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獠牙竹子
沈亦川温热的指尖碰了碰冰块似的丞相,没怎么用力地牵住他的指尖,轻轻晃了晃。
“丞相,和我说说话呗。”
过了一会,丞相问:“说什么。”
沈亦川拉着丞相,丞相自然地坐在他身边,别过头不看他。
沈亦川本来只是牵他指尖,现在丞相坐下,沈亦川更方便动作,于是整只手都盖上去,与他十指交扣。
丞相的眸光微闪,头慢慢地侧过来,面无表情地看沈亦川。
看来还是有效的。
沈亦川回忆和丞相的对话。
虽然丞相已经造反,但他本人并不想和他讨论这件事,只回答了有关安王的问题。
沈亦川旁敲侧击,“安王不是死了吗?”
丞相垂眸看沈亦川和他交握的手,“假死。”
沈亦川继续试探,“他藏在什么地方?我竟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
丞相死气沉沉的眼珠一转,回答的内容驴唇不对马嘴,“安王已将你不幸遇难的消息放了出去,现在举国皆丧,为你哀悼,而他本人也在为登基造势,称王称帝板上钉钉,只是时间问题。”
沈亦川:“那你呢?”
见沈亦川终于关心自己,丞相唇角缓慢上扬,一个不伦不类的微笑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我也死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亦川,平静的眸底蕴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我护主有功死得其所,陛下要奖励我吗?”
明明是他设局造反,现在又向受害者要奖励,明摆着是挑衅。
沈亦川手指微微用力,警告似地夹了夹丞相,认真讲道理:“你的意思是我不可能翻盘了?好的,我清楚了,我只是想知道来龙去脉,不然我心有不甘。”
丞相:“你不恨我?”
沈亦川感受了一下,诚实回答:“按理来说应该恨的,但是恨不起来。”
丞相飞快追问:“为何?”
沈亦川从来不记仇,有仇基本上当场就报了,他拉着丞相的那只手飞快松开,别过头,学着丞相的样子,不搭理他。
丞相凑过去,声音又低又急,“不恨我?你怎么能不恨我?若不是我,你现在正与将军在行宫缠绵,依旧是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你凭什么不恨我?”
整个情形完全反了过来,现在变成沈亦川保持沉默。
沈亦川没梳发,及腰的长发挡住了他侧脸,丞相看不到他的表情,心中越发不安,越不安就越暴躁,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如果造反的是将军,他还会如此平静吗?
当然不会。
沈亦川喜欢将军,信任将军,而他,不过是一个维护统治,制衡朝堂的工具,怎么能奢望和将军相提并论?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没有失望自然不会震惊、愤怒,最后表现出的便是沈亦川现在的模样。
将军得到了沈亦川的爱,他却连恨都得不到。
丞相喉咙中泛出血腥气,无数疯狂的想法在头脑中翻涌。
突然,他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非常响亮的声音,沈亦川一惊,立刻转头,却见丞相的脸肿了起来。
唇角有血丝渗出,眼圈发红,眼睛却是干涩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川,明明是自己打自己,眼神却像是要把沈亦川给撕碎。
然而在对上沈亦川惊诧的目光时,他又触了电似的移开,狼狈起身,匆匆离去。
沈亦川:……
面具男只是外貌神秘,知道他的身份以后,其实也就那样。
丞相才是真的神。
沈亦川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在心里暗自叹息。
好难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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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川怀疑皇兄是让丞相造反的罪魁祸首,而皇兄本人不在他的后宫之中,说不定是可以解决的那种反派角色。
那现在的思路就很明确了。
先想办法问出造反流程和安王情况,下一档直接把安王势力拔除,然后削弱相权和兵权,扶持新势力上位,最后纳十到十五个身强体健、聪明机智新妃,分摊恩宠。
从政治、后宫等多方面入手,势必要将造反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而将军的自杀也很好解决。
沈亦川问将军之前为什么以死相逼,深入探究将军的内心世界,将军也毫不吝啬地与沈亦川分享。
意思是他活着只是为了沈亦川,沈亦川不爱他他就死,如果死能让沈亦川记住他,那么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沈亦川灵光一闪。
这是他竹马的梦,所有人都是竹马潜意识的投射,虽然性格略有不同,但底层逻辑还是有迹可循的。
将军的死,是为了得到爱,那丞相那些荒唐的言行举止,是不是和将军的目的相同?
很有可能。
沈亦川茅塞顿开,很想立刻找丞相聊聊。
但比丞相先来的,是安王。
也就是他的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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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夜明珠照亮的地牢,因为那抹过分鲜艳华丽的明黄色,显得明亮几分。
桌上摆着几坛好酒,都已开封,酒香弥散。
安王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沈亦川坐在安王腿上,软绵绵地靠在他的怀里。
安王今日只戴了一半的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依然是竹马的模样。
沈亦川晕乎乎的,但也没忘了重要的事,慢吞吞道:“安王,你之前都藏在什么地方了?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安王和缓道:“川川,现在该叫我陛下了。”
沈亦川“哦”了一声,“陛下。”
安王轻笑,勾起沈亦川的下巴,抿了口酒,又慢慢地往沈亦川的嘴里渡。
酒液香醇,入口甘甜,后韵悠长。
沈亦川一开始不想喝,偷袭安王,两人纠缠,最终沈亦川力气不敌安王,被他锁在怀中喂酒。
喂了几口,便放松下来,仰着头被他亲,吞咽酒液,喉结一下下地动。
喝完又靠回到安王怀里,极其依赖的模样。
安王轻缓地蹭掉沈亦川唇上的酒,慢条斯理道:“川川刚刚问我什么?”
沈亦川把问题重复一遍。
安王打量着沈亦川,眼睛里带着诡异的思念与眷恋,“我凭什么告诉你呢?”
沈亦川像模像样地思考,脑子里没有答案,最后干脆道:“我不知道。”
安王哈哈大笑,非常亲昵地捏了捏沈亦川的脸。
沈亦川慢吞吞地眨眼睛,他又觉得沈亦川忽闪的眼睫漂亮,伸手去摸。
沈亦川顺势闭眼,想睡觉。
安王又说:“别睡。”
沈亦川支起眼皮,仰头看他。
“川川答应我一件事。”安王环紧沈亦川的腰,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你答应我,我就将所有事都告诉你。”
沈亦川:“什么事?”
“让人快乐的事。”安王冰冷的面具挨着沈亦川的皮肤,很冷,徘徊在耳尖的气息却很热,“我们悄悄做,不要告诉丞相,怎么样?”
第88章 小皇帝(10)
沈亦川只是醉, 在竹马身边又很放松,因此显得呆了点。
不是喝了点酒就变傻子。
安王演技拙劣,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忽悠人, 沈亦川自然不吃这一套。
沈亦川推开安王凑过来的脸,拒绝道:“我不信你。”
“不信我?”沈亦川看不见安王的表情, 只听语气,他似乎十分失落, “明明川川幼时最黏哥哥, 皇兄长皇兄短地叫着,怎么当一回皇帝,便与皇兄如此生分了?”
沈亦川恍然意识到,虽然安王也是竹马, 但按照梦境设定, 他们两个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么做——
沈亦川的道德底线并不支持他接受这件事, 他在困顿的眩晕中勉强找回几分理智, 按住安王不安分地,探进他中衣下摆, 摩挲他腰腹的手, 强硬地警告道:
“此事有违人伦, 皇兄万万不可。”
不知道安王笑点低还是怎么样, 此话一出, 安王又笑起来,埋在沈亦川颈窝处,沈亦川被他笑到发抖的身子,弄得也一并抖了起来。
那只手并未离开,只是被沈亦川按着才稍显老实。
安王用略显阴森、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有违人伦?川川, 你娘没同你说吗?老皇帝没同你说吗?所有人都没同你说吗?”
沈亦川打起精神:“说什么?”
安王的脑袋抬起,凑到沈亦川的耳边,湿漉漉的、蛇一样黏滑的气息往沈亦川耳朵眼里钻。
“你是你娘和侍卫偷生的野种,我就算真的糙了你也算不上乱伦,懂吗?”
耳朵又被含住了,精致小巧,带着点肉感的耳垂被安王含住,轻咬。
沈亦川习惯了安王的阴湿作态,慢吞吞地想了两秒,冷静指出漏洞:“如果先皇知道此事,那为何皇后寿终正寝,与先皇同葬皇陵,反而是贵妃娘娘……”
沈亦川耳垂一痛,但疼的是耳朵又不是嘴,沈亦川继续道:“因病暴毙,草草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