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廿乱
江忆岑比其他人适应角色的转变:“行,我爱吃你包的饺子,皮薄馅大,拌的肉馅最香。”
南书熠一连听了几个刘坦对江忆岑的称呼,刘坦真的糊涂地把他当成前雇主了,难怪昨晚江忆岑让他适应身份的转变,原来是这个转变,他变成九十岁老头家的前雇主了。
刘坦接着说:“我们早上还包了馄饨,你们回临城的时候多带点儿。”
江忆岑笑容慢慢僵住:“好。”
刘坦记得他的喜好,高兴之余又很难过,他听着句句是刘坦对自己的关怀,却句句都是告别。
南书熠问道:“我们早上能不能吃馄饨和饺子?闻着太香了。”
刘坦同意了:“当然可以,一次可以吃两种。”
他很快就让刘弹去给他们下饺子和煮馄饨。
等了半个小时,江忆岑和南书熠吃上了早饭。
刘坦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南书熠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您不坐下来?”
江忆岑:“快评价好不好吃。”
刘坦:“是啊,少夫人,我这馄饨可香?”
南书熠一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老爷子糊涂成这样,真把他当成少夫人了。
但既然答应了江忆岑要陪他好好适应,便也演上了,开始用他的餐饮公司老板的舌头点评。
“底汤鲜甜、皮滑、馅嫩,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吃到了馄饨的原汁原味,太香了。”南书熠是真的喜欢,他说的是实话,顶级的国宝国宴大厨的手艺不容易品尝得到,他珍惜每一口。
刘坦听了很满意,又看着他们吃酸菜猪肉饺子后,才算是放过江忆岑和南书熠,又去后厨继续忙别的。
江忆岑问刘弹:“他几点起来开始忙的?”
刘弹叹气:“劝不住,凌晨四点就起来准备汤底了。”
南书熠:“老爷子这会儿又去做什么。”
刘弹:“在煮江老爷和江夫人最喜欢的夏季绿豆沙。”
南书熠看了看江忆岑:“我以为他的老主雇是个少爷,原来上头还有老爷和夫人。”
江忆岑突然正色看着他,纠正道:“你该唤他们一声父亲和母亲。”
南书熠以为他开玩笑,便跟着闹:“是是是,父亲和母亲。”
江忆岑自然知道南书熠并没有当真,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敢向他要求。
他这个上世纪的灵魂穿越到现代人的身上,没人会想的到,若是告诉别人他灵魂穿越到未来人身上,怕是被浸猪笼或者是沉塘,只能借着这个机会跟南书熠提父亲母亲,别的时候他不敢,重生这种事情就是个灵异事件。
用过早饭后,江忆岑和南书熠也没回临城,至少得吃了刘坦昨天开始精心准备的午饭。
两人也不可能进厨房帮忙,他们就待在院子里紫藤花架下,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冬日,现在已经是夏季了,半年过去,院子也大变样。
南书熠带了电脑处理工作,江忆岑偶尔回复一下工作上的信息,他看南书熠手边的茶水快喝没了,又给他添加一点,见茶水冷了,便自己重新泡。
南书熠突然对这里的环境,和此刻端着茶壶给他倒茶的江忆岑有感,他好像知道什么叫红袖添香了。
他想亲一亲江忆岑,但考虑到在别人家里,又收敛住了。
中午,刘坦总算是做好了满满的一桌子菜。
主食都上了好几种,像是江忆岑再也不会来他家似的,要一次性给他准备齐全,每样都尝一点。
不仅是昨晚提到的菜单,甚至还多了几样。
南书熠数了数,九菜一汤,合成了十全十美。
“太丰盛了,我们就这么四个人,吃得完吗?”
江忆岑却是沉默着,他接过了刘坦递来的筷子。
刘坦眼眶湿润:“我还觉得做少了,少爷一定很想念家乡的菜,我也做不了几顿,少爷,您尝尝和以前吃到有没有什么不同?”
江忆岑点了点头:“好。”
他开始下筷,他吃饭有自己的习惯,第一筷必定吃的是素菜。
刘坦问江忆岑:“少爷,汤的温度刚刚好,您尝尝,今天炖的是甲鱼汤,我记得这是二少爷的最爱。”
江忆岑喝了口汤:“对,二哥最喜欢喝甲鱼汤,可惜当年甲鱼不多,不好买。”
刘坦下一秒又用公筷给他夹了个块鱼肉:“这是河豚,老爷当年给上边使个招,给那汉奸吃了,一命呜呼,河豚还是我爹托人买的,大快人心。”
江忆岑说道:“还有这事儿呢?你怎么知道。”
刘坦:“您当年还小,老爷好多事情都不让你接触的,我也是在解放后,我爹才我提起。”
南书熠边吃边听他们说话,有来有往,他想江忆岑演得真好,就像他真的生活在当年,是刘坦口中那位少爷。
刘坦今日不仅准备了丰盛精美的菜肴,摆盘也相当的精致,甚至连使用的碗筷餐盘都非常有讲究,这真的像是一个传统大家族才有的规格。
南书熠不禁对比起江家,江共鸣的园林别墅装修成传统中式风格,同样,使用的餐盘碗筷也相当昂贵,可是对比起刘坦今日准备的午宴,他觉得江共鸣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没有那个家族底蕴还真的是就显得像附庸风雅,平白惹人笑话。
他上次来的时候也没这种感觉,这一次为什么会这么强烈呢?
江忆岑在下筷的那一瞬间,他觉得他就是个刘坦说的那个江家少爷,菜到口中不是张口就吃掉,而是先轻轻咬一口再一点点吃完,浅食慢咽,动作轻柔规整,咀嚼无声,精美的青花瓷陶瓷碗筷相触时,也只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南书熠坐在江忆岑对面看了看,他发现,江忆岑才是午宴的主角,他的用餐仪态和表现,刘坦所站的位置,都像是大家族里的用餐仪式。
他们不像现代老板和雇佣者的关系,而是大家族里的少爷和厨师,不是拍电影,不是刻意表现,这个画面像是浑然天成,仿佛在某个时空里,就已经存在的关系。
看江忆岑吃饭是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但这一刻,南书熠觉得自己好像跟江忆岑有着空间上的差距,他反倒成了误入这场午宴的现代人。
不过,这只是闪过的一个念头。
他最近似乎担心江忆岑,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国宴规格的午宴在一个小时后结束。
江忆岑他不想让这顿午安成为刘坦的遗憾,实在是吃不下了,才停下了筷子。
“少爷的胃口还真是小,不如二少爷,他回回都能吃光光。”
江忆岑看了满桌子的菜,他一个人就解决了一小半,另外的是他家少夫人解决的。
“我的胃口也不小了。”
“少夫人倒是和二少爷一样,胃口好。”
刘坦又盯上了南书熠,他走过去给南书熠夹菜,后者还没办法拒绝,同样吃到肚圆,再继续吃就要上健胃消食片了。
好在刘弹和刘翰两人以后厨还炖着糖水,需要刘坦去调整火候将人带走,两人才放下了筷子。
南书熠靠在椅子,揉了揉胃:“太撑了。”
江忆岑告诉他:“待会还有糖水。”
南书熠:“老人家可真有精力。”
要不是现在是特殊情况,他高低得吐槽两句。
正如江忆岑所说,两人用完午餐一个小时后,刘坦又指挥着刘弹给他俩端来两碗绿豆糖水,并且满眼期待地想看着他们品尝。
此刻,又回到了客厅。
江忆岑和南书熠为了这一碗糖水,刚到院子里硬生生站了一个小时。
刘坦满意地看着他们喝完糖水,在撤下碗后,他突然对南书熠说:“少夫人,能不能和你私下聊两句。”
“自然。”南书熠扶着他到院落里,刘坦罕见地没有坐在他的躺椅上。
他突然拉着南书熠的手,说:“少夫人,少爷以后就交给你了,少爷这人心善,心里阳光,璀璨,像个精灵般的人,以后我不在,你可否替我好好照顾他,这世上,他应当也没别的亲人了,他来到了这里便是与你有九世的缘分,无论是谁都求不来,权当我求你,我让刘弹和刘翰以后唯南家马首是瞻,只求你善待我们家少爷。”
“他可能很多事都不懂,你带他见识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一面,我也愿他和你在一起,冷了有热汤喝,热了有你给切好的冰镇西瓜,降温了有人给他披外套,他烦闷了有人给他念书,陪他弹琴,写字,画画。”
南书熠越听越不对劲:“什么意思?”
刘坦没回答,他或许并不想回答:“你能答应我吗?”
南书熠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刘坦:“谢谢你。”
他这里向南书熠身后招手,江忆岑正好站在门口,看向他们这边。
他见刘坦招手,便走了过去。
南书熠默契地走到一边,他知道刘坦要单独跟江忆岑说话,他也在消失刘坦刚才那一番临终般的遗言交待。
刘坦:“少爷,谢谢你替我们家找回菜谱。”
江忆岑:“应该的。”
刘坦:“我们家的不孝子孙以后也要你帮忙照看了。”
江忆岑:“我会的。”
刘坦笑了笑,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我知道你人最是心善,没想到临死了还能见到你。”
江忆岑说:“大概是你我有缘,当年你个头只到我肩。”
他比自己的肩头上比了比。
刘坦爽朗地笑得很大声:“是啊,我当年是出了名不太长个儿。”
江忆岑回忆道:“他们都叫你小矮。”
小矮,是刘坦当年的花名。
刘坦刚还在笑,现在却哭了:“少爷,你就是六少爷,我没认错人。”
江忆岑:“是的,你没认错,谢谢你今天为我做的这顿饭,会让我一生难忘。”
刘坦又哭了。
刘弹和刘翰在一旁关注着,见老爷子又哭又笑的,最后将人扶回房间休息。
两人在刘坦的屋里头待一个小时后才出来,估计是对刘弹又碎碎念了。
傍晚时分,坐在院子里的江忆岑和南书熠迎来了夏日的晚霞,可是他们此刻都无心再欣赏。
这时的刘弹红着眼眶走了过来和他们说:“老爷子刚刚去了。”
江忆岑想,刘坦应该是带着微笑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