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奸相他哥 第40章

作者:一节藕 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美强惨 炮灰 穿越重生

君不见古时牢狱地,几多冤骨埋黄沙,连酲不忍看,只看着前头,鼻息间却又是他们身上的气味,他几乎要流下热泪来,他想,若我为青帝。

施刑有自己的地盘,两个校尉在前头不知聊起了什么话头,谈笑风生,到了一片惨叫声与血腥气最浓厚的地儿,他们回过神来唱了个喏,转身作揖,“郎君们,这间里的正是你们要见的夏家小郎。”

夏疏桐被扔在一堆烂稻草里,费力地抬起眼皮,认得三人了,眼泪滚滚而下。

“要关到几时?”连酲忙问。

“小郎君莫急,待夏大人从今上那儿拿的了赦令,我们北镇抚司便能放人了。”

连酲搜摸了全身,没摸出来甚么值钱物什,因着平日里花用都是虎丘带金带银,他只能对两人说:“我小厮在外头,待会我与你们一些银子,你们可能帮我们对夏家小郎稍作看顾?”

他们也磊落,作礼说这是自然的。

又问:“夏大人未曾派人来开解,小郎君何以破财?”夏疏桐的人情关系都已被他们查了个底朝天,对方将将到京里不足一月,识的人多是酒肉朋友,任谁来跑这一遭都不值当。

“舍生而取义我所志,难为金银改。”连酲作礼深谢两人。

进了逼仄牢房,卢贞忙把稻草里的夏疏桐扒出来,抱着他大哭一场,李琬也红了眼,说“要是早一些,我或能求的我父亲,罚轻一些。”

夏疏桐含糊不清道:“本就是做给人看的,如何轻饶了我?怪只怪我有个嫡子身份,比几个哥哥值钱,更适合我父亲表忠心。”

连酲听得心中难受,“你这一罚,你父亲虽也被贬了官,却不是去甚么苦寒荒凉之地,是你保住了整个夏家。”

卢贞连连点头,“正是如此,你且不要自苦,皮肉之伤,养上两天就大好了。”

夏疏桐泪汪汪地说:“我知京里是个是非地,进来就难的全须全尾地出去,只念着我母亲无孩儿在身旁伺候孝顺才回来,谁知回来不到一月就碰上这泼天祸事,父亲也真是心狠,机关算尽,竟把我也算了进去。”

三人不言,只安静聆听他咕噜,待他说累了,头一歪就睡过去了,卢贞将他轻轻放下,靠坐墙边,几人面面相觑,很有默契地挽起衣袖,收拾打理起牢房来,火把只管往门上一插。

“早听闻诏狱不见天日,锦衣卫在里头一手遮天,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真是吓杀我也。”卢贞说。

“这还不算甚么呢,”李琬说,“朝阳这是罚的很轻了,换了人来,皮都被剥将一层去了。”

后又问连酲为何不说话。

连酲累得气喘吁吁,“都说话,谁干活?”

一切都打点妥了,连酲大方地解了身上披风,铺平于稻草之上,李琬会点三脚猫功夫,由他将夏疏桐抱上去躺着,卢贞在一旁洒泪,“真是苦了朝阳了。”他持火把来看,与李琬前面说的相比,也没好甚多,两条腿已经是血淋淋的了。

出去无人带路,三人举着火把,只觉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地跑出去了。

门口两个校尉磕着瓜子,盯着出来的连酲。

连酲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于虎丘那里取走了所以银子,总有七八十两,全与了二人,二人说生受了,这些时日定会周全夏家小郎的照料功夫,脸色比之前好亲了许多,问连酲可会吃酒了,得空可和他们吃酒去。

连酲没拒绝,但也没答应,只说要能得了家中老母同意,他便去的。

两个校尉笑笑无话,说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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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先送了李琬到家,李琬对连酲依依不舍,好容易撒手,马车又朝连家去,趁着车上宁静,连酲低声与卢贞说:“崔太监心机城府深不可测,你和他相与,得小心些。”

卢贞前头在诏狱就洒了泪,眼睛还红着,这时连酲话一响,他就憋不住又哭了。

“……”连酲懵懵的,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

卢贞哭了好一晌才停,打扇子遮住大半张脸,“敏孜不许笑话我。”

“我不笑话你哭,但你可能告我为什么我一提到崔太监,你就哭。”

卢贞便把来龙去脉说与了连酲听,原来卢家老爷只是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官从五品,不是甚么大官儿不说,好些能得大功劳的事务都归了锦衣卫衙门,他们就快与那些杂吏没甚区别了,于是卢大人便认了崔太监做干爹,偶然还能得一些好处。

可认干爹一事哪那么简单,你没甚么用处,谁认你做儿子,对方又是最得今上与吴公公心意的崔太监,幸好,卢贞巧得了他青眼,只要卢贞能时常过去陪坐他一会子,多个老儿子,他也不在意的。

这个陪坐,卢贞没说,连酲却也猜到了,不然有个什么可哭。

连酲愣了半天,差点一声我草出口,生憋死憋,憋住了,换成了叹口气,“卢贞,伴太监如伴虎啊。”

卢贞无所谓地摇着扇子,“都是男儿,况且,他又没几把,我也没损失什么。”

“……你能如此想得开,我心甚慰。”

去了家,连酲失了披风,冷得哆嗦,他没要虎丘的,一头冲进院里。

蓬莱阁一下忙碌了起来,又是烧水又是泡茶又是翻找衣裳的。

“哥儿先莫去房里,去了诏狱一身晦气,先去浴房洗洗罢!”琼花喊说。

连酲只好掉头,往浴房里冲。

正正好与看望他的连岫声擦肩而过,连岫声来不及抓住人,只抓住虎丘,问这么冷的天,三哥身上衣裳哪里去了。

虎丘笑呵呵,“哥儿活菩萨,将披风与夏家哥儿作被褥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回

连酲且将自己好好泡了一泡,洗了一洗,换上干净衣裳,又忙着往兰园那边去了——他今日还未给张爱莲请安。

谁成想正碰见吴花姐在张爱莲堂里哭,连酲装作君子不跳火坑的清高样立在一旁,两只耳朵高竖。

原这堂里是不止吴花姐在哭的,她对面还坐着一个小妇人,小妇人穿戴素雅,手中攥一蓝纱黄花白云帕子,唇咬得惨白,也不吱声,一身骨架子绷得冷硬,待吴花姐哭够了,她才开口道:“二娘有甚可哭,今日下场,不是您一手促成的?官人仁孝,我便成全他,日前若不是母亲递信与我,又使人抬轿子去接我,我是断不会再来这家的。”

然,没了声儿的吴花姐登时哭得更大声,“你个淫妇!贱妇!教唆我儿,你……”

张爱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喝茶说:“换院子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此事无须再议,日后二娘有的没的事,等闲不等闲都莫去扰二哥儿,同管家事四娘说,或使人来与我说。二儿媳妇要敬孝道,多入我兰园坐便是,知鱼轩往后就不用再去了。”

付氏从椅子上起来,福身与张爱莲礼拜,迟迟不起,不禁垂泪,“多谢母亲主持公道,要不是母亲心里头亮堂,还疼我,我真只能绞了头发去尼姑庵做比丘尼了。”

青竹过去扶将人起来。

事已成定局,吴花姐不再卖弄眼泪了,左哼一声右哼一声,气不过,瞪付氏一眼就打帘子走了,她后头两个丫鬟小跑都差点没撵上。

青竹在与付氏低声说话,张爱莲招了手,示意在旁当稻草人儿的连酲去她跟前,连酲挪过去作揖,讨好地唤了声母亲,问我们也可要出门去拜年。

“听说你今日去了北衙门?去那作甚?”张爱莲明知故问道。

“夏疏桐被抓了去,孩儿去看看,替他打点了打点。”

“难为你好性儿,但愿他记你人情。”张爱莲摸了摸连酲脸蛋儿,指指那边付氏,“去与你二嫂嫂见礼。”

连酲踅过去,与付氏行了个深礼,“连酲见过二嫂嫂,问二嫂嫂妆次金安。”

付氏破涕为笑,“酲哥儿何时嘴这般甜净了?”

张爱莲说:“月前他搂了几筐子风月话本在屋里没日夜地看,许是就是从那些闲书里学来的罢。”

“这样也好,”付氏说,“酲哥儿再谈婚事时,不要媒婆了,带上他这张嘴,什么姑娘娶不进家来。”

连酲没想到死板无趣的连英的老婆竟是这么活泼的性子,他本来还以为两口子性格应该差不多,加上前头又有人说由于连英科举考试屡次不中,二嫂嫂嫌弃于他,回了娘家,如今一见,或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自我代入。

总之今日一见,连酲对这个二嫂嫂印象还挺好的,又觉得古代女子可真是不容易,换成社会主义,一纸离婚书一了百了,哪有受了百般委屈,一抬轿子就能让她不计前嫌地回来。

话休絮烦,连酲从张爱莲那里抱了一搂福柑和虎丘一齐回去。

“那这回,蓬莱阁后头没空院了?”路上,连酲和虎丘说。

“正是,”虎丘点头,“二哥儿住进了后头的槐荫斋,两个小哥儿在槐荫斋左边儿的致远亭,昨日搬进去的,夜里我出来巡夜,还听见六娘在后边哭,估摸要闹好一阵子。”

连酲把福柑塞给了虎丘抱着,自己负手踏步前行,唉,高门深户,唉,明争暗斗。

虎丘是不知自家哥儿忽然深沉个甚么,认真跟脚,直到旁边那道里忽的深处一只女子的手来,没等他惊呼,自家哥儿就被拖栽了进去——他也进去。

伸手逮了连酲到这见不得人的角落洞里的人不是别家人,正是有亲亲里的连姑姐连碧云,此刻只见她妆色还贴在脸上,却俨然像面具了,底下明晃晃的是一张惊慌惨白之色。

“嘘,小声些!”连碧云说,在望见侄儿眨眼后,遂放下手来,踌躇不语。

连酲直言:“小姑啊小姑,姑姑啊姑姑,你且让侄儿说你什么好,月前那般警示,竟是没派上用场。”

连碧云手指绞着帕子,“黄毛小儿知道甚么,老娘是被那浪荡货骗了!”

“那侄儿不也好言劝你了。”连酲靠在墙上说。

连碧云腮帮子咬得直发抖。

连酲是个心软的秧子,看不过了,说:“小姑说说看,发生了何事?”

连碧云偏又起疑,“你莫不是把老娘当笑话看?”

连酲冷下脸来,转身便走。

“哎!哎哎!”连碧云忙又拉住连酲,“侄儿侄儿,好侄儿休怪,小姑只当你比作天地,你快与小姑拿个办法!”

连酲把袖子从妇人手中扯了出来,问:“他如何同你说的?”

不提还好,一提,连碧云就满脸淌泪,“我只以为我与他是吴越相衔,即便朱陈难以合,好事不成就,我此生也就认属他了,他提出要请媒人上门来,我与他说我家中家风虽不甚严,却也不是能使家中女儿去嫁与奴籍家的,我好生相告,他却抹了脸变作厉鬼,直说若我不肯,就打将上门来,拼个鱼死网破,把我抢家去!”

见连酲不语,连碧云道:“我父亲配享太庙,其生也荣,其死也哀,若因我辱没了门楣,我倒不如投井自决!”

连酲看着连碧云哭,心中还在怀疑,这个妇人晴一阵雨一阵,谁知道她会不会又突然间变卦,改了话头,跟那情人郎情妾意起来,害得他反倒里外不是人起来。

“你怎的想?”连酲试探性的问。

连碧云咬牙切齿,“我便要与他,恩断义绝,不复相闻。”

连酲又问:“你们可有甚么书信往来?”

“自是有的,他便是拿这些子锦书尺素来相挟我。”

“可能与侄儿一封?”连酲也不遮掩,说:“小姑向来不喜侄儿,当侄儿是个没亲的歧路人,侄儿免不得要与自己个留个后手,丑话先说在前头,小姑请侄儿帮忙,帮的好,我不要小姑的赏,帮的不好,小姑也莫怪,总之侄儿尽力而为。”

“我待会使丫鬟送来与你。”

“你现在就与我。”

“……”

在外头等的丫鬟只得先回连碧云院里去取,连酲还不忘叮嘱说要最情意绵绵的,把连碧云羞恼得恨不得往脚下地里钻。好不容易拿到了书信一封,连酲也没看,袖了,才道:“小姑这些时日先稳着他,莫与他再说些甚么断绝情义的话,他催你来家说情,你先应了,而后只管与他诉衷肠,让他以为你仅是个耽情痴女儿,尽量拖长些时日。”

“待到元宵佳节当日,我与卢贞他们商量了,来一场闹开封。”

连碧云忙问:“那怎能藏得住,他到那时只管喊我与他有染,我还如何活得下去?”

“无据不立,无证不成,”连酲说,“咱把证物抢先拿了,不就成了。”

“如何拿了?”

“偷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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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了主意,连酲再度踏上回院路。

这下,就连虎丘也怀疑此办法是否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