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阳
他们又一次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我想留在那里!”赫利安想到此处挣扎道。
“你留在那里没用。”莫尔被他抽出手臂,干脆揽住了他的肩膀道,“那位血族亲王万一吃醋,他不会杀队长,但杀你应该没什么问题……珍惜点儿自己的小命。”
“队长的命难道不值得珍惜吗?!”赫利安抗拒道。
“那是队长的选择,而你只是因为愧疚而生的冲动。”莫尔说道。
愧疚,遗憾,懊恼……这样的情绪不会消散,却也无可挽回。
就像队长说的,这是最好的选择,所有人都被安排好的,最好的选择。
披着斗篷的队伍远去,渐渐只留下了雨水坠落的声音,霍索恩驻足原地远眺着他们的离开,在头顶的雨水被遮挡的某一刻,被从身后揽住了腰身。
握着抢的手指因为身体本能而轻动,但下一刻,耳际响起的声音让他放弃了那个打算。
“他们都走了。”置于耳边的声音温柔而带着笑意,只是不同于以往的冰凉,拂在耳际和贴在背上的气息都带着暖意,却让身体因为雨水的寒凉而无意识轻颤。
“满意了?”霍索恩目视着那些即将消失的身影问道。
“嗯?”云珏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我满意什么?”
“你故意放他们来到这里的,不是吗?”霍索恩转眸看向他,眸中不是疑问。
血族的消息很快,血猎队伍能够畅行无阻的来到这里,当然有主人的放行。
他就是想让他们来到他的面前,由他亲手斩断最后的联结。
“我这么坏,你也没把我的弱点告诉他们不是吗?”云珏抱着他笑道。
“告诉没用,他们用不了。”霍索恩回答道。
想要取出对方的骨头,就要先碰到他,剖开他的身体,但想剖开的这一步,就已经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了。
与其让他们一直惦记,为之奔命,不如去往想要的和平。
即使它以一种十分意外的方式降临,但和平就是和平。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赴死,而是求生。
“唔,说的有道理。”云珏笑道,“我们回去吧,你浑身都湿透了,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会听劝,而会拼死一搏的结果?”霍索恩没有动身,而是询问道。
如果他们不离开,而是赴死,局面会失控,而他不会袖手旁观。
“想过哦,这也是我为他们放行的理由,毕竟如果伤到任何一个人,都会有可能在你的心里留下芥蒂。”云珏将拿着的伞交到了他的手上,变得温热的手摸上了他被雨水滑过有些冰凉的颈侧道,“不过,人都有在意的事,即使是赴死之人,如果他们选择赴死,我就告诉他们我会屠灭一个国家,他们想用自己的死让人类醒过来,我就给他们最不想要的结果。”
霍索恩的目光落在那双漂亮澄澈的眸上,开口问道:“真的?”
“真的假的有什么所谓,这种事情看的无非是谁更敢赌不是吗?”云珏翘起唇角,在他的唇边落下了一个轻吻道。
霍索恩看着他,握住了他置于脖颈上让身体因为温度而有些颤栗的手道:“回去吧。”
他不会让这个人杀死曾经的队友,也不会让那些队友去杀死他。
就如薇斯珀说出的事实,他爱上了他,沉溺于其中,不在意的他曾经的罪恶与否。
但他会看着他,一直看着他,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带他同归地狱之中,一起承担罪恶。
他……早就跑不掉了。
不是身体,而是心被留在了这里。
二人并肩,伞面上的雨声绵密又细腻。
霍索恩看了一眼身侧之人的肩膀,将伞往那边移了些。
“不用管我,我不会生病的。”云珏翘起唇角提议道,“我带你一下子飞回去好不好,这里风很大。”
“不用,我没那么容易生病。”霍索恩说道。
他以往夜晚奔袭,即使在北地睡在寒风之中也没什么事。
“你之前在哪里?”霍索恩没等他回答,开口询问道。
这个血族可不是刚到的样子。
“城墙上面。”云珏伸手朝上指了指笑道,“就在他们想爬上去的地方,等待给他们一个惊喜。”
“…那可真是个大惊喜。”霍索恩可以想象如果曾经的队友爬上去,看到站在城墙边朝他们招手问好的血族亲王,脸色得有多精彩。
“我也觉得,可惜他们被发现的太快了。”云珏轻啧了一声,略表遗憾。
“有血族阻拦的时候,你也在上面看着?”霍索恩思及问道。
“嗯?”云珏看向他轻笑道,“是哦,不可以吗?他们可是打算强闯我的私人住宅,我可不会无限纵容肆意妄为的人类。”
“可以。”霍索恩回答道。
云珏眉梢轻动,交握的手指穿插进了他的指缝中扣住笑道:“其实我是打算出手相救的,不过那个血族爆开可能会溅他们一脸血,你又出手的很及时,所以放弃了。”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霍索恩不敢想象那群队友亲眼目睹血族爆开然后被溅一脸血后的心理阴影。
快乐的只有这位血族亲王。
他撑伞向前,却发现手臂向后轻拉,原本行走在身侧的人错开了身位。
霍索恩驻足回眸,看向青年那双溢着委屈的眸时顿了一下,心生不妙之感:“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总是怀疑我,我好可怜,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青年抽出了紧扣的手,身体置身于了雨中。
细密的雨珠滚落于他纯净的发色之上,仅剩的灰白色的天光却给其上点缀上了像是碎钻一样的色泽,与那湛蓝眸中闪动的水光几乎是相得益彰的脆弱和美丽。
“我既没有伤害人类,也没有吸血,还严格的约束手下,也救了血猎好几次,你却总是那么残酷的对待我,我好难过……”青年的语气中溢满了委屈。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霍索恩上前一步,试图给他挡住掉落在身上的雨珠,却见青年后退了一步,带着些固执的,满目忧伤的看着他。
明明不是多么锋锐的眼神,却好像每一缕视线都在鞭笞着霍索恩的心。
不能上他的当,他之前就吃过他太多亏,这个家伙撒谎根本不带眨眼睛的,装委屈更是手到擒来,即使是现在,都保持着相当完美的仪态。
“你先到伞下来。”霍索恩上前一步,口出威胁道,“再退我就不道歉了。”
这一次他的伞稳稳当当的停在了青年的头顶。
“都这个时候你还威胁我……”咫尺之距,青年眸中泛着水光小声嘀咕,委屈的简直像一只可怜兮兮缩在角落里的猫。
霍索恩深刻的告诫自己不要上他的当,这位血族亲王布局时可是丝毫不留情面,步步为营让猎物心甘情愿的入网,带着他上床的时候可一次都没有留手。
但他又说的很对,他从来没有实质的伤害过人类,反而三番两次救了他们,扑杀了对人类有攻击性的阿兹曼德亲王及其下属,让吸血鬼在人类的地盘销声匿迹。
那是血猎无法轻易做到的,即便穷尽他们毕生精力,也很难彻底清除。
但云珏做到了,只要他在,这个世界上就相当于只有一个血族,且这个血族目前很乖,对人类并无恶意。
是他自己,因为过往的恩怨和种族的对立一直对他存在着偏见和不信任。
“我觉得……”霍索恩蹙眉思索半晌,却始终没办法觉得这家伙不是故意想那么干的,“你不是故意的,我向你道歉。”
“唔,还有呢?”云珏看了他一眼,视线轻瞥向伞外的雨幕。
“我知道你……跟其他血族不一样。”霍索恩看着那双轻垂的眸道。
那双眸中总是澄澈温柔的,偶尔泛着一些小心思,时常含着笑意,喜欢倦怠的微阖,唯独没有其他血族看向人类时的傲慢冷漠,即使是在他说要屠灭一个国度的时候。
这家伙……总之他没有真的去做,只是博弈而已。
他明显很擅长博弈,而且总是赢的那一方。
那是血族所不具备的特质,如果他们有他的头脑,也不至于当年被赶出神界,沦为堕神一族。
“哪里不一样?”云珏翘了一下唇角。
“哪里都不一样,就像你说的,你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类。”霍索恩伸手去牵了他的手,“还救过人类,扑杀的都是血族和吸血鬼,你站在人类的一方,我却因为种族的原因一直怀疑你,是我的不对。”
“唔。”云珏视线轻移,落在他的身上道,“其他的我都认可,纠正一下,我不是站在人类一方,我是站在你的一方,如果你是血族,我是人类,我也站你一方。”
霍索恩牵着他的手紧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就像你站在我这一方一样。”云珏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腹抬眸笑道,“因为我爱你。”
伞下不够明亮,可那片称得上狭小的阴影之中,青年的眸却温柔明亮的好像能够进入人的心底,让整颗心都在其中沉溺。
他是认真的,霍索恩第一次认真思考他身上爱这个词。
他是有感情的,他有心,即使不可捉摸,难以名状,那颗心中的心意清晰可见。
霍索恩不知自己是如何上前的,只是在那片温柔中,唇碰上了对方的,温柔而微凉,却夹杂着不知是谁的心跳。
“抱歉。”霍索恩在那一吻分开时说道。
当他正视对方的爱的时候,便开始思索他到底忽略了对方多少的真心。
或许曾经初遇时是真心的,重逢于庄园也是真心的,月色很美是,告知他余生不会再有别人也是,帮他实现承诺是,救下那些血猎也是……桩桩件件,似乎数不清楚。
并且让人的内心存疑:“为什么是我?”
“那你为什么会爱上我?”云珏扣住他的眼神拉近,轻碰着他的唇问道。
“说不上来。”霍索恩无法回答,因为从初遇时起,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吸引着他的视线,根本无法控制,心就自己动了。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就住进我心里了。”云珏轻碰了碰他的鼻尖笑道,“不过……”
“什么?”霍索恩略感不妙。
“血猎队长道歉只用嘴说的啊,看起来没什么诚意啊。”云珏略微摇头轻啧道。
“你想要什么直说。”霍索恩说道。
“给人道歉要自己想的。”云珏略咬了一下他的上唇笑道,“至于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取的。”
霍索恩看着他,轻应了一声道:“嗯,我自己想。”
他的确该用些心思的,因为他也想要面前的这个人,一直属于他。
“回去吧。”云珏抱紧他,在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将人带上了城墙,略微落地道,“在外面待的太久了,我真的有点担心你的身体。”
霍索恩再一次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进了没有雨的屋内,被送到了浴室的外面。
“洗个热水澡吧。”他的爱人还是很贴心的。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抓了下被吹得凌乱的头发,放下了那柄差点只剩伞骨的伞进了浴室。
热水澡驱散了寒意,但或许是淋了雨在风口站的时间太久,又或许是心神放松的缘故,霍索恩还是发起了高热。
身体的反扑来的既快又猛,等到他觉得头晕的时候,余光中看到的是青年讶异且带着惊慌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