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廿乱
这一夜,两人都有一个美梦,只是两人的梦境却有所不同。
江忆岑梦到了许久没见的家人,大家得知他买回江家产业后,一个个都使劲儿夸他。
一向严厉的父亲不甚熟练地拍拍他的肩:“我儿好样的。”
总是慈爱的母亲拥抱着他:“我儿长胖了些。”
大哥总是言简意赅:“忆岑,加油。”
二哥却像个话痨:“我的好弟弟,你是怎么在现代就买回咱们江家的产业,这得花不少钱吧,改天也领哥哥到现代看美女,带哥哥看花花世界!”
娇艳如花的三姐姐:“六弟,记得出门时给姐姐买最新款的口红,我要市面上刚出的新品。”
四哥不擅长言语宽慰他人,便朝他笑了笑。
最易害羞的五姐揪着长裙上前,笑着送他一束花:“愿六弟每天都有好心情,如这花儿般明媚。”
可在江忆岑想邀请他们到自己的家里参观,想带他们认识南书熠时,眼前的家人却化作一缕白烟消失了。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
任他怎么喊人都没有出来,空旷的布行门口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们在哪里?我很想你们!”
“父亲,母亲,大哥……”
“你们能不能也带我一起走!”
江忆岑被自己的梦惊醒,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全是泪水。
他呆呆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天未亮,却再无睡意。
这竟只是一场梦,他的家人全都不在了。
若是家人都和他一般穿越到了现代,那该多好。
既然他能获得重生的机会,他家人会不会也转世了呢?消亡的只是那一世的肉体,他们的灵魂重生到了未来,或许他们现在只是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过着幸福无比的生活。
江忆岑越是想念家人眼泪流得越急,不是“难过”这个词能形容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哭得有点难受,他洗了把脸,下楼找点冰块敷敷眼睛,否则明天眼睛必会肿起来,他没办法向周边的人解释。
此时的时间指向清晨四点十二分,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
可当江忆岑下楼的时候,却没去找冰箱,而是走到了阳台外面。
他们住的高层,可以看清远处高楼的灯光,这个城市是个不夜城,这时候还有灯光,像是照着他家人们的离开的路。
好像清明节快到了。
一想到这是一个纪念已逝家人的节日,对家人的思念泛滥成灾。
江忆岑不免鼻子开始发酸,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他根本控制不住。
南书熠同样做了个梦,只不过他的梦和家人无关,而是满室的旖旎,把他激出一身汗,大半夜爬起来洗了个澡,到冰箱取水喝时,发现阿姨并没有及时补充矿泉水,便下了楼。他发现了客厅通向阳台的方向开了一盏昏黄的灯,一个身影正蜷缩在阳台的双人沙发上。
南书熠忘记自己要喝冰水的事,朝阳台走过去。
阳台的移门开着,靠近时看见江忆岑头埋在自己的双臂间,低低的抽泣声如针般传到南书熠的耳间。
他不知道江忆岑受了什么委屈,会在这个时间点独自跑到阳台偷偷地哭,既然被他撞见了自然要问。
南书熠一个箭步便走到沙发旁。
“江忆岑,你怎么了?”
江忆岑抬起头,被对方吓到停住了抽泣,他好像又在南书熠面前丢脸了,可触到南书熠关切的眼神,不知怎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江忆岑泪眼婆娑地看着南书熠,声不成调:“南书熠……”
南书熠看着他眼眶鼻尖泛红,眼睛微肿,估计哭了好一会儿,又见他哭泣中都不忘要保持自己的端庄,见到自己连忙将放在沙发上的双腿平放在地板上。
南书熠有点想笑,但又憋住了。
他觉得此刻的江忆岑好像更需要一个拥抱,他刚从后面走过来的时候,竟觉得他的人很单薄,背影更显得无比孤单,江忆岑应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而不是大半夜悄摸跑到阳台哭泣。
不知怎么的,他看到这样的江忆岑,心里如针扎般疼。
他大概是刚睡醒理智还没有上线,直接坐到江忆岑身侧,大手一伸,轻轻落在江忆岑的肩上。
南书熠扣紧他的肩膀,问他:“为什么哭?”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答应把钱借给他?
第42章
南书熠的手掌心很热,江忆岑被他结结实实地揽着肩膀,孤独的身影落入了实地。
为什么哭?
江忆岑没有回答,他现在也不哭了,只是吸了吸鼻子,袖口都被抹湿了。
南书熠见他一副不想说的样子,问道:“想起自己独自在美国的日子过得不好?”
江忆岑摇头,他又没去过美国,南书熠问一百遍他都讲不出与美国留学相关的内容,便没有说话。
他或许可以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窥见原身在美国的生活轨迹,但那毕竟不是他。
现如今和南书熠相处越久越不想欺骗对方,南书熠以真心待他,而他若是一直欺骗对方,心里这一关也过不去,无可奈何,只能选择不谈。
南书熠见他这样也就不问了,眉头越皱越紧,他总会知道江忆岑在美国过的是什么日子,查点事情还是很简单,在那边的留学生不少,圈子也不大,江忆岑只要有活动轨迹就能查到他在那边经历过什么。
外表看起来坚强,实则是个内心还很脆弱的小孩儿。
他们跳过了为什么哭这个话题,南书熠还是绕到了关于江忆岑向他借钱买门店这件事情上。
南书熠:“你不是要问我借钱吗?”
“嗯,是啊。”江忆岑刚还沉浸在自己的难受情绪中,他一听到“借钱”这两个字,这会儿已经一点点走出来了,他眼睛虽红,看向南书熠的时候也十分透亮,眼泪没将它们迷住,反倒将它清洗得极为清亮。
他的声音里夹着浓浓的鼻音说道:“你不可以反悔?”
南书熠被他挺直身板要跟他拼起来的样子逗笑,还挺孩子气。
“谁说我要反悔了。”
江忆岑一颗心并没有放下去:“那你想说什么?要跟我谈利息的事吗?”
南书熠轻轻敲了下他的脑瓜:“你是一点都不敢往好的方面想是吧。”
江忆岑索性不猜了:“那你告诉我。”
南书熠:“你要借钱的事一开始对我来说很突然,后来我想了想,其实是我应该付给你报酬,你不需要向我借钱。你之前给了我菜谱,又帮我请刘弹出山,这期间还给了我许多有用的建议,都没有向我要任何报酬,你要的那两间门店我会替你买下。”
江忆岑自己都不相信一夜还没有过去,他从向南书熠借钱变成了他赚了南书熠的钱,跨度居然这么大。
他怀疑南书熠是不是在说梦话,他对南书熠挥了挥手:“这样可以?你不是在说梦话吧?”
南书熠将江忆岑的手往下按,正好将它卡在自己的腰侧,肌肉不由得绷紧,但他还是正色道:“实话,对于一个美食品牌来说,什么最重要?”
江忆岑也懒得抽离自己的手,他有点冷,肩被南书熠搂着,手被对方握着,不断地有热源笼罩着他,很舒服。
“菜肴的味道和口碑。”
南书熠:“没错,你知道有个车辆品牌为了一个LOGO花了数亿元,从长远来看,你给我的帮助可能远不只这点钱。”
他也是没想到,明明对方借钱,他还反过来劝对方收钱,即便他知道江忆岑应该收这笔钱,如果是其他奸商,大概率会衡量给多少,但他没有这么做,如果江忆岑向他要两个亿,他也会给。
江忆岑:“我给的菜谱和建议值一个亿的价值?”
南书熠给了他一个定心丸:“从长远来看很值得,食益不只是做餐厅,它将会是一个品牌,这只是一个开端,此外,我也很看好你的未来生意。”
江忆岑听完南书熠这番剖析,他并不知道原来自己在他这里的评价这么高,梦中与家人的重逢和别离带来的大悲大喜竟悄然消失了。
比起南书熠将这笔“借款”当成他的“咨询费”,对方给予他的高度认可更让江忆岑觉得自己活着有意义。
原来他不是一无是处,而是在无形间也帮南书熠创造了很多价值,他不仅在帮南书熠,也在帮那些有可能因为公司破产得重新找工作的员工。
江忆岑的眼睛比刚更亮了几分:“真的?”能够获得一个现代人对他的认同感,生活好像又有意义了。
南书熠顺口一说:“骗你是小狗。不过,以后你还要继续当我们食益的顾问。”
江忆岑:“好啊,只要你不觉得我资历浅。”只要能买下他们家的产业,继续做食益的顾问,他没有任何问题,可以倾尽所能。
南书熠心想江忆岑总是有很多新奇的点子,只是他还年轻,不太成熟,加以引导的话未来不可估量,这样的人才,他得牢牢捏在手里,不能便宜别人。
“你还记不记得,我手里还有一家半死不活的化妆品公司,我想换个品牌重新上线,你今天提醒了我,做成线上线下的营销模式或许会不错,你既然有这方面的创新打算,如果加入我这家公司。”
江忆岑:“我加入这家公司?”
南书熠:“嗯,以后门店的收入归你所有,公司的收益你也有份。”
江忆岑:“那岂不是我占了你便宜?”
南书熠心想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它现在不盈利,但你的点子很好,复古化妆品,相信很多女孩子会喜欢。”
江忆岑:“可是我在化妆品方面研究不多。”
南书熠:“我看你颇有研究,师从何人?”
江忆岑解决掉目前心头的一件大事,人都轻松了,他看着天空中闪过的飞机。
他骄傲地说:“我的师父可多了。”
话音刚落,他打了个喷嚏。
南书熠:“回去吧,外头冷,春寒料峭的季节,这些都是细节,可以以后再聊。”
江忆岑却没起身:“快天亮了,我有点想看日出。”他想看这个城市苏醒的那一瞬间。
南书熠未回应,而是起身回屋,江忆岑以为他自行回屋休息,不料,不一会儿之后,他拿来了两张毛毯和一杯热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水喝了,毯子披上,感冒了会耽误工作。”
江忆岑:“你现在说这话像个周扒皮。”
南书熠将毯子往他头上一盖:“我是周扒皮?江忆岑,你的良心在哪里。”
江忆岑被裹在薄厚相宜的柔软毯子笑着在里面求饶:“我错了,书熠哥,”但南书熠有意逗他,没撒开手,他又喊了句,“哥哥,我错了,你不是周扒皮,你是英俊不凡,菩萨转世的绝对好先生!”
南书熠这才掀开毛毯,压着心里的慌乱,这一声声哥哥叫出了亲昵和暧昧。
他笑着问江忆岑:“你的哥哥是哪个哥哥,你的先生又是哪个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