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机械青蛙
象征异变的丑恶鳞片,被镶嵌在精巧的链子上,点缀着宝石,呈现出诡异而妖冶的美感。
“你看得清楚吗?”单议秋又问,声音放得更轻,“过来,近一点。”
他的话语里藏着看不见的钩子,钩扯着谢寒声的注意力,又顺着这点微小的链接蔓延至他的骨骼,和他混乱的血肉。
单议秋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让人不自觉想靠近,好像靠近了,那些自我厌弃的刺痛、对未知的恐惧、还有沉重的罪恶感,就能暂时被屏蔽、被安抚。
谢寒声被蛊惑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僵硬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床边挪了一步,又一步。
而单议秋,却随着他的靠近,微微向后缩了缩,手也收回去些许。
谢寒声每向前一步,他就倒退一步,如同一个耐心的引导者,用那点微光,一步步将人哄到了床沿。
直到谢寒声的膝盖顶在床沿,单议秋才停住了后退。
他抬手,撩开自己衬衣的领口,将那根项链比划在自己的脖子边,冰冷的鳞片坠子贴上温热的皮肤,落在他的锁骨之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再次抬起眼,问道:“好看吗?”
谢寒声说不出话,只觉得一生都没有今天这样混乱过。
好在单议秋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低下头,手指拨开更多的衣领,露出了大片脖颈和一侧光滑的肩膀,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帮我戴上。”
谢寒声盯着那片骤然袒露的皮肤,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思绪、所有挣扎、所有道德与理性的壁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茫然地伸出手,指尖无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颈后的皮肤,金属卡扣合拢时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戴好了。
谢寒声倒退一步,看着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的一部分,悠悠晃晃地荡在单议秋的锁骨之间。
明明刚喝过水,喉咙却干渴得发紧,谢寒声深吸一口气,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视线无法从那片锁骨间的黑色鳞片上移开。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最好掉头就跑,哪怕推开窗户跳楼,也比留在这里明智。
单议秋确实虚伪,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经得起评判的。他为人民做了那么多事,他不该跟异变的怪物一起堕入黑暗。
可惜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这样想。
谢寒声在努力忍耐,试图交出一份更体面的答案,始作俑者却在这时抬手勾住了他松垮的衣领,指尖不经意般擦过滚动的喉结,将谢寒声往前轻轻一扯。
谢寒声被迫弯下腰,两人的呼吸再次拉近。
单议秋仰着脸,昏黄灯光在他眼底沉淀成一片幽深的潭。
“谢寒声,你的信仰没错,” 他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片冰凉的鳞坠,“但既然是为了公正,为了守护……那你信仰我,不也一样吗?”
黑色的鳞片在他指尖闪烁出出一点流光,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我一样会爱你的。”
“爱”这个字从单议秋嘴里说出来,像烧红的针,扎进谢寒声最脆弱的神经。
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谢寒声猛地抬手,捧住了单议秋的脸侧,手指有些颤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俯身吻了下去。
他浑身都在哆嗦,吻得又急又用力,明明心里想的是不该不能,手却像握着救命稻草般不肯松开,越来越用力。
单议秋从头到尾唯一的一声拒绝是让他轻些,谢寒声来不及清醒倒退,就被人勾到了床上。
壁灯的光晕在老旧的天花板上投下摇晃纠缠的影子,床垫凹陷下去,布料摩擦的声音细碎而持续,像夜晚隐秘的潮汐。
偶尔有几声压抑的、从鼻腔逸出的喘息,很快又消失在更深的唇齿交缠或柔软的织物里。
有手指短暂用力地攥紧了床单,骨节绷出发白的颜色,随即又被另一只手覆上,指缝交错,慢慢松缓。
光影在墙壁上移动、变形。
一片寂静中,只有那些细微的、难以具体分辨的声响,勾勒出夜色里悄然发生的亲密与驯服。
……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潮水逐渐退去,只剩下平复的呼吸和满室昏沉。
暗色的阴影覆盖在单议秋闭合的眼睑上方,但他没睡着,他侧身躺着,面对着谢寒声,肩膀的线条在薄被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谢寒声也醒着。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触碰到单议秋的眼角,擦去一点湿痕。
“你……”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停顿了一下,才把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挤出来,“不觉得我恶心吗?你不会害怕吗?”
单议秋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反问:“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枚黑色的鳞片项链还挂在他脖子上,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在枕边折射出一点幽暗的光。
“你如果想拧断我的脖子,”单议秋语气轻松,“你见我的第一面就会这么做了。但你没有。一直都没有。”
他微微偏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谢寒声,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弧度几不可察。
“谢寒声,你其实是个软团子。”他给出一个荒谬的评价,“看着硬,其实谁都能欺负你,包括你自己。”
谢寒声这辈子都从没被人用“软团子”形容过。他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想说自己不软弱,试图给出例子证明,可不等他开口,单议秋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倦意终于毫无掩饰地漫上来。
他扯了扯被子,声音含糊了些:“我已经在让人查了。那个小女孩,只要没死,一定能翻出来她在哪儿。”
他闭上眼,拍了拍谢寒声的肩膀:“睡吧。明天回圣庭。”
第21章 故交
明明只离开都城几天,却像是从另一个浸透了血与火的世界里艰难挣扎回来,连车轮碾过熟悉街石发出的规律声响,都让人恍惚。
再过几分钟,马车就要在岔路口停下,单议秋会直接返回圣庭核心区域。
如果时间掐得刚好,他能截住地方骑士团发往总部的第一批书面报告,可以亲眼看见关于采石镇异常能量爆发事故的初步记载。
他们需要知道,在官方口径里,那场混乱被涂抹成了什么模样。
只是分别之前,还有一点小事需要完成。
车厢在轻微的颠簸中摇晃。
单议秋原本靠在对面的座椅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等马车又经过一条街口,他倾身靠近,谢寒声背脊刚贴上冰凉的车厢壁,单议秋已经跨坐到他腿上。
重量压下,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谢寒声呼吸一滞,双手下意识扶住了对方的腰,指尖触碰到制服衣料下柔韧的线条。
单议秋没看他,注意力全被他颈侧那片暗色鳞片吸引,手指抚上去,指腹沿着鳞片边缘极轻地滑动,流露着一种专注的怜爱。
同时,他的唇若有似无地蹭过谢寒声的下颌线,气息温热,擦过皮肤,留下细微的战栗。不是真正的吻,更像羽毛搔刮,带着漫不经心的逗弄,一点点勾着人向前,想索取更多。
谢寒声喉结滚动,起初还绷着那根弦,任由对方作为,甚至配合地微微仰头,露出更多脖颈的皮肤。
但单议秋太知道怎么撩拨那根将断未断的神经。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欲擒故纵的撤离,反复几次后,谢寒声搭在他腰间的手掌猛地收紧。
那点伪装的顺从剥落了,他掐住单议秋的后颈,将人牢牢固定住,仰头追着吻了上去。
单议秋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哼笑,像是终于得逞,又像是对这软弱反应的赞赏。
他不再游移,启唇迎上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吻,舌尖勾缠,气息交融,在密闭摇晃的车厢里,制造出令人耳热的濡湿水声和压抑喘息。
直到马车速度明显减缓,外间传来更清晰的人声马嘶,预示着目的地将近。
谢寒声先一步结束这个吻,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将人从自己腿上推开。
他没看单议秋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开始整理对方刚才被弄乱的衣物。
手指有些僵硬,但动作一丝不苟。
他抚平了衣领每一处细微的褶皱,将每一颗扣子都扣到严谨的位置,最后,指尖在那枚隐藏在衣领之下的鳞片项链处停留了一瞬,确保从任何角度都窥不见丝毫端倪。
做完这一切,谢寒声才慢慢收回手,双手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指甲抵着掌心。
“……你非得戴着它吗?”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发疯的时候,谢寒声也许会觉得对方贴身戴着自己的鳞片是种扭曲的占有,心里畅快,但此刻理智尚且控制一切,谢寒声太清楚这种事落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
单议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手,用指节蹭了一下自己微肿的唇角,视线转向窗外越来越近的执法团总部建筑轮廓。
“你可以直接回你的住处,也可以在城里逛逛。马车是执法团的,挂着徽记,”他道,“不会有人敢来掀你的帘子查问。”
谢寒声冷笑:“你也不怕我突然发疯,半路跳下去杀人。”
单议秋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好像很愉快。
就是这声笑,像一根针,轻而易举地刺破了谢寒声勉强维持的平静。
那些被压抑的、关于自身不确定性的焦躁和自毁欲又翻涌上来。他执拗地追问,非要一个答案:“如果我杀了人,你会怎么办?”
他的话语里一定透露出太多东西,单议秋转回头,将谢寒声的情绪尽数收入眼底。
无声的解读仅持续了半秒钟,随后单议秋伸出手,掌心贴着谢寒声的侧脸,拇指指腹缓慢地摩挲过他颧骨下方皮肤。
“如果你杀了人,”他缓缓说道,“那我大概只能以死谢罪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虽然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没做完,”他摸着谢寒声的脸,低声说,语气惋惜,“但我得对你负责。”
要是单议秋说些“依法严惩”、“交由圣庭裁决”之类的话,谢寒声或许反而能硬起心肠接受,甚至觉得本该如此,因为那才符合他们之间应有的界限。
可偏偏是这句“以死谢罪”,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玩笑般的惋惜,却像一把裹着棉布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心口最软的那处,不锋利,只闷闷地疼,让人发慌。
所有准备好的辩驳瞬间溃不成军。
谢寒声心口猛地一抽,狼狈地将还贴在自己脸侧的手推开,连同那个带来无尽混乱温度的人一起。
他别开脸,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会的。”
他不会残害无辜。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一步。更不会让单议秋跟他一起堕落。
单议秋被他推开,却不恼,脸上那点笑意反而加深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顺势倾身,在谢寒声紧绷的侧脸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