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阳
“去吧。”老者无意阻拦,只是在他的身影迈出门外时道,“心性淡泊是好事,只是若无欲望,天道亦不会时时降临于身上。”
心境悠然开阔于道途有益,但修士与天争命,终究落在一个争字上,日日悠逸度日,失去竞争之心,或许也会如他一样心境上已无意与人相争,即便想争,心气已散。
云珏停下脚步,回首再略施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而后不等其中回答,御器离开。
韩家上空冷气与热气交杂,吹的衣襟冽冽,长睫垂下,云珏寻觅着那处波动的禁制落下。
无欲望?他的欲望可是十分的浓重。
禁制之中灵气翻滚,几如实质,灵台之上已现天象,聚灵阵发力,可室内每次波动,皆能将灵气抽空。
此番天象引不少修士落在不远处观望,韩家家主亦是出现。
灵气反复,直待霞光突破云层降临,一切灵气翻涌恍若散开的云雾般沿着地面荡开铺平。
金丹期已定。
禁制的光芒变淡,阻挡的路途打开,围观之人并不上前,云珏踏入其中,闻门上轻启之声,与那开门之人对上了视线,一瞬间眸中皆有异色。
一次闭关,已是数年未见。
但若论谁眸中的异色更多一些,却是上官渡。
一门内外,曾经不过至他肩膀的少年如今已然平视,生的山水墨画般温柔缱绻的模样,眸光轻浅,露出笑意时亦能寻觅到当初撒娇的模样,样貌并不陌生,只是变化颇大。
“师父。”云珏止步轻唤。
“嗯。”上官渡轻应,略微打量他的修为道,“进境不错。”
“比师父要慢些。”云珏说道。
“此事不必着急。”上官渡看他片刻问道,“武器可拿到手,可还满意?”
“是,满意。”云珏回答。
“可还有其他事未了?”上官渡再问。
“没有。”云珏回答。
“那便好。”上官渡踏出门外,看向还未远离的韩磊执礼道,“叨扰前辈数年,晚辈与徒弟即日便会离开,此为谢礼,此时便算告辞,不再打扰前辈。”
“好,二位慢走。”韩磊接过那飞来之物,颔首算是告别。
太华仙宗宗门大比在即并非密事,他也料定二人在他处待不了多久。
四周之人皆散,上官渡与云珏出城,如来时一样坐上飞舟,离开此处。
飞舟穿入云端,将那片炎火之地抛在了身后,只剩下了身边的云雾缠绕。
从此处到太华仙宗,估计又要一个月。
云珏从底下白茫茫的景色中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一旁正襟危坐的人身上。
“何事?”金丹修士的探查何其警觉,上官渡转眸看向了那打量的人问道。
“感觉跟师父好久没见了。”云珏撑着下颌看着那一身凛然的人道。
五年,占凡人寿命的二十分之一,对修士而言,不过倏忽而逝。
“五年。”上官渡答他,五年于他本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出关时徒弟的面孔已趋于青年,虽神态动作未有太大变化,但清楚的告知着时间已然消逝,“五年前本是入定,突然触摸到了一丝契机,未来得及通知你,是为师之过。”
云珏抬眸,其中溢出了笑意:“师父担心我生气?”
“你这五年如何度过?”上官渡询问道。
他不知是否生气,只是他的确缺席了这五年。
“韩家对我开放了弟子堂和书阁。”云珏说道,“结交了几位友人,去逛过城中集市,学会了锻器之法,还将武器认主蕴养于丹田,师父并非故意……”
云珏从依靠的船边起身,靠近那端坐之人弯起了眼睛笑道:“所以徒儿并不生气。”
那双眸湿润澄澈的像是藏进了船边的云雾水汽,像幼时一样看着他,只是那时是抱着腿,此刻是轻撑着颊,上官渡眼睑微敛,抬手按上了他的肩膀:“武器何名?”
掌下的骨骼有力,不再像幼时那样幼小孱弱。
他的徒弟长大了。
“云诡。”云珏略微侧眸,看了那从肩上拿开的手一眼回答道。
“波谲云诡,好名字。”上官渡称赞,察他目光问道,“看什么?”
“师父手上的茧褪去了很多。”云珏目光落在他放在膝上的手笑道。
数年已过,那双手仍然修长有力,只是其上的剑茧已然消失,金丹修士的身体,不再易被外物轻易所磨。
上官渡闻言抬起了手,看了两眼重新屈指放在了腿上道:“不会影响握剑,你的手伸出来我看看。”
云珏指尖微动,对上那凛冽不动的视线,取下撑着下颌的手,视线微移着将双手摊平在了他的面前。
这双手很漂亮,修长而骨节分明,指如白玉,腹抿血色,雕刻阵法时极为灵巧,只是其上握有武器的地方只覆了薄薄一层茧。
“未好好练功。”上官渡垂眸看了一眼,看向他道,“为何?”
“师父闭关,那处又不在太华仙宗。”云珏见他看过,收回手坐直了身体抬眸道,“徒儿既想学韩家的锻器之法,自然要藏拙。”
“倒也有理。”上官渡认同了他的道理。
云珏翘起了嘴角。
“回去后将这数年落下的补上即可。”上官渡凛冽的声音传来,云珏霎时抬起了眸。
“有何疑问?”
“师父也落下了。”
“我陪你一起。”上官渡说道。
“……哦。”
第107章 师尊独一无二(11)
一个月的行程对比起五年来说不算长,上官渡突破金丹期,其自身的经验讲述,便可消耗一路大量的时光,也可让云珏寻觅那一丝突破契机时节省无数的功夫。
匆匆一月而过,飞舟穿过无数的山脉城池,太华仙宗外的城池在飞行中略过远去,令牌打出,飞舟穿过了那直接天际的宗门,往崇山峻岭中而去。
二人离开宗门大约有六年,六年期过,远眺上官一脉的山脉却似乎并无太多的变化,弟子聚集练功,人如蚂蚁一样在山峰之中穿行。
飞舟未落苍穹峰,而是落在了上官夫妇的峰顶,此处平坦开阔,宫殿巍峨高耸,却因为繁花遍布而不显得冷清。
“先随我去拜见父母。”上官渡收起飞舟时说道。
远行数年,回宗之时总要先去见过。
“是。”云珏跟随在他的身后,踏入了那座宫殿。
上官夫妇并不总在此处,但上官渡回归时已然先行传音,踏入宫殿便在那花丛掩映的凉亭中见到了。
“父亲,母亲。”上官渡行礼。
“上官叔叔,陈姨。”云珏亦是行礼。
“回来了。”上官峋抬眸打量,称赞道,“不错,修为凝实。”
“平安回来就好。”陈羽打量过他周身,略微松了口气笑道,“你此行离开颇久,若非云宝传音总说你还在闭关,我都要去寻你了,别站着了,过来坐。”
“是。”上官渡略侧眸看向身侧示意,走上前去,落座在了凉亭之中。
“云宝也长高了许多。”陈羽目光落在云珏身上笑道。
“陈姨,能不能换个称呼,我都这么大了。”云珏整理衣襟落座时道。
“哦?这么大了还要点心吗?”陈羽笑着逗他。
年幼的孩童可爱,但这些晚辈即便是已然长成,与她的年岁也差距颇多,数年不见,变化极大乃是寻常,在她看来仍是尚未长大的少年。
云珏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的糕点,轻咳了一声笑道:“要。”
陈羽失笑,将糕点推至他的面前道:“吃吧,如今长大倒变得羞涩起来了,从前我记得那可是见了阿渡就上去抱腿的。”
“现在得蹲下才能抱住了。”云珏拿起一块梅花糕抬眸笑道。
“你这孩子。”陈羽笑语一声,转身为上官渡斟了一杯甘露问道,“此行可还顺利,可曾遇到什么麻烦?”
“此行顺利。”上官渡接过,以手轻扶着杯盏回答道,“只是在韩家时触摸到了一丝机缘,因而在那处闭关突破。”
“宗门大比就在数月后,此次可要参加?”上官峋问道。
“是。”上官渡轻应。
“也是可惜你恰好闭关。”陈羽开口道,“错过了宗门大选,这次上官一脉可是从里面挖出了不少好苗子,还想着给你做徒弟,结果你久久未出关。”
上官渡放下杯盏道:“我已有徒弟。”
“你也就云珏一个。”陈羽转眸看向了一旁正在品尝着糕点的云珏道,“那苍穹峰多冷清,都没人陪他玩,多收几个师门也会热闹许多,云宝觉得呢?”
云珏抬眸,擦去了唇边沾到的一点碎屑笑道:“看师父意愿,师父想收便收。”
“我无意此事。”上官渡开口道。
“那便算了。”陈羽也不勉强,只是笑道,“不过你如今想收也没了,出关太迟,你父亲直接收做你的小师弟了。”
“如此也好。”上官渡说道。
“也就是说我又多了个师叔?”云珏沉吟问道。
“是。”陈羽看着他略带思索的神情笑道,“年龄比你还要小上两岁。”
“嗯?”云珏有些感兴趣的问道,“修为呢?”
“辟谷中期。”陈羽答他。
十六岁的辟谷中期,听起来是不弱于上官渡的天才。
云珏如今也是辟谷中期,虽已触碰到后期的壁障,但未跨过去就是未跨过去。
天才不是瓜田里随处可见的西瓜。
“叫什么名字?”云珏问道。
“孟闻笙。”陈羽笑着答道。
云珏眼睑轻动,确认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