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寸汤包
背对着他的那人回答:“杯子呢。”
祁漾:“昨晚好像放沙发上……”
等等。
谁的声音。
祁漾残存的睡意就这么被一道有些陌生的男声撕碎。
他倏地睁眼开,在看清那人身形的那一秒,祁漾终于知道,原来比睁眼听到“男主不见了”的消息更恐怖的是,睁眼看到男主站在自己床边。
“…谢执?”祁漾这次喊得很清晰,咬字不带任何惺忪。
谢执已经抬脚朝着沙发走去,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没转过身,俯身拿过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水杯,走到净饮机边,设置好出水温度,接了杯温水。
房间里很快响起骨碌的水流声。
“ 997 ,你怎么也不提醒我?”祁漾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睁大眼睛看着前方不远处谢执的背影。
他不仅让男主站住。
还喊他给自己倒水。
谢执还真去倒了。
祁漾皱着脸,一偏头,一张椅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那椅子就放在床头柜前的位置,离床很近。
祁漾盯了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倾过身,就近摸了摸椅靠。
祁漾微微一怔。
褐色油蜡皮软垫椅靠上还残存着一点温度,宣告不久前还有人坐在这里。
…谁?
不会是谢执吧?
祁漾有点糊涂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好,不是被吵醒的,也没做什么噩梦,就自然而然醒来。
醒来后才听到脚步声。
祁漾迷迷糊糊睁开眼,在黯淡的光线中看到一个高大身影。
这个点会在他病房里的不是蒋高轩就是辛君璇,这身影明显不是女孩,祁漾以为是蒋高轩没听他的话,留在他房间里守夜,见他醒了又想偷摸跑,所以才喊的那声站住。
祁漾从没想过还会有别人。
更别说这个“别人”还是谢执。
思考间,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祁漾再一抬头,谢执端着杯子走过来,递给他。
祁漾手好像有几斤重,隔了一会才抬起来。
发烧加上吃药,祁漾嗓子又烧又苦,他端着杯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坐在床上仰起脑袋看着谢执。
“对不起。”祁漾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解释。
“为什么道歉。”
“我刚刚不知道是你,才喊你站住的。”
“那你以为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祁漾觉得谢执说这句话的语气有些怪,但没空多想:“我以为是阿轩。”
谢执沉默下来。
祁漾绷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两下。
两人都没说话。
气氛尴尬又沉默。
就在祁漾以为以谢执的性子,大概率会直接转身离开的时候,却看到那人朝他又走了两步,手掌搭在祁漾刚刚摸过的椅靠上,拎着,把那张椅子往后一推,坐下。
谢执从居高临下的俯视变成平视,甚至因为床体高上几分,祁漾还更上位些。
就算祁漾再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刚刚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确确实实是谢执。
祁漾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执回了个时间。
祁漾一听,差点握不住水杯:“???”
所以谢执在他这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 997 ,谢执到我来都干了什么?你有看到吗?”
祁漾连续喊了几声997,这次997都没回。
系统消失,谢执还在,祁漾不知道谢执在这一个小时里做了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不问出个所以然来,这个问题会自己无止境的想象中无限放大,像鬼一样缠着他。
于是祁漾心一横。
“你手术刚做完,不回去睡觉在这里坐一个小时?”
“当自己身体是铁打的?”
“铁打的怎么还会中枪,流那么……”
…流那么多血。
话题急转直下,有一瞬间祁漾好像回到了那艘废弃货轮上,连带着那艘船上的记忆也苏醒起来。
祁漾这才注意到谢执身上的衣服。
不是疗养院的疗养服。
谢执换衣服是什么意思?
所以如果刚刚他没醒过来,没喊他站住,谢执又要消失?
“你要走?”祁漾大感不好,连手上还有水杯都忘了,一下倾过身,抓住谢执的手臂。
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人是个有前科的。
天道眷顾光环他刚用过,还没放凉,他这个“辅助肉盾”还在发育阶段,现在又生着病,要是谢执再玩一次消失,他真的要上吊了。
一定要趁他病要他命吗?
祁漾再不想经历一次睁眼就听到“男主不见”这样的噩耗,此时看着谢执身上的衣服突然有些来气。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顶好脾气的性子,在“我想要,我得到”这种顶级模式下惯大的少爷能是什么绝对意义上的好脾气,祁漾眉头皱着:“你就非要我把你的床挪到我这里来,然后在门口安排十个八个保镖,从早到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那样看着,才能安分点,是吗?”
祁漾瞪着谢执,像是要用眼睛把谢执五花大绑。
谢执从椅子上起身。
祁漾神经一下子绷起,那只抓在谢执手臂的手掌骤然收得更紧。
说不听了是吧。
祁漾:“要去哪?”
谢执没走向大门,甚至没走出椅子前这块方寸之地,只是在祁漾抓着他的那只手背上扫了一眼,然后俯身,把祁漾抓在另一只手里的水杯拿走,又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擦干被面上溅出的水痕。
半湿的纸巾被攥成褶皱,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为什么生气。”谢执低声问。
祁漾被谢执突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可看着谢执重新坐回椅子上,意识到他站起来那一下只是为了拿走水杯,不是想走之后,冲到头顶的那股气晃晃悠悠落下去。
倒也不是完全消失了。
“一声不吭就跑,换你你不生气?”祁漾说。
“那我现在跟你说,我要走,算不算一声不吭。”
祁漾:“……”
在这卡bug还是钻语言漏洞呢?
“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祁漾直接下了通牒,“只要我没同意,你跑了,就算一声不吭。”
谢执这次顿了下。
纸巾入篓,谢执也重新坐回椅子上。
赵天心在祁漾手背上抓出的伤擦了药,已经消肿,此时只剩一点青紫的痕迹。
谢执视线掠过那里,又收回,问:
“我为什么不能走。”
不是不让你走啊,祁漾心说。
是让你缓走,慢走,有节奏地走,等你血条恢复,也等我血条恢复地走。
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赵天心还在医院里躺着,你能保证赵家的人不会找你麻烦吗?”
“还是能保证谢建不会找你麻烦。”
“还是你想再进一次谢家祠堂那种破地方?或者是启光码头那艘破船?”
“如果不想,就在这里待着。”
祁漾知道谢执有多不怕死,说完这话,就做好和谢执据理力争的准备,可没想到谢执下一句话,会将他所有念头的没说完的话打散。
“是谁告诉你我在启光码头的。”谢执淡声开口。
祁漾额角好像被什么锤子敲了下。
恍惚间,祁漾竟有种谢执就等在这里,铺垫了那么多,就是在设陷阱,等着他这只猎物打消警惕,然后一脚踩空,摔进去的错觉。
谢执从问出这句话那一秒起,眼神就没从祁漾的脸上离开过。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