,竟还有风流债在身上。”
顾城渊:“楚池萧本就风流成性,哥哥不曾了解罢了。”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刀风从背后袭来,直直刺向顾城渊后背!
顾城渊面色一沉,反手想接却被身后的白翊抢先。
雪白衣袖翻飞,掌中凝着滢蓝,稳稳地接住了那把银刃。
刀刃锋利,“嗤”的一声划破皮肉,温热的血顿时蔓延下来。
短暂愣了一瞬,顾城渊迅速捉住他的手腕:“快松开。”
“别急,小伤。”白翊安慰道,将手里的银刃翻了个面,握住刀柄后发现刀柄处有一张字条。
顾城渊阴沉着脸,捏着字条展开。
“勿可背而谗言伤人矣。”
白翊凑过来,读了上面的话,转头看向四周:“是楚池萧?他在周围?”
坊主道:“这就是他的笔迹。”
白翊:“那他应该没走远,我们追不追?”
“他要是想跑,我们怎么追都追不上。”顾城渊撕了字条,又看一眼坊主,“这两个人早些葬了,这几日金翎坊闭坊,等我消息。”
坊主不太情愿闭坊,但看顾城渊阴寒的脸色,她还是应了下来。
安排妥当后,顾城渊转过身,一把抓住白翊血迹斑斑的手,淡淡道:“接下来,先治伤。”
第29章 情蛊
玉茗阙。
天色微暗, 阁内烛火缓缓燃烧,白翊坐在软椅上,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自然。
顾城渊给他下跪,这是不是有点折煞他了……
但面前的人面容异常平静, 垂着眼睫专心地给他处理那道银刃所致的伤口,虽然如此,白翊还是觉得他哪里不太对劲。
灯花噼啪一声轻响,两人都一言不发,这沉默的气氛让他浑身发毛。
眼看着这伤口就要处理完了,若是再不说点什么, 接下来岂不是会更尴尬。
“……”
白翊瞧着顾城渊,张了张口, 斟酌许久, 最后吐出一句:“烬昭……楚池萧就这样跑了, 都不去探探消息吗?”
顾城渊正在给他上药, 听到他说这个头都没抬,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白翊眨了眨眼, 有些郁闷。这是他好不容易找的话头呢, 顾城渊怎么都不接他的话。
“烬昭……”他轻轻唤他,低声试探道, “你生气了吗?”
顾城渊头也不抬:“没有。”
他抓着白翊的手, 将玉瓶中的膏体往上涂。白翊抿唇,故意抖了抖身子,嗓音也柔下来:“疼……”
颇有几分柔弱, 但这招也确实有效,白翊看到顾城渊手中的动作明显一滞。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手上的动作轻了不少。
见此,白翊忍不住笑了。
“真的只是小伤而已,不用那么紧张的。”
“……”
“那哥哥有没有想过,万一那银刃上淬了毒呢。”
顾城渊依旧低着头,声音不大不小,白翊看不到他的神情,只好揣测他话里的意思。
白翊思考了一会道:“……淬了毒就更应该接了,那银刃可是冲着你去的。”
顾城渊却道:“那东西根本就伤不到我。”
白翊一噎。
……好像也是。
“这世上意外有很多,我不能保证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内,也不能保证哥哥一直安全,不受伤。”顾城渊道,“这一次是小伤,那下一次呢。”
顾城渊的声音一直都没有什么语调起伏,可白翊听着总觉得不太对劲,心中微微发起烫来。
顾城渊似乎把自己看的很重要……
“如果哥哥真的出了意外,又该怎么办呢。”
“……”
“抱歉。”白翊轻声道,“我以后会小心的。”
“……”顾城渊顿了顿,“哥哥这是什么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轻轻缠上纱布,顾城渊抬眼对上白翊的视线:“别再受伤便是。”
那双眼睛里的关切和温柔是那么的明显,白翊心中一颤,张嘴却说不出来话。
心底的暖意越发蔓延,甜意酸涩交杂在一起,使得他喉间发紧。
顾城渊将玉瓶放入药匣:“楚池萧自然是要追的,而且我也有了消息,不过这次哥哥不能去。太危险。”
白翊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