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寸汤包
一点,一横,一竖…潦草几笔落下,最后一个“良”字跃于纸上。
“下人前几天打扫的时候,把你房里那幅字画弄脏了。”
谢建慢声开口。
“我给你新写了几幅。”
“你看看,挂在哪里好。”
“就原来的位置,怎么样?”
谢执看着那崭新的“温顺驯良”四个字,没什么表情:“好。”
谢建听到这个答案,似乎还算满意。
他顺势把这张“温顺驯良”递到老管家手上,又重新蘸墨,写起字。
“你爸这半个月给你打了几通电话,听他说你都没接,为什么?”
“忙。”
“忙什么。”
“陪他。”
谢建执笔的手一顿,湘妃竹狼毫上的墨汁在停滞的笔尖凝成一团,“啪”一下,在纸上洇开一个硕大的墨点。
纸废了。
管家上前一步,将废掉的宣纸从书案上抽走。
“其实我不反对你和漾漾那孩子交往,”谢建把笔搁在竹节笔枕上,“出海那天,你救了他一次,码头爆炸,你又救了他一次。”
“两命之恩,确实不是一般的缘分。”
可惜祁漾不在这。
如果在,只怕会当场笑出声。
谢家没出事前,谢建对着谢执,嘴里说的是“祁家是座通天塔,但有的台阶太高了,你迈不上去”,现在,谢家被推上风口浪尖,唯一进入祁家这座通天塔的,竟然只有谢执。
于是,迈不上的台阶变成了不一般的缘分。
管家递过热好的毛巾,谢建接过。
“你哥比你来得早,但你和祁漾的缘分比你哥深。”
谢建擦了擦手。
“我也很喜欢漾漾这孩子。”
“你多在他跟前走动,也多带他回家里转转。”
谢执始终没回话,就听着。
“谢执,”谢建把虎口沾上的墨汁一一擦去,“凡事有度,最好。”
“过犹不及。”
“漾漾看重你是好事。”雪白的擦手巾沾上墨色,谢建手腕一转,将擦手毛巾扔在一旁的净手盆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但如果只看重你,那原本好的事,也会成了多余,甚至有害。”
谢执缓缓走上前,将那张被溅起的水花打湿的宣纸抽走。
宣纸上还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
“爷爷想他看重谁,”谢执问,“谢承启吗。”
“他毕竟是你大哥。”
见谢执不答,谢建拿着姿态叹了一口气:“你实在介意你大哥,那就看看其他人。”
“问秋,元正,阿祥,年龄和漾漾也相仿,总归玩得来,你多带他们和漾漾走动走动。”
谢执将那张空白宣纸折成团,扔进手边的废纸篓。
他走到管家身边,从他手上拿走了那张“温顺驯良”的题字。
“爷爷今晚喊我过来,不是说有照片要给我看么。”
“怎么说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无关紧要”四个字一出,谢建脸色瞬间沉下来。
谢执轻一转头,看着老管家。
“三少,照片是程远少爷发过来的,”老管家适时拿出照片,递到谢执面前,“老爷听说昨晚程远少爷和你在城东林老板那间私人会所起了冲突,程远少爷冲撞了祁少,也冲撞了您。”
“今早又发了这么一张照片。”
“老爷为此发了不小的火。”
老管家等谢执看完,伸出手,将照片重新抽回来,当着谢执的面,扔进废纸篓。
“以后程远少爷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了,三少可以放心。”
“还请三少不要误会老爷的良苦用心。”
“他借这张照片喊您回来,也只是许久未见您罢了。”
“你也在外面闲散了那么多天,也是时候回公司做点正事了。”谢建顺势接过管家的话。
谢建把那张象征着集团高管身份的权限卡放在书案上,朝着谢执的方向推过去:“你大哥的副手是个能做事的,你先跟着他。”
“金海道经开区的项目成了,他那张权限卡,就是你的。”
谢执正如谢建所料,看着那张权限卡,许久,收下。
谢建看着谢执,心里带着几分怜悯地嗤笑。
孩子就是孩子。
再有野心也只是孩子。
爪牙稚嫩,诱之以利,鞭之以威。
无论如何,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给完枣,谢建敲出今晚那根等待了很久的棒子。
“谢执,公司不比家里。”
“家里有少爷,有父子,有爷孙,公司没有。”
谢建再度回到桌案前,提起笔,潦草写下两个大字。
是“规矩”二字。
“在公司遇到你爸,你该喊一声谢总。”
“没有规矩,就干不成大事,”谢建头也没抬,“无论陪谁,无论多忙,该见的人要见,该接的电话要接。”
“你说呢。”
谢执:“爷爷说的是。”
“记住就好,”谢建透过浑浊的嗓子说,“去祠堂跪一个小时,明早再回去。”
祠堂。
谢执终于笑了。
他缓缓垂下眼,看着宣纸上“温顺驯良”那四个字。
“是,爷爷。”
作者有话说:
执哥:演了这么久,终于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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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来得及烧,明天一定! !
漾漾选手已经做好放火准备
第50章
管家跟在谢执身后, 从书房走出来,带上门。
这两层都是谢建办公练字的场所,他喜静, 连伺候的佣人都很少。
谢执走在前面, 管家连跑了两步才追上他。
“三少,容我多嘴两句。”
这一主一仆,一枣一棒,一个白脸一个红脸,轮番唱戏,谢执把弄着那张权限卡,听着。
代表谢建第二张嘴的管家施施然开口。
“老爷虽然罚了您跪祠堂,但不是真要惩责您的意思。”
“只是这段时间您也知道,外头闹腾得厉害, 家里的少爷小姐忙得脚不沾地。”
管家适时停顿了片刻:“您这一回来, 老爷就把金海道经开区的项目给了您,被其他人知道了, 心理上难免过不去。”
“现在大少身体还没完全康复, 老爷对您是有大期望的。”
“老爷心不好偏得太明显, 所以就小施惩戒, 也是为了不叫少爷您落人口舌。”
“是为您好。”
“我知道爷爷是为我好。”谢执开口。
谢执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语气都没什么异常,脸上什至带着浅淡的笑意,他长指挟着那张权限卡,没流露出一点对跪祠堂这事的怨气。
管家心里彻底有了答案。
老爷是对的。
恩威并施, 会养出最好用的忠诚附庸。
“少爷,接您去祠堂的车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楼下, ”管家看着谢执手上那张写着“温顺驯良”的宣纸,“老爷这张字画,我先替少爷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