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枫淮
眼前这位少年身形欣长,窄腰宽肩,一身墨青色长衫委至脚踝,箭袖紧扎,墨丝高束在脑后,干净利落。
虽然是一位少年,但他眉梢眼角却尽显邪气和傲气,看上去颇有气场。
但却给人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白翊微微睁眼:“是你……?”
怎么会不熟悉,这不正是前些天遇到的那个少年吗?!
少年唇角微勾,眼底寒意散去,漾开一点浅淡笑意:“不错,是我。”
白翊目光下意识下落,轻易便瞥见他腰间悬着一枚墨色令牌,其上浮雕着一个笔力遒劲的“苍”字。
苍幽山。
原来如此,原来是苍幽山的弟子。
他就说这少年的气质一瞧就不像是打杂小厮,如此看来,想必先前在说书楼应该只是扮个相罢了。
这般一说,前些日子对于这个少年的谜团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应当是提前调查过罢。
想到这里,白翊不禁是松了口气,感叹果然名门仙家就是容易让人信服。
不过……他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又说不上来。
不同于白翊的惊讶,少年只是看着他背上的伤口,轻啧一声,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道:“道长这外袍怕是不能再穿了,你这伤口染上尸液会感染的。”
白翊闻言,抬手将那脏污的外袍脱下,扔到一边:“……好,多谢。”
瞧着那道狰狞伤口,少年轻轻伸手将那已被染红的里衣撕开一点,把玉瓶里的药液缓缓倒上去。
意料中的刺痛并未传来,反而是一阵清凉迅速蔓延,将火辣辣的灼痛压了下去。
更神奇的是,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淡粉新肉,缓缓弥合。
见此,少年松了口气,将外衫解下披到白翊身上,轻声道:“白道长。”
白翊起身,抬眼看向他:“路上是碰到何城主了吗?”
“嗯。”
又看向远处的狼藉,他赞叹道:“阁下当真厉害,不知是苍幽山中哪座峰下弟子?”
洛白川静默一瞬,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落下:“苍幽山,江陵峰座下弟子,洛白川。”
“洛白川……”白翊道,“好名字。”
洛白川只是微扬了下眉,未再接话。
气氛忽然微妙地安静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翊总觉得这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太过炽热了些。
良久,白翊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所以白川,你们去查过含春苑了吗?”
“自然。”洛白川顺着他的话题接道,“今日道长不在,我们在无缘台附近,又寻到三具干尸。”
白翊轻轻拉动他的衣摆,示意他先回陵川城。
“白川查到了什么?”
洛白川与他并肩而行,步调不急不缓:“道长这边知道些什么?”
“知道的不多。”白翊坦言,“我只知林清婉是活尸。”
“嗯,我们已经抓了林清婉。”洛白川点头,“确是活尸无疑,但阴气之重,远超寻常。我们查了她的底细,才知她是纯阴命格。”
白翊抿唇道:“那鸨娘是不是有问题?”
“鸨娘应该不是邪物,但这也说不清。”
白翊道:“老刘头身死的那处曾有朱砂画阵,你们可知晓画的是什么阵法?”
洛白川摇了摇头:“暂且看不出是什么阵法,不过过些日子应当就能查出来了。”
白翊闻言想了想,又道:“前些日子我也去过那含春苑,发现每个小倌都带着一颗小珠子,阴气阵阵,瞧着不是什么好物件。”
洛白川道:“道长问到点子上了,那颗珠子名为集阴珠,可以收集阴气。”
“阴气?”
“不错,所佩的小倌与人欢爱时,集阴珠就会起作用。”洛白川解释道,“不过集阴珠吸的阴气也不多,但吸的次数一多,人体中的阳火占重,便会自体内燃灼,化为干尸。”
白翊道:“原来如此,既然这珠子有问题,那鸨娘的嫌疑就更大了。”
白翊思索着:“……她们要阴气做什么呢?”
“这个很难知晓。”
“那何城主呢?”
“被平天阁的人带走了,回去审问。”
“审问?”
洛白川道:“他是城主,理应去的。”
白翊顿了顿,又问道:“那现在含春苑怎么样?”
洛白川道:“鸨娘和林清婉被关押在美人池的一楼,其他的人一个一个审问,不管是小倌还是小厮。”
白翊点点头,心中线索纷乱如麻,正待梳理,脚下却已行至岔路。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侧始终落后半步的少年。
月光如水,流淌在洛白川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白翊一双浅眸在夜色中映着细光,忽地轻声问道。
“白川……那你今晚住哪呢?”
……
南幽山谷。
“这谷内环境真好,还有山茶花?”洛白川指尖摩挲着山茶的嫩叶,稀奇道。
白翊原本走在前头,听见动静便回头看他:“嗯,是山茶花,小心脚下,前面有一道小溪。”
洛白川视线朝横在水上的木桥看去,随后轻轻踱到白翊的身边,轻声道:“道长,你就这般把我带到这里来?”
白翊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怎么了?”
洛白川双手环在胸前,慢慢走着:“万一带了个十恶不赦的恶人进来,道长该如何?”
白翊侧脸看向他:“……你是恶人么?”
洛白川顿了顿,一双黑眼睛闪着细光:“我不是,那也不代表没有吧?”
白翊笑道:“哪有那么多恶人。”
洛白川闻言扬了扬眉毛,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起来:“那可不一定。”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院门前,白翊默念法诀,将门上的法咒解除后,抬手推开木扉。
青石桌和石凳错落在庭院,院内也种的有白山茶,正迎着月光盈盈盛开。
沐浴后,白翊顶着微湿黑发走到小院,将手中叠好的青衫放到青石桌上,落座在正在看宗卷的洛白川对面。
“真是奇了,”白翊也拿一卷折子看,“背上的伤已经开始愈合,看这架势,明天就可以痊愈了,怎么会这么快?”
洛白川抬眼看向他:“怀苍峰的药自然是好的。”
“怀苍峰?”
“苍幽山五峰中的一座。”
“这样啊。”
洛白川合上手中的折子:“……差不多了,与我猜的大差不差。”
白翊好奇道:“什么?”
洛白川道:“今日那王夫人的死,只是引道长你前去的一个幌子。”
“嗯……”白翊道,“但那王夫人应该不是死于邪祟之手。”
洛白川道:“王夫人已疯,稍加致幻,让她自尽也不是什么难事。”
“……”
“那巨蟒是魔物,黑鳞坚硬无比,可化尖刺袭击。”洛白川放下手中的折子,嗓音微沉,“这幕后之人唤得了魔物,制得了活尸,纵得了走尸,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白翊想了一会,道:“或许,那鸨娘身上还有可疑之处。”
洛白川道:“不错,思来想去,那鸨娘的嫌疑最大,但已经派人审过她,她的确不是邪物。”
白翊忽然想起今日遇到的那只妖物:“……今日那只妖会不会是幕后人?”
“妖?”
“何城主走后,曾有一只妖物现过身,不过妖气太浓,模样我没看清。”
洛白川闻言低头思索,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道:“沅溪深处,白道长进去过么?”
“未曾。”白翊摇头,“何城主曾与我说那边是禁区,妖兽很多。”
洛白川闻言嗤笑道:“道长信么?”
“……不太信。”白翊道,“我在这里也算呆了一段时日,没听说过那里有妖兽伤人。”
洛白川:“那道长想不想去看看?”
“那一片尽是荒树杂草,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洛白川将手里的折子来回抛着玩,神神秘秘地说着:“那里是这案子的关键。”
“那里有什么?”
洛白川展颜:“明日道长去了不就知道了么。”
白翊一扬眉毛:“这么神秘?”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