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拣竹
他是真的觉得何煦有些躲着他。
是他那天有哪一步没做好?
何煦望入那双裹挟着欲念的双眸,正要出言答话,阮锦已然微微前倾身子,手肘撑在桌面,缓缓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温热的掌心托住他的后颈,交融的呼吸缠绵交织,落在一处。
何煦没有抬手抗拒,唇瓣相触的刹那,清甜的果味在唇齿间漾开。
包间的隔音已开,将外界的喧闹隔绝在外,密闭的包间里只剩彼此绵长的气息交织。
何煦眨了眨眼,眼睫轻颤。
阮锦缓缓加深亲吻,将唇间萦绕的清甜滋味缓缓渡过去,像是同他分享这份滋味。绵长的触碰里,何煦顺势微微抬颔,顺应着他的节奏,亦是无声的放任与邀请。
许久阮锦才缓缓撤开些许距离,鼻尖仍贴着他的,眼底盛满得逞的笑。
“看来,你也不是一点都不想我。”
两人距离极近,不久前还曾气息交织,似乎空气间也残留着彼此温热的吐息。
阮锦凝视着何煦松缓的眉眼,没有看见原本担心的排斥与疏离,让他心头微松,但未解除的疑惑仍待找到根源。
在他分神间,何煦已然平复呼吸,微润的眼底一扫缱绻,又是往日的认真:“你之前说的订婚宴取消,是怎么回事?”
提及自家姐姐,阮锦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对上何煦认真的眼,更是不知怎么开口,努力措辞:“她身体还没完全康复,需要静养,她本人也没有办婚礼的意愿。”
何煦闻言神色一紧,当即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送餐服务员推着餐车入内,恰好撞上正要出门的两人。
“客人?”
“剩下的打包到这个地址。”
三两句打发完服务生,阮锦立刻快步追上已迈出包间的何煦,伸手稳稳扣住他的手腕:“你连她休养的地方都不清楚,我带你去吧。”
两人步履匆匆,一同离开。
阮锦在前,何煦跟着后面。
走廊光线明亮,两人行色仓促,阮锦攥着人手腕,步子又快又急,看上去全然是一副强行拖拽、不容挣脱的模样。
刚从洗手间折返的廖文恰好拐过转角,猝不及防撞见这一幕,脚步瞬间死死钉在原地。
他怔怔望着前方两道身影,脑子里瞬间炸开无数细碎的过往片段。
廖文猛然反应过来,阮锦一直动心的对象可不就是何副将?
他口中提到的男朋友,按照他从不会放弃,一旦确立目标就会咬死努力的性格,恐怕也只可能是何煦本人。
何煦喜欢谁,整个军部有目共睹、心知肚明,又怎么会跟阮锦在一起?
怕不是……
廖文想到何副将对谁都温柔体贴的性子,又想起他对阮棉的负疚,只觉得心底发冷。
一边是对他耐心温柔、给予了很多帮助的何副将。
另一边,又是他绝不可能告发的好兄弟。
实在难以取舍。
第92章 邀请
飞行器平稳驶入一处僻静的疗养别墅区。
沿途风景宜人, 远离主城区的喧嚣,清幽闲适。
两人下了飞行器,跟着定位寻找地址。
“别太担心, 我姐的身体情况早就稳定了。”阮锦边走边开口, 语气尽量轻快, 带着安抚, “各项检查结果都很理想,取消婚礼主要还是她嫌流程繁琐,应付起来太累人。”
何煦脚步微顿:“那后续的婚礼……?”
“等她再安心休养一段时间,他们两人大概会直接出门旅行,就当是蜜月了。”阮锦笑着作答, 两人并肩沿着石板路走到独栋的小洋房。
疗养别墅区都是独栋多层建筑, 居住区都设立在中高层, 低层是一些基础设施。
两人行到电梯口,阮锦蓦地顿住脚步, 侧头看向何煦:“说真的, 那日之后你频频躲我, 方才在酒楼的亲近,你当真一点都不排斥?”
何煦闻言眉梢微挑, 虽不理解阮锦的纠结,但也没多作言语解释,微微抬首, 飞快在阮锦唇角落下一吻, 碰触一瞬便利落后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既然承认你是我恋人, 这类亲密举动自然不会拒绝。”何煦无奈地看向阮锦蓦然点亮的双眸,“现在是去探望你姐姐, 把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收一收。”
阮锦被突如其来的主动砸得慌神,方才那一吻的触感清晰停留在唇上,胸腔的悸动久久无法平息,努力收敛了神色一路跟着上楼,但目光一旦偏向身侧,便不自觉心神摇曳,只得刻意偏开视线。
电梯抵达楼层,两人推门走进屋内。沙发上静养的阮棉抬眼望来,一眼就看出了弟弟的反常。
阮锦沉着脸,抿唇避开何煦的目光。
这样生硬的排斥,让因看见何副将而心情变好的阮棉,一时之间心里咯噔,试探着开口:“你们怎么会一起?”
阮锦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并未答话,只有何煦带着特质的食谱,还有打包的一些菜品和营养液走上近前,轻声问候:“听说你的身体情况反复,我带来一些调养品。抱歉,那天是我下手太重。”
阮棉:“我们都知道那不能怪你。我现在好多了,辛苦你特意费心跑一趟。”
何煦微微颔首:“应该的。有些特殊食材平日用到的会比较少,我将购买清单录入你的厨房机器人,对应的汤药剂量给你分好,你直接取用就行。”
另一旁,阮锦已然转身进入医护房查看设施,没有半点加入对话的意愿。
自家弟弟,做姐姐的最为了解。虽然为人性格倨傲,但遇到公开场合也算是长袖善舞,极擅为人处世的表面交际,这边生硬明显的逃避实属少有。
哪怕两人现在在同一部门任职,因着她这个做姐姐的受伤,哪怕明知是虫族在背后影响,阮锦心里仍是存有怨气,这才刻意疏远。
何煦在厨房低头忙碌,认真录入食谱和取用规则,阮锦待在医护房专心调试设备,客厅只剩阮棉一人。
在这无人打扰的间隙,阮棉手边的通讯终端突然响起,来电人竟是廖文。
廖文先是问候了她的身体恢复情况,确认状态平稳后,明显迟疑了一瞬,声音小心翼翼道:“棉姐,你平时有留意过阮锦和何副将的相处吗?”
阮棉心头一紧,故作疑惑地追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他们俩出什么问题了吗?”
“医生都说让你好好休养,怎么还在熬夜?”
阮锦的声音遥遥从医护室的方向传来,阮棉瞬间心道不妙。
先前毕竟是伤到心脏,哪怕何煦极力避免严重后果,还是有很多未知风险,先前好端端心脏骤停了一瞬,吓得殷飞扬等人连夜给她转来休养别墅,更是三令五申,夜间必须住进监护舱,随时查看身体情况。
这些天,她已明显感到转好,但也没能逃避。
后来干脆破罐子破摔,关闭监护舱的睡眠模式,熬夜在里面玩起了光脑。
阮棉:“……”
在她心虚慌乱之余,通讯另一端的廖文显然也听清了那熟悉的质问声,赶忙含糊改口:“也没多大事,你别多想,我只是随口一提,棉姐还是注意安心休养。”
阮锦:“谁打来的?”
他自然地凑近,看清廖文的名字,眉毛微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便见何煦从厨房出来。
“都设置好了,如果有需要随时再联系我。”
阮棉几乎是下意识抬头,一瞬捕捉到弟弟的转身背对。
三个人之间,不是阮锦与阮棉说话,就是何煦与阮棉说话,明明是结伴而来的两人,自始至终不曾进行过任何对话,更是几乎不曾有过目光对视。
经过阮棉的细心观察,逃避方自始至终只有她弟弟,何煦有几次差点与人对上,都是阮锦先行避开。
何副将只是体贴,面对他的抗拒,也沉默着配合。
阮棉霎时间有点坐立难安。
阮棉:“我这里一切都好,感谢你们挂念,机甲部刚成立也忙,你们先回去忙自己的事吧。”
她没忍住出言打破尴尬,彼此间又客套了几句,再三保证自己能好好照顾自己,才将放心不下的两人劝了出去。
就在阮棉以为,她那闹别扭的弟弟会将排斥写在脸上,驱逐何煦离开后,与她说上两句。
就见前一秒还对何煦避之不及的人蓦然起身,跟了上去:“我送他回去,后面有时间再来看你。”
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像是看押犯人。
阮棉:“……”
阮棉担忧地目送两人离开。
她不知道的事,她担心的两人,刚离开就一改先前展现的客气。
返程的飞行器平稳升空,安静的舱室内,何煦全程神色认真,拿着阮棉的体检报告逐条核对结果,哪怕知道阮棉已经好转,依旧耐心比对每一项数值,细致地排查隐患。
在他身侧,先前在阮棉面前冷脸疏离、一语不发的阮锦,瞬间卸下所有伪装,收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一双眼睛仿佛牢牢黏在何煦身上,轻声宽慰他:“她现在恢复得很好,医生说了,之前的并发症,一部分是受伤引发,还有一方面是她刚参加工作长期透支身体,积劳成疾,借着上次的引子,隐患一并爆发了。现在全程接受管控,好好休养,状态已经稳定了,不用太担心。”
离开了阮棉的住处,阮锦彻底无需收敛,目光灼灼,落在何煦的侧脸。
很快,他就注意到何煦终于检查完了报告上的每一个数值,在彻底放心下来的同时,当场打开了光脑,调出了机甲部成员的名单。
阮锦:“……”
早就听闻何副将极为自律、事事以工作为先,这些天相处的松弛模样,让阮锦一度以为听到的小道消息皆是谣传,此刻才算真切相信,旁人寻常的工作模式,对于何煦来说已然算得上休假。
阮锦蓦然想到了自己的工作,不忘抓住这个示好的机会:“之前你吩咐的上门登记,我已经全部完成。除了录入基本的身份信息之外,还补充了每个人的特长。根据作战部和技术部进行了分类,你之前带我做的几个测试,我也都发给他们自测了一遍,数据都汇总到了报告里。”
何煦打开报告细细翻阅,通篇数据详实、分类清晰,极为周全,即便是素来在军部有着新人劝退传说的何煦,面对这样一份清单也全然挑不出半点纰漏。
哪怕阮锦比他定下的工期还要提早太多,但他完成的情况也可以说是远超预料。
阮锦:“虽然着急想要早点见你,但是工作上的事,我也绝不会马虎。”
违心的话张口就来,对上何煦缓和的眉眼,阮锦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心上人是个工作狂倒是其次,就是那莫名其妙的事业心,不体现在自己身上,反而都关注在他身上。
早就听说何副将陪着殷上将一路出生入死,什么危险的场合没有去过,什么困难的工作没有应过,但本人极为低调且没有上进心,后来遇到温丛简更是轻易就将位置让了出去。
可以说是没有事业心的第一人。
但对上他,恨不得给他规划出一条康庄大道。
阮锦甚至怀疑,如果此时出现在何煦面前的是抛下工作,一心找来的自己,何煦会不会像当初答应尝试一样,再突然地因为工作提出分手。
何煦认真看过屏幕上的数据,眉眼温润,语气温和:“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周全、稳妥。”
阮锦眼底一亮,微微前倾:“我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