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女春宵
雨越下越大了,雨中的两个人从一开始的对峙到靠近。
邝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楚卿试探地抱了抱他,没有被推开。
“我们那天,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这不是说谎,他跟连厌那一天的确是清清白白的,楚卿想。
只是这样安慰着邝锦,楚卿又有一种逐步滑向深渊的感觉。
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路边的一家咖啡厅,连厌已经在那里欣赏了半天楚卿和邝锦两个人的拉扯。
后者看起来宛如被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不过,他并没有在对方身上闻到真切的痛苦的味道。
邝锦很懂得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也很会拿捏楚卿。
咖啡厅的玻璃窗上也是模模糊糊的,坐在连厌对面的虞之赏看他搅动了半天方糖,也没有喝一口,声态温柔地问:“不喜欢喝吗?”
连厌这段时间问了他许多公司事情的处理,不过有些毕竟属于公司机密,虞之赏知道连厌不好说出来,就特地将人约到这里,把一些圈子里类似的案例拿出来,耐心跟连厌讲了一遍。
道理都是一通百通的,连厌好不容易进了公司,虞之赏希望他可以尽快站稳脚跟。这样的话,也不会再有人小瞧他。
跟最开始见到连厌的时候相比,这次见到对方,虞之赏发现他有了很大变化。
不过这些变化都是正向的,他甚至在连厌的眼中看到偶尔流露出来的自信。
只要一想到他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生生被人搓磨了十几年,虞之赏的怜惜就止不住地翻涌出来。
连厌说他好,虞之赏却觉得他对连厌还不够好。
如果从小在邝家长大的是连厌的话,说不定他们早就认识,他也会处处照顾他。
这么想的虞之赏完全忘记了自己跟真正在邝家长大的邝锦完全不熟,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两句。
连厌是特殊的。
心中悄然迸出了这个念头,在看到连厌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时,呼吸也慢了一拍。
“我以前在乡下,没喝过咖啡。”
苦涩的味道从他一进咖啡厅就飘进了鼻子里,即使加了方糖,也掩盖不了,连厌不喜欢咖啡。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早知道应该带你去别的地方的。”
虞之赏习惯了在咖啡厅这种环境里跟别人讨论事情,忽略了连厌从前的处境,看到他无措地蜷了蜷手,顿时就自责起来。
“其实咖啡也不好喝,我们……”
正要说带连厌离开,虞之赏就想起外面还在下雨,于是又顿住了。
仿佛是看出他的为难,连厌摇了摇头,脸上挂着很浅而又腼腆的笑容。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我不习惯喝咖啡,你帮我喝了吧,免得浪费了。”
他们这种家境的人,从来不会觉得一杯点了却没人喝的咖啡是浪费。只有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人,才会有这种意识。
虞之赏更加自责了,他怕连厌想起以前的生活会伤心,于是他很快就将自己说了不好喝的咖啡一饮而尽。
这家咖啡厅的方糖味道也很淡,连厌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喝,只是意思性地加了一块,咖啡本身的苦味依旧很浓。
虞之赏虽然常年生活在国外,但也并不代表他喜欢喝很苦的咖啡。当下眉头微动,不过在连厌面前,却是没表现出什么。
喝完见连厌一脸神奇地看着他,好像他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情,虞之赏掩下脸颊发热的感觉,连口中的味道都变得不是那么苦了。
刚才那杯咖啡里的方糖,是连厌亲手放进去搅拌的。应该喝慢一点的,虞之赏想到。
“你好厉害,上次我在家里喝过一次咖啡,好难喝。”连厌说着,鼻子皱了皱,“你竟然可以一口气全喝了。”
虞之赏跟着他的话笑了起来。
“我以前生活在国外,习惯了。”
“国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啊?”
连厌两只手趴在了桌子上,满眼好奇。
虞之赏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变得柔软起来,跟连厌说起了自己在国外的经历。
连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外面的雨渐渐小了起来,楚卿已经带着邝锦站到了屋檐下避雨。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难道你对连厌就一点好感也没有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把手机密码改成他的生日,置顶跟他的对话,还要把那段视频保存下来?”
“我没有。”楚卿下意识就否定道,“那些只是迷惑他的手段,视频、视频也只是我觉得以后可以用到,所以才会保存。”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善良,即使害怕连厌的出现会影响到你跟伯父伯母的感情,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对方。可是我不忍心让你受委屈,我想帮你。”
“对不起,刚才你问我,为什么连厌的行事有我的风格这件事,我撒谎了。我故意借着教他的机会,让他对我放低警惕,你的生日宴上,他就对我表示出了好感,我想玩弄他的感情,让他名誉扫地,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怕你知道了这些事情,会于心不忍,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那你做到了吗?之前你给我发消息,说事情已经办好了,恐怕就算我没有阻止你,你也不会再对付他了吧?”
邝锦需要的利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了。
“楚卿,你想让我再相信你,就证明给我看。”
证明你对连厌没有好感。
证明你之所以做这些事情,真的像你口中所说的那样,是为了对付连厌。
邝锦说着,眼泪又一颗颗滚落下来。
从小到大,他哭起来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今天流的眼泪多。
楚卿知道自己伤了邝锦的心,甚至连这副身体,都已经背叛了对方。
理亏使他以立即答应邝锦的方式,来洗刷掉自己的心虚。
“好,我答应你,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到时候,我会让连厌变成一个彻底的笑话。”
说出这句话时,楚卿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只是想要让邝锦尽快冷静下来。
“起风了,你身上淋了雨,我让司机给你买了套新衣服,我带你去换上吧。”
这出戏最终以楚卿和邝锦的离开而告终。
虞之赏说到一半,就发现连厌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累了吗?”
“有一点。”
“不如我们去外面逛逛吧,雨差不多停了。”
“不用了,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了,要回家了。”
“我送你。”
“可是,我有司机。”连厌有些迟疑地道。
“我还有些案例没跟你说完,等会在车子上,还可以继续说。”
话音落下,虞之赏不禁鄙夷起了自己。他哪里还有没说完的,一心想让连厌多懂一点,虞之赏早就尽自己最大的所能,把所有东西掰开揉碎说给连厌听了。
怕被连厌发现自己在说谎,虞之赏都没有跟他对视。
“那……好吧。我让司机跟在我们后面。”
看连厌毫不怀疑地答应了自己,虞之赏更觉得自己卑鄙了。
可他到底没有再解释,而是帮连厌把外套率先拿在了手上,又给对方拉开了咖啡厅的门。看起来像是连厌的生活助理。
出门以后,两人并排走着。迎面走来了一个人,连厌在跟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手心被轻轻勾了勾。
乾馥总是热衷这样的事,上次连厌和楚卿去吃饭,乾馥就坐在他的身后,借着汤勺掉到地上的机会,弯腰偷偷摸了他的腿。连厌不耐烦地踩了一下他的手,乾馥反而愈发兴奋,最后胆大包天,趁楚卿结账的时候,亲了亲他的脚踝。
双方渐行渐远,虞之赏没有发现来人跟连厌之间的小动作,他也没有认出乾馥是谁。
上次在得知连厌被人欺骗以后,他就让人查了一遍对方身边的人,可资料上说,连厌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就连关系近的人都没有。
虞之赏又查了连厌在校外的交际,还是一无所获。
他为人处事太过正派,不像乾馥,除了搜集连厌的资料外,还常常尾随对方,所以才知道了楚卿的存在。虞之赏护着连厌,但也不愿意不尊重人地过度查询对方的隐私。
而连厌这里,跟乾馥的关系在学校里本就是极为隐秘的,和楚卿表面上也没有什么。再者,虞之赏平时也不喜欢社交,自然不知道连厌时常跟在楚卿身后。
他的朋友文极倒是听说过,可虞之赏除了最开始那次,也没表现出对连厌的特殊来,况且文极知道,虞之赏是一个不喜欢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人,所以就没有提起这件事。
虞之赏在试探出欺骗连厌的人没有再跟他说什么以后,只好收了手。
事后他担心连厌再被骗,特意给他灌输了许多防范他人的意识,不过看着连厌对他不设防的样子,虞之赏觉得这一点也没有起作用。
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心底又泛开了甜意。
连厌对他不设防,说明他信赖他。
当然,虞之赏也不算是真的一无所获。
负责调查的人前两天跟他说了一件事,当初对方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有人在说连厌是邝家的私生子,这段时间谣言更是甚嚣尘上,所以才会特意告诉他一声。
尽管虞之赏知道,连厌被认回来,肯定会有风言风语,可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相关的揣测还是存在,甚至越来越过分,说不定已经影响到了连厌。
他不知道邝家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维持自己的地位的?连家里的人被中伤了都不知道,还让谣言发展成这个样子。又或者说,是他们根本就不在意连厌。
想到连厌提起自己进公司,被父母认可时双眼发亮的样子,虞之赏对邝家的观感更差了。
他不愿意告诉连厌这件事,让他难过,虞之赏在得到消息后,就让人调查清楚,是谁放出来的谣言。对付这些人,自然不需要再守什么道德规范,大概今明两天,结果就能出来了。
虞之赏一路将连厌带到了自己的车子上,车子不是之前他常开的那辆。
他没有在车上处理公事的习惯,所以上班的时候更喜欢自己开车。今天出来见连厌,虞之赏安排了一名司机,开的另一辆他觉得年轻人会喜欢的车。
虞之赏跟连厌坐到了后面,而后飞快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想了一遍,才徐徐开口。
哪怕他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可以虞之赏的身份,再讲出其他案例也是手到擒来。
本来应该是很枯燥的内容,因为学生的积极听讲,反而变得有趣起来。
等车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虞之赏又一次没忍住地对连厌说:“要是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告诉我。”
“你会帮我吗?”
“当然会,我们是……好朋友嘛。”
“不管什么困难都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