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见我
沈宣瞳孔骤然一缩。
陆君衡忽然在他袖子里拱了一下。
沈宣回过神来,死死盯住了眼前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但面前如同照镜子一般的面容很快如水化去了,恢复成了五官寡淡平平无奇的青年面容。水月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吓到你了吗?我以水月为代称,是因为水月是我修习功法的名字,水月之术可令我化作万类生灵的形貌,方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宣一眼:“你看起来很有天赋,说不准很适合这道功法。若不是我马上就要飞升了,都想要将你收为我的亲传弟子了。”
他冲沈宣挥了挥手,重新翻看起手中的文书:“飞升之前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且去吧,替我将你们峰主叫来。”
沈宣脸色苍白地离开了正殿。
一到僻静处,他就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陆君衡立刻从他袖子里跳了出来:“沈宣!”
沈宣按住太阳穴:“先不要喊我的名字……头很痛。”
陆君衡四下看了看,在附近找了一棵树,将沈宣引到树下坐下。
沈宣靠着树干缓了一会儿,头痛恶心感终于散去了一些。
他脸色不太好看地撸了一把陆君衡的脑袋,吩咐他:“你再喊一声我的名字。”
名字……陆君衡立刻想起了沈宣跟他说过的,刚进幻境时候听到的信息,有点不安:“你……”
……不要开口叫那些大人物的本名,他们能听见的。
沈宣重复了一遍:“喊。”
陆君衡只能喊:“沈宣。”
沈宣脸色一白,又想吐了。
陆君衡连忙伸出爪子给他顺气。
沈宣已经确认了:“我怀疑被那位水月宗主幻化过的人,某种程度上会失去自己的名字。”
……那些大人物不能被称呼本名,也是这位水月宗主搞的鬼吗?他们又是否知道这件事?
幻化?陆君衡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沈宣深呼吸了一下,心口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所见场景带来的冲击:“……看到了我,那位水月宗主变成了我的样貌。”
“不对,我看到的不是这样。”陆君衡跳到他胳膊上,跟他分享自己看到的东西,“我看见的是一团无形的血肉,跟我们在红叶山见到的东西差不多,但没有黑雾和残魂,稍微好看一点,没那么恶心。”
他判断道:“这位宗主的本体似乎不是人,至少目前已经不是人了,也有可能……他在修炼的过程中舍弃了为人的形貌。”
正是夏天,树冠只薄薄在地上铺了一层树荫,遮不住已经攀升到头顶的烈阳。
但一人一猫回头看向宗主的居所,却遍体生寒。
这位即将飞升的水月宗主……究竟有没有飞升,又在世界毁灭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
这次见面之后,沈宣替水月宗主喊完了峰主,回住处休息了一整天,才不会一听见自己的名字就头痛想吐。
这位宗主太过邪门,两人一猫没有再去招惹他,待在宗门里等待几天之后的飞升典仪。
水月宗主有问题已经板上钉钉了,接下来就看所谓的飞升典仪要怎么发展了。
飞升典仪开始前两天,一直了无音讯的楼观星终于来到了水月宗。
作为当世知名的大人物,楼观星的出现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许多弟子都掐准了时间,特意过来看热闹。
沈宣他们几个自然也趁机过来了。
沈宣扯着一门心思想往他头上爬的陆君衡,跟齐殊一起挤在人群中,看着楼观星的仪仗自宗门前的石阶上走过。
齐殊小声蛐蛐:“楼师兄排场怎么这么大?”
有种看着朋友在人前装模作样,恨不得立刻拿出十个八个留影石留影下来,等下次见面放给朋友看的冲动。
陆君衡没能成功爬到沈宣头上,只能退而求其次蹲在了沈宣的肩膀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随口胡言乱语:“阁主嘛,自然排场大些。话说楼师兄这是个什么阁来着?”
齐殊最近一直混在宗门弟子中打听消息,自然知道这种基础信息:“叫浣花阁,好像是搞预言算命的。”
陆君衡忍不住想笑:“要是三殿主和冯前辈知道楼师兄在这里搞这些,大概要把他逐出师门了。”
沈宣提醒他们:“楼师兄过来了。”
齐殊悄悄冲着楼观星招了一下手。
楼观星从旁边路过,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目光不经意往他们的方向瞥了一下,随后回过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聊天。
知道楼观星已经意识到是他们了,两人一猫交换了眼神,走去了僻静处。
隔了一会儿,楼观星终于找到机会脱身,找到了沈宣和齐殊旁边。
一行人终于重新聚齐了。
三个人找了个隐蔽的凉亭,暂时坐了下来。
楼观星眯眼数了一下人头,有些迷惑:“怎么少了一个人?”
为防止沈宣再次造谣他死了,陆君衡从沈宣袖子里钻出来跳到桌子上,主动出声:“我在这里。”
楼观星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沉默了一下,还是勉强夸奖道:“陆师弟的形态真是……别致。”
陆君衡并没有感到被夸奖的喜悦,郁闷地伸出爪子挠沈宣的衣服。
沈宣捏住他的后颈皮,把他提起来按在了怀里。
陆君衡在他怀里拱了一下,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老实不动了。
猫老实了,沈宣终于看向楼观星,开始询问他那边的情况:“楼师兄,你这几天在哪里?”
提到这个,楼观星就觉得自己命苦:“在路上。因为幻境能构建的范围有限,前几天我这个身份又不能出现在水月宗的范围内,所以我就只能一直在水月宗附近的一小段路上打转。还要跟旁边一大群熟悉‘楼阁主’的人周旋,真的是……”
齐殊挠了挠头:“可是方才,你跟人聊天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游刃有余的。”
楼观星情绪稳定:“我装的。我其实很慌。”
看着他从容不迫的表情,齐殊眨了眨眼睛:“很慌……吗?”
楼观星淡定从容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我确实很慌,只是慌得不明显。”
天知道他混在一群大人物中间还要假装自己也是大人物之一有多惶恐。
尤其是他还要装自己不是脸盲,这简直违反他的生理本能。
第71章
楼观星讲完了这几天他那边的情况,沈宣也跟他讲了一遍他们这几天在水月宗的经历。
双方交换完情报,楼观星忽然想起了一件自己差点忽略的事情:“刚进秘境的时候,我身上也出现过头痛想吐的症状。当时我以为是刚传送进秘境不适应,事后也没人叫过我的名字,我就没往别处想。”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都凝重起来。
……对上了。
就在幻境刚开始的时候,沈宣为了打听情报,曾跟旁边的弟子叫了一声楼观星的名字。
有楼观星的情况佐证,沈宣之前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被水月宗主幻化过的人会失去自己的名字……甚至更多还不被知晓的东西。
齐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这个水月宗主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楼观星倒是很乐观:“无论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也已经是作古的人物了。我们只要看着就好,实在不行我就关掉幻境,咱们直接出去。”
沈宣摇了摇头:“不要掉以轻心。”
就一个以复现过去为主的幻境来说,这位水月宗主的可互动性有点过于强了。
简直像是……仍存在一部分自己的意识一样。
陆君衡也持同样的看法:“这人有点邪门。如果他正常飞升便罢了,如果他当年飞升失败了……我怀疑他还能有别的存在形态。入侵到幻境里也不是不可能,咱们得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齐殊捂住脑袋,不太想相信这个可能性:“当年世界都毁灭了,无论什么存在形态,都不该还有活着的可能了吧?”
陆君衡趴在沈宣怀里晃了晃尾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沈宣随手拍了拍他的猫头。
陆君衡下意识往他手心蹭了蹭,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发出了舒服的咕噜声。
沈宣:……
这狗东西装猫还装上瘾了。
陆君衡才不管他怎么想的,继续舒舒服服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给他蹭了一身猫毛。
沈宣懒得搭理他,随他去了。
楼观星又想起了什么,开始掏储物袋:“对了,我还找到了这些。”
他拿出一叠已经装好的信封:“我检查储物袋的时候,发现了这些信,信上的字迹都是‘我’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都没有寄出去。而且信里面的话也很奇怪,看起来没头没尾的。”
沈宣接过信封,开始拆信。
一共五封信,每封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第一封信寄往铄金山:他年金,今日血。
第二封信寄往藏风林:彼世乐土,荒林白骨。
第三封信寄往流火山庄:烈日高悬,灰飞烟灭。
第四封信寄往石镇:苍苍山色,旧坟新鬼。
……
他们所在的世界经历过无数循环,循环中每个不同的节点都会带来跟真实世界完全不同的改变,地名自然也如此,尤其是这类非标志性的小地名。
至少收信地址上的这些地名,他们一个也不熟悉。
齐殊拿起一张信纸,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只能研究出不像是什么好话:“这是什么东西,你写的诅咒信?”
楼观星严肃切割道:“这是楼阁主写的,不是我写的。”
他从出生开始就是个老实人,那位神明当人的时候就人品差劲诅咒同道,还只敢偷偷诅咒不敢往外发关他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