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指南 第672章

作者:狐阳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甜文 快穿 轻松 白月光 穿越重生

谢晏清还未读多少,逃亡消耗了太多时间,如今需要从头开始。

识字,启蒙。

十一岁对比寻常孩童太晚,对他而言尚可。

书房静谧,宫人依令取来书册竹简放在桌案之上。

谢晏清看那榻上之人一眼,然后翻开,心还似悬着,却又莫名有些落定。

或许云琢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又或许他觉得无聊,想要给自己培养一个算得过去的对手,但无论对方怎么想,此事于他有利。

云琢玉,云珏。

谢晏清在书中寻到那个字时,心中略有触动,云表玉骨,君子之名。

若为盛世之臣……罢了,他为盛世之臣也未必不敢觊觎皇位。

偏偏取了这般看起来没野心的名字,长了幅能骗过天下人的样貌。

……

墨汁滴在了纸面上,晕染出了一滩浓郁至极的墨迹。

壑原主帐之中,执笔之人问询的声音中带着僵硬和不可置信:“你说新任的太师叫什么?”

“回主公,云珏。”传信之人禀报。

执在手中的笔掉落,滚动落在了地面之上,沾上了沙尘泥泞。

“主公?”

“让人绘制一幅他的画像给我。”陆昭扶着桌面压着气息道。

“此事只怕……”传信之人有些犹疑,看他神情时应了一声,“是。”

第291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5)

承安五年秋,晏平州和岫州丰收之景极盛,云公承帝王之命代理朝政,下达数道政策。

粮食税收比张宙时期减三分之一,秸秆堆砌于土地,皆需焚烧干净,此举乃返肥于土壤,即便冬日无大雪,来年也少生虫害。

此令下达,粮食一车车被运进了仓库,各处土地收了粮食后焚烧燃烟,直至秋收末尾,都未看到大规模的蝗虫席卷。

此令并未遮掩,传递至南方各州,只是政令下达之前修改了一些,例如税收减免取消,政策实施效果不佳,便是焚烧,南方多山峰草植,反而引起了几场大火,焚了几座山头。

“虽说百姓难离故土,但北迁之势已然形成。”何云谏将此消息递上时说道。

迁徙,自然是为了活下去。

“不算好事。”云珏看着递上来的消息道。

“主公的意思是?”何云谏看向他有些疑惑。

逐鹿是需要人的,百姓北迁,兵力才能源源不断。

粮食可以一年一收,可人想要长成,兵想要练成,起码需要十几年。

这也就是南方各州千方百计阻止百姓迁徙的原因。

“僧多粥少,若得到的土地上没有百姓,想要重新迁徙回去可不容易。”云珏将纸条放在一旁说道。

何云谏嘴角轻动了一下看他:“主公深谋远虑。”

虽说这天下已被视作主公囊中之物,但理所当然的觉得那些地都是自己的,要是传到各州耳中,也不知他们是何滋味。

不过的确不能算是好事,百姓流失,无人耕种,原本的土地就会沦为荒地。

而迁徙来此,田地不够分,也会引来乱子。

“岫州与徏川接壤,百姓想必流失最多。”云珏撑着下颌看向他道。

“是,徏川冯午已下严令,外迁者罚没家产,举家出逃者处以刑罚,严重一些落为奴籍。”何云谏对各州之事了解的十分详尽。

“昏招。”云珏笑道。

“主公镇守北方,物产丰饶,百姓安康,强邻在侧,又有如此对比,自然引得人昏招频出,狗急跳墙。”何云谏说道。

“赶狗入穷巷,或许可能遭遇反噬。”云珏沉吟道。

“主公管理北方,与南方各州散乱之象对比鲜明,又有陛下托付江山,以期讨伐逆贼,那些乱臣贼子自然是要彼此勾结,动摇江山的。”何云谏余光扫过一旁,恭敬说道。

渚州被拿下时,南方各州已有联合之势,即便争端多年,如今大局将定的局面,还是让他们皆是为了安身立命抱团一处。

这可相当的麻烦。

“乱臣联合,想必打得是清君侧的旗号。”云珏笑道。

“是。”何云谏附和。

例来如此,无谓是为了名正言顺一词,谁也不愿意被打做乱臣贼子,窃取江山,留万世骂名。

得位不正,自然天下人谁都能讨伐,于江山稳固也是不利的。

“云谏以为此局该如何破?”云珏看着他道。

何云谏沉吟,目光略看向一侧正在温书的小皇帝,重新看向面前等待他答案的主公道:“各州势力因利而聚,自也会因利而散。”

临时的联合绝不可能稳固,旧日的矛盾也不会烟消云散,不过是因为强敌在侧,才暂时忘记彼此之间的矛盾。

既然知道其目的是为了安身立命,那便可以此利益驱动。

各州称王者未必没有逐鹿天下之心,但能够安享一方,留得退路,未见得一定要以命相博。

“既要进攻,自然先攻近处。”云珏说道。

“是,主公英明。”何云谏道。

“如何安抚远处敌人?”云珏问道。

“结交。”何云谏给出了两字。

虽说唇亡齿寒之事总归有人能意识到,但多数人总是以为自己能够做那鹬蚌相争的渔翁,一旦有此心态,便可结交。

“云谏真是看的深远。”云珏看着他笑道,“此行与丰州杨盛之事就劳烦你了。”

何云谏听他夸奖时已意识到了不对,但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后面的一句。

“主公,此行路途遥远,实在凶险。”何云谏还是挣扎了一下。

不是他不愿意效命,而是使臣这种东西可实在不好当。

“我让吕忠同你一起去。”云珏下了榻,走到他的面前扶住他的手臂道,“此事若交给旁人,我只怕寝食难安,云谏多谋善断,我只信得过你。”

何云谏知道,这次的行程他大抵是没办法推脱了。

南方多山地,这一趟来回恐怕就要两个月。

还是那两位好,一个太阴毒,一个太耿直,免得跑这一趟了。

“云谏必不负主公所托,此行定让主公如愿。”何云谏行礼,顺从那力道从地上站起,复又行礼道。

“此行便全权交给云谏你了,路上注意安全。”云珏笑道。

“臣定不辱使命。”何云谏拜别,出了此处书房离开。

云珏看其背影远去,重新落座在了榻上,拿过奏疏观看,视线轻移抬起时,对上了小皇帝一瞬间想要收回的视线。

但视线被捉住,小皇帝的目光反而坦然直白了起来,只是养了数月白润起来的脸蛋上多了一抹再难以被轻易遮挡的红晕。

偷听这件事在礼教之中算是失礼了。

“陛下有不明白的地方?”云珏放下搭在榻上的腿,轻松起身,朝着那里走了过去道。

“嗯。”谢晏清应了一声,随着他的靠近收回了视线,只是气息微屏。

“哪里不明白?”云珏走到近前俯身。

小皇帝的桌案比他的来得齐整,书籍分门别类,即便是竹简也是塞了书简整齐卷起,书籍在左手一侧,誊抄出来不解的则整齐的陈列于右手侧,一目了然。

从最开始的笔锋踯躅,到如今已有自己的气韵笔锋,也不过用了两三月。

“此处。”谢晏清将书中一处指给他。

“衢地则合交,重地则掠。”云珏目光扫过,从一旁拉过椅子坐在了他的身旁,将奏疏随手放在了他的桌面上道,“衢地之意,为交界或要冲,谁能先占就能够先得到优势,此意为多地相交,宜与多方势力结交,以免自己孤立无援……”

他的声音温柔如那山间跳跃而过的溪水,击打山壁翠玉之声,即便秋日最后一丝暑热尚未褪去,那丝燥意却难以在他的声音和谢晏清的心中留存。

听他说话时,世间所有的事似乎都没必要急切,所有的不安都在被抚平。

衢地则合交,重地则掠。

远交近攻之策,且要掌握地方要塞之地,方便取粮于当地,以免后备跟不上。

这是兵法国策之言,但谢晏清并未被阻止阅读,反而每每能够得到最详尽的解答。

他在此处读书,云珏也在此处批改奏疏以及议政。

初时那些朝臣谋士还有将军会有些迟疑,但云公无所谓,他们也皆是畅谈。

想要收回天下,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也并非大军压境,便可扫平一切。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才能够将天下逐步的包围收拢。

谢晏清看到了这张网,但他还无法凭借所看到的事情将这张网完整的拼凑起来。

越是了解云琢玉这个人,越是能够明白彼此的差距,高山仰止。

但这个人又是最好的老师,看似放养,实则任由他学想学之事,无物不可教,从无藏私之处,坦荡的让谢晏清偶尔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但偶尔,这样的不知应对又会被浇灭,因为他的老师要利用他的时候也是坦坦荡荡的。

拟好的圣旨他自己都未看过,也看不出是何意味,需要的不过是将国印盖于其上。

利用了他,也不觉得愧疚,仍然倾囊相授的教他,回答他所有的问题,跟他玩笑。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为君之道,用人之难,难矣,未若信人之难也。”那温柔的声音讲到了誊抄的另外一句,“这句话简单来说,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谢晏清听得明白,只是也明白了一件事,这人又懒得用那些掉书袋子的之乎者也了。

他不仅教书如此,批阅奏疏也是如此,连臣子递上来的奏疏也不允许咬文嚼字,一件事若洋洋洒洒过百字,他就没什么读的耐心了,还会想着法的给那不懂精简字数的人找点儿事干。

但那些递上来的奏疏少有如此的,规矩已立,云公手下群臣皆是拜伏,而他也同样的用人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