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车司基
如果他能记得，也不至于那么焦躁。
科研中心距离军部行政区不算太远，军用飞机飞三个小时就到了。
文纪灵跟江行抵达后，立刻就去找了江元帅。
江元帅推掉了下午的会议，就在临时办公室里等着他们，确切来说是等着文纪灵。
他们一进办公室，江元帅就开口，对江行说：“你先休息，把门带上。”
江元帅连招呼都没打一个，甚至都没给江行开口的机会。
“爸，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江行不肯，最高委不让他听，连他爸都要赶他出去，简直气死人了。
江元帅态度强硬：“都是你没资格知道的。出去。”
江行气得哼了一声，扭头向文纪灵求助，只要文纪灵说让他旁听，他爸肯定能让他留下的。
可没想到，文纪灵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臂，直接把他推出了办公室，啪嗒一声就把门锁了。
“……阿灵？！”
文纪灵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江行的声音，他深深呼了口气，转身走到江元帅的办公桌前坐下。
他见过江元帅几次，小时候在孤儿院，后来在庄园，但这是他第一次跟江元帅面对面单独谈话，他有些紧张，不因为对面坐着的是军部最高将领，而是因为江元帅是江行的父亲，也是他现在还活着的幕后推手。
江元帅跟小时候文纪灵见到他时，面容上没什么变化，岁月在他脸上轻轻扫过，留下的不是沧桑而是威严。
江行跟江元帅长得并不太像，应该说他们两个身上除了非常相似的冷冽气质，还有不说话时候严肃的表情，从五官和骨相上来说，并不太像。
他们两个人的父子相来自于日积月累的相处，来自江行对父亲神态、行为下意识的学习和模仿，而不是基因。
江元帅叹了口气，说：“我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的，文上尉想问什么就问吧。”
文纪灵有一肚子的疑问，他只思考了一秒，开口就问：“异核基因实验AA69001，拟兽想要窃取的资料，跟江行有关吗？”
江元帅以为文纪灵会更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死而复生，没想到他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关于江行的。
江元帅怔愣之后微微一笑，回答道：“应该有关系。”
“应该？”这算是什么回答？
“AA69001这个实验是军部二十年前开的，并不是塔时代延续下来的，我们猜测拟兽真正想要的是当年的数据和项目资料。
那么当年的东西跟江行没有直接关系。
但如果文上尉想问的是江行的身世，那么答案是，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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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解谜环节了，有人猜到了吗？
第139章 他无法选择
江元帅的话听得文纪灵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明白了，这件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文纪灵没追问，而是等着江元帅自己往下说。
“话要从头说起，听完后，文上尉应该就能理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江元帅给自己和文纪灵拿了两瓶水，叹了口气，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当年我还在一线，乐颜因为老三刚出生，所以暂时退居二线，家里三个孩子，她就想着调职去科研中心。那时候她是一边读书一边在科研中心实习，重大的项目轮不到她，整理资料、文档和各类数据分析的活儿倒是不少。
那段时间正好有各地孩童基因检测的数据送去，是乐颜做的数据分析，原本是很常规的工作，她却发现了奇怪的地方，被送去哨兵预备学院的孩子变多了。
文上尉应该知道的吧，检测哨兵潜在基因实际上是检测特定的DNA碱基对，一般检测五对，其中只有两对出现哨兵特征，就会被判定为有哨兵的隐藏基因。
而乐颜发觉那些孩子中有一半，他们的五对碱基对中三对都有哨兵特征，而是相同的三对。
这种情况很少见。
乐颜疑惑，就去了繁育中心。
刚开始她没发现什么，差点就此作罢，可第二季度的基因检测数据又出现了相似的情况，而那时有一部分孩子出现了四对碱基对有哨兵特征。那些孩子并没有被送去预备学院，而是很快被人收养。
于是乐颜找了个借口说还想要个孩子，又去了繁育中心。”
江元帅微微摇头，语气中有些无奈，眼中却有欣慰的神采，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我那时候经常因为执行任务不在家，都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后来有一天我回到家，乐颜抱了个刚刚出生的奶娃娃，说是我们家老四，把我吓了一大跳。”
“……”所以江行真是乐颜从繁育中心抱回去的！可为什么呢？繁育中心少了个孩子不追查的吗？
江元帅看到文纪灵疑惑的表情，微微颔首：“对，我当时也是这个表情，震惊、疑惑、甚至有些无措。
乐颜说，她在繁育中心发现有人在做胚胎的基因实验，她猜测意图是为了繁育出更多的哨兵和向导。
她本想慢慢收集证据的，但那些人不知道因为什么，想销毁证据撤离，她看见一群人从繁育中心的实验室里提走了好几个箱子，还有一个繁育中心的高级研究员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提着箱子走在最后。
那个高级研究员离开前破坏了水阀，准备淹了繁育中心，他们逃跑时破坏了监控，乐颜冲动之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从背后把人打晕了，抱着孩子拎起箱子就跑。”
文纪灵喃喃道：“……她以为那个孩子和箱子里会有证据。”
既然是基因实验，既然那些人撤离前都要带走这个孩子，那他一定很重要。
乐颜只是向导，没有强大的攻击能力，而且她只有一个人，想阻拦那些人是不可能的，她只能做她做得到的事情，于是她趁乱抱走了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江行。”江元帅又喝了口水，总觉得有些不得劲，积压在心里二十多年的秘密，他跟乐颜都默契的不会提及，现在面对文纪灵，他终于能一口气全部说出来，这时候有酒就好了。
江元帅深吸了口气，抬眼直直盯着文纪灵，接着又说了一句：“那个箱子，我花了点时间才打开，里面装的是零的基因样本、血液样本，骨髓样本、觉醒前的和觉醒后的都有，还有保存完好的丘脑……换句话说，那个箱子里装的，就是文上尉，你。”
“……！！？？”
文纪灵猝不及防地听到关于自己的真相，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知道自己死后，身上的零件或许会被用于实验，但真的听到“自己”被装在箱子里，他还是有一种突然被人一锤子砸在脑门上的感觉，晕眩、疼痛、还有恶心和愤怒。
文纪灵在震惊和诧异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问。
江元帅忍不住又叹气，继续说道：“那个箱子上面有一个暗纹图腾，是塔罗牌中的审判。而在江行身上，手腕上戴着一个小小的军牌，上面也是一个塔罗牌图腾，死神。
我和乐颜猜测那些被带走的箱子里应该也是S级哨兵或向导的基因、身体组织样本，上面也有塔罗牌的图腾。只可惜这么多年，我们没再见过相同的箱子或小军牌。”
文纪灵缓了口气，问道：“照元帅的意思，江行本身就是基因实验的产物，那跟AA69001异核基因实验又有什么关系？或者我该这么问，AA69001这个实验项目本身，是不是为了江行而开？”
“记得我刚刚说过，乐颜去繁育中心，是因为发觉针对孩童的基因检测结果有异常。所以我们隐瞒真相抱养江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他的基因做了检查。
结果，五对被检测的碱基对全部符合哨兵特征。
乐颜翻找了近三十年的资料，都没有找到有相同五对全部符合特征的哨兵，要么他/她没有被记录，要么有人故意隐藏或篡改了历史记录。
不过乐颜筛选出了有三对特征碱基对的哨兵，并开始细致调查他们的生平，发现他们都很顺利地觉醒成了哨兵，觉醒率100%。
这让我们基本可以得出结论，有人在制造哨兵。
这种从出生开始就能100%诱导觉醒的技术，我们曾经以为是不存在的。但显然并不是，它存在，而且很早之前就有。”
听到这里，江元帅的话几乎已经是明着告诉文纪灵AA69001这个项目就是用来“制造哨兵”的。
文纪灵既然记得其中一部分内容，也就是说，在塔时代，制造哨兵的技术就存在，而且非常成熟，只不过希尔的数据中心被封、希尔也被强制休眠，军部只能慢慢摸索。
文纪灵紧皱起眉头，戒备地看着江元帅，他该不会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就觉得自己也能从江行的基因里找到“制造哨兵”的方法吧？！
他到底把江行当他儿子养，还是当蛊养？！
江元帅看见文纪灵充满敌意的眼神，突然笑了一声，叹息道：“文少尉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AA69001不是我发起的，而是乐颜调查时无意中发现的。
军部针对异兽的研究项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AA69001是个新项目，很不起眼，如果不是乐颜不肯放弃，一直偷偷调查，或许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那时候我的权限不够查阅AA69001的内容，我甚至不能一直留在中央军部保护乐颜，只能求她先暂停调查。
直到我进入最高委，才终于打开了AA69001，确认了里面的实验内容和目的，就是想通过异兽异核的辐射能量，在胚胎期间对人类基因做修改，从而制造哨兵。”
“如果是这样，那拟兽为什么会对它有兴趣？根据我们现有的资料，拟兽是无法拟化成哨兵的，而哨兵却能轻易杀死拟兽。它们想通过拆解制造哨兵的方法，反过来杀死哨兵？”
按拟兽的战斗力来说，就算让它们研究成功，它们也没有胜算，所谓一力降十会，在绝对力量面前，它们只有死路一条。
文纪灵想了想，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话：“或许是为拟兽提供帮助的人，对AA69001感兴趣。”
“最高委也是有同样的猜测，不过还有待考证，周家和赵家他们已经派人去查了。”
文纪灵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蔽了他的眸光，江元帅一时看不出来他到底信了还是没信，又或者信了多少他的话。
“这些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江行？”文纪灵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江元帅刚才态度强硬地把江行赶走，前几年还阻止江行私下调查庄园的事情，显然是不希望江行知道真相的。但这明明都与江行息息相关。
“告诉他干嘛。无论到底是谁用了他的基因，江行都只是我跟乐颜的儿子。”江元帅长叹了一声，又说，“他无法选择出生，无法选择觉醒成为哨兵，至少能选择做我的儿子。”
文纪灵愣了一下：“江行知道？”
江元帅微微摇头：“应该吧，那小子天天绷着张脸，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其实精得很，不过他从来没问过，我和乐颜也从来没说过。”
文纪灵稍稍做了个深呼吸，继续问道：“那么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复活我？是为了江行？”
为了给江行定制一个向导？这个猜测很早之前文纪灵自己就已经推翻了，但他还是想听听江元帅的理由，到底是什么非复活他不可的理由？
江元帅把一整瓶水都喝完了，听到文纪灵的问题，他无意识地捏了一下水瓶，发出磕磕的轻响，他这才丢掉了水瓶，想喝酒的念头再次浮现。
“必须复活你的理由，其实有两个，与江行也算有点关系，不过不是为了他。他那时候还是小屁孩，话都说不出清楚，除了捣蛋什么都不懂。”
江元帅打开光脑，将虚拟屏展开在文纪灵面前，上面是一份文件，江元帅给文纪灵时间自己先看。
文纪灵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快速阅览文件，里面的内容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这份文件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份医疗数据，许多哨兵和向导身上发现了基因疾病，发病通常是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一旦发病，哨兵和向导会出现全身脏器衰竭，陷入巨大的疼痛中，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直到死亡。
而根据这份医疗数据，几乎所有发病的哨兵和向导都是生生疼死的，少数是自杀而亡。
但并不是所有哨兵和向导都有这样的基因疾病。
这是让人庆幸的一点，同时也是最可怕的一点。
因为没有发病的哨兵和向导，几乎都是塔时代或者塔时代末期出生的。
而发病的哨兵和向导都是“二代”，也就是哨兵和向导基因结合、或者他们跟普通人生下来的孩子。
文纪灵越看越快，飞速把整个文件看完，震惊不已地看向江元帅，缓了口气，才张口问道：“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塔制造出来的武器？所以我们……都有基因缺陷，会遗传给下一代？即便我们能活下来，他们却不能？！”
江元帅呼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才缓缓说道：“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当我发现这份文件的时候，跟文上尉你一样震惊，一样不可置信，但我比你更害怕，害怕他们会死在我前面，会死得很痛苦。
那时候军部医疗组已经研究了哨兵向导基因缺陷七八年了，却毫无进展。
文件的最后，给最高委一个建议，寻找被封闭的数据中心，找到塔时代制造哨兵和向导的原始资料和数据，从中寻找解决办法。
复活你，或许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