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系统控制后 第36章

作者:一寸星火 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系统 甜文 穿越重生

而萧黎手下的玄甲卫,也如同最敏锐的猎犬,将光禄寺及杨家附近的动静盯得死死的。

杨澈“病”着,府门紧闭,谢绝访客。

但光禄寺在他的授意下,“节俭”之风却是实实在在地推行了下去,采买的账目做得漂亮,价格压得极低,品质自然也打了折扣。

节省下来的款项,账面上是单独列支,暂存光禄寺库中,声称待月底结算后一并上缴国库。

然而,玄甲卫却暗中查到,有几笔看似正常的物料折损补贴、临时工酬,数额不大,却流向了几处与杨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商铺。

更让晋棠和萧黎在意的,是朝中的动向。

随着宗室小宴日期临近,光禄寺“节俭”之事渐渐在某些小圈子里传开,几位素来以耿直敢言、维护礼法自居的御史和翰林院清流,开始私下议论,言语间对皇帝过于节俭以致有损天家体面颇有微词。

其中跳得最欢的,是监察御史周勉和翰林院侍讲学士李文柏。

周勉出身寒门,却娶了杨氏一个远房旁支的女儿,算是与杨家沾亲带故,平日言论便常为世家张目。

李文柏虽是正统的科举出身,但性情迂阔,最重祖宗成法、礼仪规矩,极易被人当枪使。

玄甲卫回报,这几日,周勉与李文柏,都曾“偶遇”过杨澈身边一位颇得信任的清客,相谈甚欢。

“看来,杨澈是打算让这两个人,在朝堂上打头阵了。”晋棠听着萧黎的禀报,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周勉也就罢了,李文柏此人……”萧黎微微蹙眉,“在清流中有些名声,若他出面,恐会带动一些不明就里的官员附议。”

“无妨。”晋棠摆摆手,神色从容,“正要他们跳出来,王叔,我们的人安排得如何了?”

“都已就位。”萧黎回道,“光禄寺内部,我们安插的人已经拿到杨澈授意压低规格并与几家商铺有异常资金往来的部分证据,那几家商铺的背景,也正在深挖,与杨家的关联很快就能坐实,至于周勉和李文柏,他们若真敢在朝堂上发难,我们的准备足够让他们当场闭嘴。”

晋棠满意地点点头:“好,那便等着吧。”

他望向窗外,庭院里那株海棠早已绿叶成荫,在阳光下投下浓密的阴影。

风暴来临前,总是格外的宁静。

第43章 此刻他亦然。

殿内的熏香换成了更宁神的沉水, 青烟袅袅。

晋棠半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

窗外的日光被细密的竹帘筛过,在他苍白清瘦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格子光影。

他闭着眼, 呼吸轻缓,看似在假寐,全部的注意力却都凝聚在脑海深处那片异常活跃的区域。

自从那日他与萧黎定下应对杨澈之策, 系统便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从之前被气到宕机的沉寂中苏醒过来, 重新开始喋喋不休。

只是这一次, 系统似乎学“聪明”了些,不再发布能被晋棠抓住破绽的任务,而是将所有的精力, 都放在了无休止的咒骂和干扰上。

【废物!蠢货!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杨澈才是天命所归!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也配跟他斗?】

【等着吧, 等你众叛亲离,等他把你从那把椅子上拉下来,踩进泥里!】

【不男不女的怪物!早该死了!活着也是浪费!】

翻来覆去,无非是攻击晋棠的出身、否定他的价值, 吹捧杨澈、诅咒他失败。

词汇贫瘠得可怜,情绪却一次比一次激烈, 冰冷的电子音因为过载而带着滋滋的杂音, 如同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试图钻入意识的缝隙, 搅乱晋棠的心神。

晋棠起初还会觉得厌烦, 甚至被那恶毒的话语激起心头的火气。

但听得多了, 只觉得可笑, 甚至有些可怜系统。

除了无能狂怒, 它也做不了什么。

系统只能像一个被困在囚笼里的失败者, 隔着栅栏,用肮脏的语言宣泄着它的愤怒。

于是,晋棠渐渐的,甚至能预判系统下一句要骂什么。

当系统又开始新一轮“你注定失败杨澈注定成功”的陈词滥调时,晋棠在心底默默给它“配音”:接下来该骂“孤魂野鬼”了,然后是“不男不女的怪物”,最后以“早该死了”收尾。

果然,分毫不差。

晋棠甚至觉得,若系统有实体,那张嘴一定因为反复咀嚼同样的污言秽语而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这日午后,萧黎前来,将查到的关于光禄寺“节省”款项的最终流向,以及那几家与杨家关联商铺的背景证据,一一呈报。

“陛下,可以确定,杨澈以节省为名,将克扣下来的部分银钱,通过虚报损耗、临时雇佣等名目,转移到了这三家商铺,而这三家商铺的幕后东家,虽做了层层掩饰,但最终都指向了杨氏在江南的几个旁支。”

“此外,周勉与李文柏近日与杨府清客接触频繁,周勉的夫人昨日还收到了杨家暗中送去的一笔脂粉钱,李文柏则得到了一幅前朝名家的真迹,说是鉴赏,却未言归还之期。”

“贪墨公款,贿赂朝臣,结党营私。”晋棠轻轻吐出这几个词,“杨澈倒是把罪名给自己凑得挺齐全。”

晋棠沉吟片刻,对萧黎道:“王叔,证据都收好,但先不必动,杨家树大根深,这几条罪名,还不足以伤其根本,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要的,是他在朝堂上自己跳出来,把脸伸到朕的面前。”

晋棠的目光转向窗外,庭院里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此刻他亦然。

“杨澈此人,自负又谨慎,他既然选了在光禄寺做文章,又暗中串联周勉、李文柏之流,必然不会只满足于私下议论,他定然是要在朝堂上,在文武百官面前,将这件事捅出来,逼朕表态,将刻薄亲族、不敬天地的帽子,给朕扣实了。”

萧黎眉头微蹙:“陛下之意,是他会选择在最近一次大朝会上发难?可祭天大典在月底,宗室小宴也在下月初,时间上……”

“他不会等到那时候。”晋棠语气笃定,“夜长梦多,他怕朕察觉,更怕朕先发制人,朕猜他要么会设法让周勉等人,在明日或后日的常朝上,以风闻奏事为由,先将此事抛出,试探反应,要么……”

晋棠顿了顿:“他会选一个更妙的时机,比如,直接将问题扔到朕的跟前,打朕一个措手不及。”

“陛下的意思是?”萧黎的心提了起来。

“比如,在朕难得亲临的某次朝会上,或者……”晋棠微微眯起眼,“在朕因病久不视朝后,突然出现在朝堂上时。”

萧黎瞬间明了。

若陛下久病初愈,首次临朝,正是人心浮动、各方目光汇聚之时。

此时有人站出来,看似忧国忧民地提及皇室用度、祭祀规格之事,极易引发共鸣,也最能将皇帝置于被动之地。

“那陛下,我们是否要暂缓临朝?”萧黎的语气带上了担忧。

“不。”晋棠却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杨澈既然想打朕一个措手不及,朕便满足他。”

晋棠看向萧黎,眼中是清晰的决断:“王叔,传朕旨意,明日上朝,朕要亲临。”

“陛下?”萧黎一惊。

“无妨。”晋棠摆手,“成日里躺着没意思,也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更何况,有人搭好了戏台子,朕岂能缺席?”

晋棠看着萧黎眼中毫不掩饰的忧虑,心中微软,放缓了语气:“王叔放心,朕心里有数,不会硬撑,倒是王叔,明日朝上,还需你替朕好好‘招待’那些跳梁小丑。”

萧黎对上晋棠清亮而坚定的眼眸,知道劝不动,只得将万千担忧压在心底,沉声应道:“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萧黎退下后,晋棠独自坐在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棋枰。

脑海里的系统,不出意外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聒噪。

【哈!晋棠!你以为你赢定了?明日朝堂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杨澈已经布好了局,就等你这个蠢货自投罗网!】

【你会被那些大臣的口水淹死!会被天下人唾骂!刻薄寡恩!不敬祖宗!我看你还怎么坐在那张椅子上!】

【明日之后,你的名声就臭了!萧黎也护不住你!众叛亲离!众叛亲离!哈哈哈哈!】

系统尖锐的笑声在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

晋棠静静地听着,等它这一轮“例行公事”般的诅咒即将接近尾声,在系统刚酝酿好情绪,准备开始下一轮“孤魂野鬼”、“不男不女”的固定骂街流程时,今天开口了。

他带着点无聊和困倦的语气,抢先一步,将系统接下来要骂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孤魂野鬼鸠占鹊巢,不男不女的怪物早该死了,对吧?”

脑海里的喧嚣,戛然而止。

仿佛一只被骤然掐住脖子的鸭子。

那团冰冷的意识光团剧烈地闪烁、扭曲了一下,像是卡壳的机器,又像是噎住了气的皮球,所有恶毒的词汇都被堵在了“发声”的源头。

晋棠甚至能“感觉”到系统那一瞬间的懵逼和难以置信,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狂暴却无处发泄的羞怒。

系统大概从没想过,自己翻来覆去那点骂人的词儿,竟然被晋棠背了下来。

这感觉,就像两军对骂,一方刚撸起袖子摆好架势,深吸一口气,准备输出酝酿已久的脏话,结果对方却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把他要骂的话用平板无波的语调提前念了一遍,然后问:“就这?没点新词儿?”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你……!!!】

系统“你”了半天,数据流疯狂紊乱,却愣是没能组织起一句新鲜的反击。

最终,那团冰冷的光团像是耗尽了能量,又像是羞愤到了极致,猛地向内收缩,蜷缩到意识海的角落,散发出灰溜溜的怨念和憋屈,彻底没了声息。

世界终于清静了。

晋棠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最终化作一个清浅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他端起手边微温的参茶,惬意地啜饮了一口。

嗯,茶不错。

……

翌日。

寝殿内,王忠带着几名宫人为晋棠穿戴朝服。

玄端冕服,十二章纹,沉重而繁复,一层层套在晋棠清瘦的身体上,仿佛要将他压垮。

晋棠的脸色还是苍白,但他挺直了脊背,任由宫人为他系好最后一根绶带,戴上那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十二旒冕冠。

珠玉垂旒微微晃动,遮挡了部分视线,却也为他苍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威严与莫测。

“陛下,时辰差不多了。”王忠轻声提醒,。

“嗯。”晋棠应了一声,迈步向外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刚走出寝殿门,一道紫色的身影已静候在廊下。

是萧黎。

他似乎来得极早,露水微微打湿了他的肩头。

见到晋棠出来,萧黎立刻上前,目光迅速在他脸上扫过,随即垂眸行礼:“臣参见陛下。”

“王叔免礼。”晋棠抬手,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辛苦王叔这么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