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磬歌
直到两人上了电梯,季砚执才低沉地开口道:“董副司令,今天麻烦你了。”
董成山依旧没有回应,虽然这次上级没有责备下来,但他不希望这种情况再出现第二次。
“还有一件事,我想……”
“你想帮秦在野说情是吗?”董成山直接打断了他,转过身时肃着面容:“季先生,上一次他违反军纪受到了惩罚,这一次也是一样,没有人可以在纪律和法律面前有特权。”
季砚执没有立场反驳,毕竟上一次他作为受害者家属,从来没想过什么网开一面。
秦在野就在一楼的等着,见到季砚执,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见到季听了吗?”
“嗯。”
秦在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董成山看着他这副样子,开口斥道:“秦少将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回去好好反省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等着上面对你的处罚吧。”
秦在野一句狡辩都没有:“是。”
董成山头一甩,“走吧。”
两人出了大门,秦在野便径直朝自己的车子走去:“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
“秦在野。”季砚执出声叫住了他。
秦在野没有回头,更没有转身,只是沉默了片刻:“我说过了,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季砚执凝着他的背影,“所以你这是在赎罪?”
秦在野扯了下唇角,不知道是觉得可笑还是在自嘲:“沈木岚应该跟你说过我,我向来都只做我当下觉得对的事,所以从不会为自己的行为竖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第408章 他们吵架了?
虽然他这样说,但季砚执还是道:“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你的。”
话音刚落,秦在野抬脚朝前走去,临了扔下一句:“要欠也轮不到你。”
季砚执蓦地咬牙,要不是秦在野一脚油门走得快,他非得把人从车上拽下来说清楚。
从那天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季砚执找人打听了一下,只知道秦在野后面被调去了G市,但具体有没有受那件事的影响,对方却没有透露。
“如果秦在野后面回京市,麻烦你通知我一声。”
“好。”
季砚执从耳边拿下手机,森冷地看着屏幕。无论如何,他都要剥夺秦在野去季听面前讨还人情的可能性。
****
3月16日,环形主实验区笼罩在令人紧张的寂静中。
季听摘下防辐射面罩,白皙的脸庞被量子阱监测屏的蓝光映得近乎透明。
他身后的十二位院士早已失了平日的风度——能源院的张院士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看表了,每一次看完眉头就会拧得更紧。
"量子隧穿效应数值波动超出阈值。"人工智能的播报让材料院的李婉宁院士捏紧了双手,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压力舱内那枚米粒大小的灰蓝色晶体。
季听修长的手指划过全息键盘,调出拓扑结构模拟图:"准备第七次修正参数。"他的声音像手术刀划过液氮,清冷中带着金属震颤:"高压舱增压至120GPa,超导磁场发生器预热。"
"金刚石对顶砧温度稳定在297.15K。"机械臂的嗡鸣声中,他将手掌按在基因认证区。
冷汗顺着王天忆院士的后颈流进防护服,他不由得想起三小时前那场爆炸,飞溅的碳化钨碎片此刻还嵌在防爆玻璃的蛛网状裂痕里。
悬着的心尚还顶在喉咙处,警报红光却事与愿违地撕裂了实验室的空气。合成舱内的钇钡铜氧晶体在原子力显微镜下扭曲成诡异的莫比乌斯环,真空泵的嗡鸣声拔高到人类听觉的临界值。
"关停氦循环系统,注入液态氮。"季听单手撑住剧烈震颤的操作台,另一只手在十二块全息屏上同时输入指令,"磁场梯度重设,以狄拉克锥模型重新计算电子云分布。"
所有人的心脏和呼吸仿佛被合成舱突然爆发的蓝光吞没,某种介于固体与超流体之间的物质正在穿透钇晶格的束缚。
老院士曹恒志身体一个摇晃,抬手扶住了观测台的硼硅玻璃,出汗的掌心在防辐射涂层上留下潮湿的痕迹。二十年超导研究,这位物理界的泰斗,此刻却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抬起头,凝视着季听的后颈在防护服领口处泛着冷玉般的光泽,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正在改写凝聚态物理的法则。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监测屏上的数据流突然静止。
季听垂眸看着自己映在量子隧穿显微镜上的倒影,眼镜边缘凝结着细小的液氮冰晶。
他伸手触碰全息投影中那个跃动的特征峰:在273.15K的常温区,库珀电子对正在穿过晶格而不损耗任何能量。
季听唇角浮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在众人几近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
"我们成功了。"
砰的一声,曹恒志院士踉跄着撞开气密门,老花镜片上蒙着白雾,却在看到劳伦兹曲线完美符合理论值的瞬间痛哭失声。
头发花白的院士们抱作一团,有的哽咽有的欢呼,仿佛一瞬间都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
季听背对着狂欢的人群,在实验日志上记录最后一行数据。
关闭屏幕后,他才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他们已经有了室温超导这个‘加速器’,下面要攀的高峰,就是将可控核聚变的通关钥匙牢牢握在手中。
清明节的假期结束后,季砚执专门挑了王冕不在的一天,去汽车部巡视业务。
邓路青作为总裁,正在整理会议上要发言的资料,办公室的门哗的一下被推开了。
他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接着便拧起眉:“王冕,你懂不懂请敲门这三个字怎么写?”
王冕摆了下手,一副少来这套的表情:“我问你,季董是不是上午要来?”
邓路青闻言,视线又转回了屏幕:“我又不是他的秘书,你要有事自己回总部……”
“你心虚了!”王冕指着他,“你眼睛不敢看我,是不是心虚了?”
“……你滚不滚。”
一个多小时后。
秘书打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季砚执刚踏进一脚,就看见了躺在沙发上的王冕。
他无声又冰冷地看向邓路青,邓路青指了下王冕又摊了下手,一副「我也快气死了但我拿这玩意又有什么办法」的样子。
就在这时,王冕一脸幽怨地坐了起来:“你躲我,为什么,你告诉我。”
季砚执懒得理他,转身就朝外走:“邓路青,叫齐所有M4以上的高管去会议室。”
任凭他腿再长,却依旧无法甩掉王冕这个尾巴:“我就只是想让季老师看看我的数据都不行么?肘子毕竟是他的东西,我站在巨人肩膀望到的天空也想分享给巨人,这有什么过分的吗?”
季砚执走进电梯,置若罔闻地看着面板上的楼层数字。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他的耳根子也终于清静了一会儿。但伴随着会议进入尾声,王冕哀怨的目光再次如约而至。
在所有高管陆续离开后,季砚执终于忍无可忍:“你是幼儿园的小孩吗,但凡做出一点成绩,就必须让季听当面给你贴朵小红花?”
“我可以是,只要你让我见季老师,就算当粑粑也行。”
邓路青眼见季砚执的脸色越来越沉,出声道:“季董,你要不就让季老师帮他看一眼,省得王冕再烦你了。”
他这样算是变相求情,换来的却只有季砚执一记的冷视。
季砚执离开的时候,两个人依然没能得到一句准话。
“你不觉得奇怪吗,”邓路青皱着眉,一脸疑惑:“咱们至少有一年多没看到季老师了吧?”
王冕眯着眼睛,嘶了一声:“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是吵架了?”
“我的妈啊……”邓路青托着下巴直咂舌,“能让季老师那种千年修成的好性情都气得放生集团,季董这是往功德林里倒核废水了?”
第409章 天空上的那片云
王冕琢磨了一下,晃了晃食指:“我觉得不一定,最大的可能是季老师又去做什么伟大的事了。”
“你咋这么肯定?”
“季董长得那么帅,季老师就算再气一看脸也没火了啊。你看季董回回那么气我,我什么时候记仇了?”
这个结论让邓路青陷入了沉默,他看着王冕,嘴巴无声地动了几下。
王冕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咬牙道:“你丫刚是不是骂脏话了?”
“别闹了,说正事。”邓路青拨开他的手,“你说咱们是不是周末去季董家一趟,说不定能见到季老师呢?”
“嗯……那得叫上赵琦他们几个,这样挨骂也能均匀分摊。”
邓路青半笑不笑地呵了一声,心想你就欲盖弥彰吧,我看你压根就是想见汪斌。
****
周末,季砚执坐在早餐桌旁,明明才醒没多久却看上去暮气沉沉的。
管家还以为他没休息好,道:“大少爷,今天不用上班,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没事。”季砚执其实是睡不着了,季听不在身边,连睡觉都变得索然无味。
“大少爷,东楼的保龄球馆已经建好了,不如您吃完饭去看看,顺便活动一下?”
提起保龄球,季砚执简直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上回打保龄球还是在温泉山庄,季听输了,季砚执见他喜欢玩,就说索性在家里建一个。
结果图纸刚出来,人就走了,连一眼都没看上。
“杨叔,您去忙吧,我一会儿有时间了就去。”
季砚执是不想去的,他怕一到那里就会忍不住想起季听。
可吃完饭的时候又想,万一季耳朵一回来就想玩呢,得先看看是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保龄球馆建在东楼顶层,季砚执从电梯里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由天然灰岩拼接的弧形影壁。
季砚执朝左侧绕过,步入球场,只见球道区以8条枫木球道呈放射状排布,顶部悬浮着由意大利工匠手工吹制的磨砂玻璃灯阵,光线经过三层滤光系统后,在12米挑高的空间里晕染出类似博物馆展厅的匀净光幕。
整个球馆的风格,以灰调天然岩材与染黑橡木构筑出现代基底,这种静谧的质感正好是季听喜欢的类型。
季砚执原本想打开机器试一下,可要开的时候又放下了手。
这个保龄球馆是为季耳朵建的,理应由他来揭幕。
离开东楼,季砚执回到书房,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晚餐他没什么胃口,就吃了点菜,刚放下筷子,管家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