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燃烧的镁棒
林平安摆了摆手,示意寺丞退下,眼看着众人登记地差不多了,他便站起身,开口说道:“诸位考生且听我说。”
一嗓子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谢知微抬眼看去,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紫袍的年轻人。
一旁的寺丞朗声介绍道:“这位是大理寺执案主簿林平安。”
见众人齐齐朝自己看来,林平安扯着嗓子继续说道:“既然大家都属意我大理寺,那我便同诸位说说两日后的考情。”
“和往年一样,考核总共分为礼、侦、查、斗四项,由四位主簿逐一审查,评判标准有优、中、差三等,其中优记三分,中记两分,差则为一分。”
林平安顿了顿,让大家稍微理清之后,又继续说道,“本次考核总分十二,得八分以上者方可经由严大人亲筛,入职我大理寺,若是一个达标的也没有,那今年的招考也将就此结束,诸位可都听明白了?”
意料之中,所有人都瞬间炸了锅,许多江湖人士都是草莽出身,有人甚至大字都识不得几个,也就斗这一试尚有些信心,其他三试连内容都猜不出来。
一个剃了光头的武夫叫嚷道:“主簿大人,这大理寺今年招考的不是司刑官吗?既是为了缉拿凶犯,自是有武艺即可,为何还要考校其他东西?”
周围众人闻言,也纷纷应是,“对啊,我若是有那些文韬武略,自当考那顺天府,何必来大理寺卖命。”
林平安在案上敲了敲,“噤声!”
他指了指敞开的殿门,“若有不愿参考的,自去将名录划掉,出门左拐,勿要停留。”
“我大理寺来去自如,绝不阻拦,但想要留下来,总得拿出些真本事。”
林平安踱步来到众人身前,盯着方才叫嚷的武夫说道:“在大理寺,哪怕是负责杂务的寺丞,最基本拿得出手的,也不过是你口中的武艺罢了。若是连这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难不成你出去查个案子,还得叫杨主簿随旁照应?”
那名武夫被怼地哑口无言,低下头不再说话。
站在谢知微身旁的江浸月此时开了口,“也就是说,四门考核,至少都要达到中等,方有资格被筛选。”
林平安寻声看来,惊讶地说道:“今年居然还有女考生,真是勇气可嘉。”
随后他笑着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若是连中等都达不到,那我大理寺留下人来也只是害了他的性命。”
林平安顿了顿,扭头看向众人,眉毛一扬,“不过,若是有人能在某一项考核中能拿到优等,那么其他方面差一点,倒也还能调教调教。”
“考情我已分说清楚,诸位可自行决定是否要报考。不过,你们若是填了名录又缺考,那按规矩,三年内都不得再报我大理寺的武考了。”
他说完环视一圈,随后一甩衣摆朝殿外走去,打了个哈欠,冲一旁的寺丞抱怨道:“昨晚伏案查文书查到子时,今日一大早就被叫来布考,都怪那个杨恒远,偏偏这时候受伤。”
待林平安离场,谢知微登完名录便拉着江浸月出了大理寺。
“诶,我倒是被我爹押着,读过一些诗书,但这侦、查二考恐怕要犯难了,只能寄希望于武斗能拿下优等了。”江浸月叹了口气,自顾自说道。
闻言,谢知微摇了摇头,“我劝你还是不要将宝押在拿优等上,我观那林主簿的神态,想拿优等恐怕难如登天。”
江浸月哀叹一声,拉长着嗓子说道:“那怎么办啊,难道真要我去京兆尹府衙低头不成。”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正院门口,一抬头就看见两个寺丞正抬着一块木质屏风进来。
狭窄的过道里,谢知微连忙侧身避让,屏风上正盖着一块黑绸,被微风扬起一角,露出了“规训”二字。
大理寺规训?明明大门口就有刻着规训的青石,怎么又做了一块新屏风来刻规训?难道与这次武考有关?
谢知微沉思着有些出神,身后却传来其他人的催促,于是便又加快脚步走出了院门。
江浸月好奇的问道:“谢知微,你不会是被林主簿的话吓蒙了吧,怎么走着路都能发呆。”
“别说话,跟我来。”谢知微小声的同江浸月嘀咕了一声,随后快步朝大门口的角落走去。
而他们去往的方向,正是摆放着大理寺规训界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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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目断千般证,心澄一寸光
江浸月看了看周围,除了一块青石碑什么都没有,“你拉我到这来干嘛?”
“别说话,看石碑。”谢知微指了指面前的规训石碑。
闻言,江浸月虽有些莫名其妙,但也轻声读了起来。
“明法守正,勿屈权势;
勘案如镜,罔纵奸邪。
刑讯循度,存仁恤民;
文书慎核,毋贪毋惰。
医者察微,断伤明毒;
群僚和衷,共彰天理。
心若悬衡,昭如日月;
司正其职,不愧青史。”
江浸月皱着眉疑惑道:“你这是何意?好好地看这个做什么?”
“方才在门口那两个寺丞抬着的那块屏风上,刻的正是这规训。你想想看这都马上要武考了,突然刻这么一块屏风,还用黑绸蒙着,这不奇怪吗?”谢知微解释道。
江浸月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些奇怪。”
谢知微盯着石碑上的字反复阅读着,“反正也没几句,背了总有好处,过两日武考能说出两句总归能让主簿们记住你。”
“你说得有道理,那我去找人借个纸笔摘抄下来,带回去背。”说着江浸月回过身,脚步匆匆又跑回了大理寺中。
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谢知微将规训速记了下来,等江浸月拿来纸笔,再到门口石桌上小心誊写了两份,便各自回了住处。
白驹过隙,大理寺武考如期而至。
一大早,谢知微就站在与江浸月约定的位置,等待着同她一起进入考场,可他足足等了一刻钟,才看见姗姗来迟的江浸月。
“你该不会是睡过头了吧?”谢知微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江浸月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别提了,遇上个晦气的呆头鹅,他在驿馆门前被马车撞了。车夫见那人躺在地上,立马扬鞭就跑了,最后还是本姑娘好心,将人扶去了医馆。”
“不愧是咱们的江女侠,路见不平也会忍不住要踩平。”谢知微揶揄着笑了笑。
江浸月剜了他一眼,“别贫了,快些进去吧。”
二人同门口的寺丞报了姓名,随后快步走进正院,而此时正殿前已经站了许多人。
王温钦端坐在青玉台之上,身旁的寺丞快步走上前,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司政大人,马上就要辰时了。”
闻言,王温钦站起身来,环顾一周,“我记得前日登名的有二百余人,怎么眼下看着,这院里的人不过百余数,林平安没同他们说缺考有多严重吗?”
寺丞微微颔首,“林执案那日交代过的,怕是这些人出了什么情况,容卑职前去问问。”
“去吧。另外告诉门口的人,自辰时起,迟到之人一律不得入内。”王温钦皱眉吩咐,守时都做不到,那再优秀的人才,大理寺也不缺。
寺丞缓步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朝台下的人询问道:“今日要参与武考的考生都来齐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鼻青脸肿的青年武夫,便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他指着不远处聚集的几个壮汉,带着一分呜咽告起了状。
“大人,他们铁血堂的人,欺人太甚。前日报考完之后,他们仗着人多,伺机将我们堵在了路口,打了一顿。许多前来报考的武师现在都躺在医馆中不得动弹。”
寺丞听完他的哭诉,面无表情的说道:“大理寺只管凶、要、密三案,未发生在大理寺的私斗,皆属京都治安问题,你自去京兆尹禀告即可。”
“可...”青年武夫还要争辩,寺丞却看着台上的刻漏,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辰时已至,未至考场者视为缺考,计三年内不得报考。”寺丞神态坚毅,一副不容辩驳的模样。
“等一下。”门口传来一个青年男声,众人抬头看去,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拄着拐连跳带蹦地朝着青玉台走来。
他似乎就这么跳了一路,以至于现在满头大汗,气都喘不过来。
“呆头鹅?”江浸月看清此人样貌后,惊呼出声。
书生回过头,冲着江浸月行了一礼,“恩公,多谢方才仗义相助,吾名岳怀舟,还请恩公莫要再唤我呆头鹅了。”
他说完也不等江浸月回答,连忙指着刻漏同寺丞说道:“大人,方才我进门时离辰时,尚有三息,故在下并未迟到。”
“嘿嘿。我说瘸子,我瞧你文文弱弱的,就算那条是好腿,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其他人吧。何苦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受罪呢?”胡开山嗤笑着说道。
身边铁血堂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岳怀舟并未搭理胡开山,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递给了寺丞,“卑职乃天池郡郡守府的仵作,这是家师柳炳然亲笔所书的举荐信。”
“是鉴微辨骨,柳老前辈?”
闻言,原本在台上端坐着的王温钦突然站起身,几步便走了过来。
他伸手接过岳怀舟手中的信笺,轻轻展开,目光在扫过那个独特纹路的印鉴之后,点着头看向岳怀舟。
“不错,这确实是柳老前辈的笔迹,不过大理寺武考只问能力,不问出身。你如今身上有伤,不若就此签了留置书,等明年再来考吧。”
岳怀舟闻言,冲着王温钦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大人,小生不才,却也受家师费心点拨,虽仅学之皮毛,但用于大理寺的测试也足够用了。”
说话间他昂起头,眼神坚定,“在下武艺微末,只够自保,故决定放弃斗试,只考校前三门。”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传来阵阵抽气声。
江浸月捂着嘴惊讶道:“这怎么可能?如果放弃一门考校,那其他三门至少需要有两个优等才行,你莫要骄傲过头了。”
岳怀舟回过头,看向江浸月,锐利的眼神像是闪着光,“我岳怀舟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王温钦听见这话,突然莞尔,他欣慰的摇了摇折扇,“不愧是柳老的弟子,这份自信从容倒也与他相似。”
他转过头吩咐身边的寺丞,“既是人已齐整,便开考吧。”
寺丞低眉敛袖,恭谨躬身应喏,“大理寺武考,礼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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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笔落燃法炬,卷开战鬼雄
随着布考的寺丞话音落下,另外两名寺丞抬着一块木质屏风走上了青玉台,将其摆在了台上最里侧的位置。
就在众人踮足张望时,试图透过屏风上遮盖的黑绸,看出这屏风有何异常之处。
此时,布考寺丞再次开口,他抬手示意正院左右两边摆放的桌椅,众人的视线也随之转移,落在那些桌椅之上。
“正如诸位所见,这两侧的书案便是你们稍后作答的地方,你们可以按照书案上的姓名落座。至于本次礼试内容...”
他回身指了指那块被盖住的屏风,“稍后我会将这黑绸揭开,只需要你们走上青玉台,将屏风上的内容记下,回到座位上誊写下来即可。”
“这么简单?还有其他限制吗?”一位武师发问道。
寺丞点点头,又指向身旁的刻漏,“一刻钟为限,前十位准确作答的考生记为优等,余下时限内完成作答且无纰漏的记为中等,完成作答但有错漏的记为差等,未在时限内完成的不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