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磬歌
就在几人惊疑不定时,另一侧车门打开,随后一道身影从车内探身而出。
“季听。”陆言初的嗓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你来了。”
季听点了下头,正要说话,一道咳嗽声猛地响了起来。
制片人因为过度震惊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结果嘴里那口没吐出的烟直接呛进气管,这会儿正捂着喉咙地弯腰大咳。
而导演则像两只眼睛失焦地盯在季听脸上,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像是魂突然被人抽走了。
季听?!那个……季院士?!
那个中科院最年轻的院士,造出了光刻机、解决了室温超导材料的顶尖天才,季听?!
陆言初一再保证的,能解决这不可能任务的救兵……竟然就是这位?!
这怎么可能?!这种国宝级的科学家,怎么会……怎么会来管他们一部电影的彩蛋特效?!
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两人的认知堤坝。制片人还在咳得天昏地暗,导演则像个木头人一样呆立着,两人都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位传说中的季院士,在季砚执和陆言初一左一右的陪同下,神情平静地朝他们走来。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在寂静的工作室前庭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陆言初帮双方引见后,导演和制片人好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季听只能礼貌颔首道:“你们好,我叫季听。”
第464章 后悔求婚?
直到季听沉静专注的身影消失在工作室核心区域的玻璃门后,导演和制片人还如同踩在云端,脚心头那股不真实的眩晕感久久未能散去。
早知道陆言初请来的是这么一樽能撼动科技界的真神,他们前几天还愁什么?还焦虑什么?怕是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诶,等等!”
制片人蓦地出声,把导演吓了一跳:“怎么了?”
“嘶,你说……季院士能来,会不会是因为季董投了咱们这电影?所以他是看在季董的面子上?”
导演也回过味来,虽然有种用洲际导弹打蚊子的荒诞感,但巨大的馅饼砸头上的眩晕感更强烈:“你别说,这么一想,咱们这项目还真是赚大了。”
“不行不行!”制片人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掏出手机,“我得赶紧去安排中午的饭局,一定得按最高规格来!别忘了,寰宇影城可也是季董家的。”
准确一点,寰宇影城其实是姜家旗下的,但是姜董是季董的亲舅舅,这么说也没啥问题。
虽说自家人肯定关照自家人,排片不用他们操心,但这人情世故必须做到位,必须让季院士和季董感受到他们十二万分的诚意和感激!
与此同时,核心工作区内部的气氛与门外的两位截然不同,堪称高效到肃穆。
巨大的环绕屏幕上正分屏展示着彩蛋片段的关键帧原始数据和渲染节点。季听站在巨大的电子白板前,周围是工作室最核心的特效总监和技术骨干。
陆言初和季砚执自然也留在了室内,显然都打算全程‘陪伴’。季听目光平静地扫过准备就绪的团队,最后落在杵在一边存在感极强的两人身上,直接开口:“季砚执,陆先生。”
两人闻声同时看向他。
“接下来的技术讲解和参数调整,需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和高效的思维同步。你们在这里,会产生不必要的视觉和情绪干扰。”他抬起手,道:“请你们去休息室等待。”
在场的技术骨干们眼观鼻鼻观心,不少人抿嘴忍笑。季院士赶人还真是干脆利落,连自家大哥和影帝监制都一视同仁。
季砚执眉头瞬间拧紧,刚想说自己绝对不会打扰到任何人,陆言初的反应却更快一步。
“当然,专业领域自然听专家的。季听,我们就在隔壁,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们。”说完,陆言初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脸色黑沉的季砚执,仿佛在说:看,这才叫配合。
季砚执狠狠瞪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极其不爽的冷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
两位大佬终于被‘请’离了核心战区,休息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工作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季听用手中智能触控笔点向屏幕上一个被标红的数据矩阵,没有任何寒暄废话,直入核心。
“目标效率提升点,集中在90秒内的DSS模块应用。原始方案在这里造成了至少39.4%的无效冗余计算,主要原因是多层级粒子散射模拟存在迭代冲突。”
他的手在空中虚划,屏幕上立刻分离出几条关键的并行渲染管线:“解决路径:核心重构粒子系统的触发阈值。原始方案将全局光照系数作为单一变量触发粒子,导致计算量叠加。改为依据相机相对位置和可见光源动态分配触发权重。”他快速调出一个简洁的算法演示,“看这里,阈值函数改写后,单一粒子生成所需的计算帧数从平均30ms降至7.2ms,同时不影响精度……”
陆言初推开休息室厚重的门,室内柔和的顶灯洒下,映照着早已等候多时的导演和制片人。两人原本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一见他们进来,立刻像装了弹簧般站起身。
“季董,幸会幸会!第一次见面,我是这部电影的总制片人钱宏。”
先不提季院士这一茬,单单是季砚执这样的投资人,也是整个行业梦寐以求的金主。投资数额巨大从不拖欠,更难得的是,他给予创作团队极大的信任与空间,从不指手画脚,甚至连项目超期也未曾有过一句责难。
这在任何业内人眼里,就是行走的活菩萨!
季砚执分别与两人握了手,导演发自肺腑地感激道:“季董,这次的事真的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亲自出马,我们真是连做梦都不敢想,能把季院士这样的人物请来。”
这句话显然触动了某个微妙的点。季砚执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目光带着点玩味地瞥向了站在一旁的陆言初。
随即,他收回视线,用淡然的语调道:“客气了,应该的。”
这轻描淡写、仿佛理所当然的几个字,像一块完美的橡皮擦,瞬间将陆言初在促成此事中的核心作用抹得一干二净,也无形中将功劳牢牢捆在了自己和季听、以及世力资本身上。
出乎意料,被隐没功劳的陆言初非但没有显露出丝毫不悦,反而极优雅地弯起唇角:“看来钱制片和导演有些误会了。”
“其实是一开始是季听非常看好我们这个项目,基于他个人的技术判断进行了前期支持。而季董是出于对弟弟眼光的信任,以及对项目的后续看好,才跟着一起投资的。”
导演脸上那感激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错愕,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制片人钱宏。钱宏也愣住了,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震惊又恍然大悟的眼神。
敢情绕了半天,这樽大佛还真就是陆言初请来的!季砚执这个最大金主,竟然只是爱屋及乌?
“呵。”一声冷笑突兀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季砚执薄唇轻启:“陆言初,这么多年过去,你这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轴劲儿,倒真是一点没变。”
旁边两个人当场懵了,发生什么事了?季董这……这怎么突然讽刺起小陆了?
陆言初却仿佛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反而发出了邀请:“季董还没来过这里吧?这间工作室设计还挺有特色的,不如我带你参观参观?”
季砚执唇角的弧度仿佛一柄冷刀,“好啊。”
两人甚至没沾一下沙发,就这样在导演和制片人茫然无措的注视下,一前一后再次离开了休息室。
所谓的参观根本不存在,心知肚明的两个人穿过走廊,直到陆言初推开了一间小会议室的门:“季董,请。”
门锁在身后‘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季砚执甚至没有走向会议桌,他高大的身影就停在门边,压迫感十足地堵住了去路。
“陆言初,如果你那点可怜的理智还没被彻底烧光的话……”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每个字都像封冻的冰棱,“应该清清楚楚地记得,季听他早就向我求过婚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囚笼瞬间笼罩下来:“如果你忘了,这次我可以刻在你骨头上。”
“那倒不必,你说的事我的确还有印象,只不过时间确实有点记不太清了……”陆言初微微蹙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在回忆久远往事的困惑:“嗯……是三年前的那个夏末,还是四年前的那个初冬来着?”
这句话连带他的态度,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季砚执最敏感、最不愿被触及的逆鳞。
陆言初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汹涌起的寒意风暴,甚至又多了几分困惑般的纯良好奇:“所以既然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们为什么还不结婚呢?”
他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锐利到极致的光芒:“难道是因为,季听他……”
“后悔了?”
第465章 婚前恐惧症
陆言初这句话原本应该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季砚执的怒火。
可他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像是被彻底触动了某个冰冷的开关。
“陆言初,我和季听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甚至一辈子不结婚,那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而你,永远都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季砚执冰冷的字句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绝对的否定和居高临下的蔑视:“因为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你在他身边转悠多久,这个位置,你连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不信的话,” 他上身微微前倾,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你大可以试试看。”
陆言初脸上的表情散了一瞬,可很快,他唇角也扯开一个同样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季砚执,你恐怕搞错了一件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你之所以能站在他身边,不是因为你有多特别,多不可或缺。只是因为季听的世界太纯粹了,纯粹到几乎只剩下两样东西,他的科学事业和他的理想。”
“而你,不过是恰好在某个时刻,无比幸运地挤进了他那1%的空隙里罢了。”
“呵,你倒是很会为自己找借口。”季砚执冷笑着,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你说我是挤进去的,那么你呢?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为什么连那片‘1%’的边都摸不到?”
“还是说——”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直刺陆言初心底最隐秘的怯懦与不甘,“你根本就是在害怕表白后连靠近他的机会都也没了,以至于连把你那点可怜的心思,摊开在他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陆言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到底是我没勇气,还是你对这段感情如履薄冰,根本不敢给我机会?”
“行,你想死我就给你机会,那你就表白试试看。”
“好啊。”
言尽于此,两个人从会议室出来,不欢而散。
季听一口气讲了两个多小时,原本对DSS模块感到陌生甚至有些畏惧的特效师们,眼神已经从迷茫变成了专注,再到充满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们清晰地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怎么做,以及如何避免踩坑。季听用一堂高效到极致的‘大师课’,为这90秒的视觉奇迹扫清了最关键的技术障碍。剩下的,就是团队高效的执行了。
“好,核心部分讲完了。现在是答疑环节,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话音刚落,听讲席的胳膊纷纷举了起来,季听正要点人,大门忽然被敲响了。
“请进。”
门从外面推开一条缝,制片人探进头先看了看情况,然后才走了进来:“季院士,您辛苦了,要不咱们先休息一会儿?刚好也到午餐时间了,我在附近最好的餐厅定了位置,您看……”
“谢谢,不过不用特意安排了。”季听直接拒绝,“方便的话,就麻烦订些工作餐盒饭吧。这样效率高,大家还可以边吃边继续讨论问题,不耽误时间。”
这个提议瞬间击中了所有特效师的心坎,他们正愁问题太多还时间不够,闻言立刻纷纷用力点头。
制片人又诚恳地邀请了一次,但季听依然婉拒,最后只能出去订盒饭了。
半个多小时后,密集的答疑环节终于告一段落,恰好这时订好的盒饭也送到了。季听刚打开自己那份餐盒的盖子,一抬头,才发现季砚执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他愣了下,“你吃饭了吗?”
“没有。”季砚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季听偏过身,从旁边的保温箱拿出一份未拆封餐盒:“吃这个可以吗?”
季砚执接过来,语气透着股心不在焉:“都行,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季听没有立刻动筷,而是侧过头,仔细地端详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不高兴,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季砚执没看他,语气也轻描淡写:“就是等的有点无聊了。”
“如果觉得这里闷,要不你先回……”
“不行。”季砚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打断,“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季听想了想,温声道:“上午核心部分已经讲完了,下午主要是团队实际操作和调试。要不你跟我一起?这样你也能看看,就不会觉得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