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图片上的骷髅，显然没有模具的那种生涩感。并且大些的骷髅头骨有裂缝，牙齿参差不齐且掉了一颗，均能说明在更早之前，这是一个人。
小张盯着照片，鸡皮疙瘩都爬满了手臂。
他点了下下面评论区的图标，照片缩小上弹，各式各样的文字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空白键：哟~老黄又来秀妻女了。你真是我见过整个港城最痴情的男人。】
【港城的光：我来接力了，看，这是我的家人。他们的世界围绕我转，谁都不敢忤逆我，我很幸福。】
这个叫港城的光的，也在自己评论后面发了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老人和一名年轻一点的姑娘，他们的脸上，身上全是伤，老人布满老人斑的脸上甚至有刀伤，眼眶青紫。面对镜头时，沧桑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这个帖子的评论区里面不仅有人的照片，还有各种动物。
从一些比较常见的猫狗牛羊，到少见一些的蛇、狐狸、鳄鱼……各式各样的动物都能看到，唯一一致的，大概就是它们都被虐待得没了原样。
为了接应‘全家福’的词条，那些施虐者不留余力地虐杀了从大到小的一家子。
小张只看了其中一部分的评论，就感觉自己的三观被揉碎了捏成一团。
他浑身血液都因为看到的东西太阴暗而凝固了一般，双手双脚冰冷。
这里，是地狱吗？
他不明白。
第297章 极致的恶
“跟我没有关系啊警官！”
这边陆听安几人刚打开网页, 浏览了一条帖子，窗台边的史天鸣自己就受不住了。他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连声求饶, “我平时就是会无聊的时候点进这个网页看看, 发几条评论, 但是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有参加过极客用户举行的活动和各种仪式的……其实，其实我只是其中最低级的会员用户而已！”
史天鸣这一句诡辩的话, 明则为自己开脱, 仔细一品就会发现信息量实在大。
看来在极乐世界的这个网站中, 杀人、虐待都不是一件稀奇事, 使用这个网站的用户不仅能经常看到一些血腥暴力的违法场面, 还都在无声地包庇着那些罪犯。
这样的一个网站，不可能是短时间内建立、完善并且管理好用户之间上下层级的关系的, 唯一解释得通的，就是它存在很久, 已经在无形之中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管理体系。
这可能也是史天鸣刚才会跳出来认罪的主要原因。极乐世界给人带来的第一感觉就是暴力, 血腥, 它背后又有神秘的组织, 手段一定非常可怖，以至于史天鸣稍微暴露了一点, 便自乱阵脚。
如果史天鸣这样的罪犯都还只是这个网站的低级会员用户, 那么更高级的那些，他们做出来的事情该是怎么样的惊世骇俗。
……
办公室里没有人理会史天鸣的辩解。他不断哀求着，一会说自己是被朋友坑了才会注册成为软件用户，就连后面拍摄视频也是被网站其他人给带动了；一会他又说自己对这个网站了解要比警察多，他知道警察时间紧迫, 询问如果他愿意主动帮忙的话能不能减轻一些罪行。
当然他最主要的诉求，还是让警察保证他的人生安全。他要求必须是重案组的人来保护他，不然他不相信警察中没有黑警。
史天鸣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讲了半天，没有人理会他。
-
小张点击全家福发帖人的头像，顺藤摸瓜点进了这个男人的主页。
这个男人的主页里有将近三百张的照片，无一例外都是拍摄的骷髅架子。有时候是小骷髅坐在书桌边，手骨之间夹着一根铅笔，配字：宝贝女儿学习真认真。
有时候则是大骷髅架子被斜斜地摆放在床上，被子上面凌乱地放着一些用来织毛衣的钢针和线团，配文：老婆亲自织围巾，幸福。
还有就是一家三口一起吃饭，一起晒太阳，以及夫妻俩陪着孩子在户外做游戏。最离奇的是男人似乎真的把骷髅当成自己的妻子，他时常亲吻她，她的的‘嘴’、‘手’和‘脚’。
在前段时间，男人还有一条评论数量非常多的帖子。
那条帖子里，贴主把“妻子”放在床上，在她身上盖了一条被子，然后事无巨细地讲述了自己和妻子的性生活是多么和谐。
他说有了孩子以后，自己和妻子的二人世界多少有受到一些影响。每次他想要的时候，妻子总会有各种理由来拒绝他，不是白天带孩子带累了，就是孩子哭闹了要去哄，到后面甚至一个月里有大半的时间她都是跟孩子睡的。
男人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无比挫败，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技术有问题，妻子才会那么抗拒这种事。不过后来他跟自己的妻子磨合好了，现在两个人的生活无比和谐，感情都比以前好了很多。
帖子里男人事无巨细地写了自己怎么做那事，以及妻子是多么多么配合。
评论区有很多人都发言说羡慕，有些跟着吐槽自己夫妻之事不合，有些则认为男人是找对了方法，自己也要回家把老婆做成骷髅木偶。
看着评论区里各种牛鬼蛇神，小张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不行。
“怎么有人这么残忍？”他不解地发问。
这个女人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妻子，难道他就为了那种事，因为那方面妻子不配合就把她杀了，制作成随自己摆弄的骷髅吗？
还有他是怎么用平常心在这种软件里发帖的，跟外人说自己的床笫之事，会让他那颗卑劣的心感到满足吗？
“顾sir，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掌握了证据了吧？”
小张咬着牙问，“看清了他的脸，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抓他。”
顾应州沉默了两秒，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男人的胆子不小，要么是非常相信极乐世界不会被查到、幕后操控者不可能泄露他的隐私，所以肆无忌惮，要么就是他精神出现问题，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也不怕警察抓到他。
可悲可恨的是，就算他们现在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脸，能够马上把他的身份地址给查出来，也不能这么轻易就去抓他。至少现在不行。
“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到时候？”小张不解反问，“最坏的情况就是这个男人杀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就算人不是他杀的，这两幅骷髅跟他肯定也有关系吧？损坏尸体也是重罪！”
胡镇看出小张的郁闷与急迫，轻拍拍他的背道：“别急，抓人是迟早的事，等我们把这个网站的幕后操作者抓出来，拔出萝卜带出泥，自然能把这些罪犯一网打尽。当务之急，是找署里要技术协助。”
小张深吸了口气。
意识到他帮不上太多忙，还在无形中给重案组警员施压时，他有些愧疚地低下头，蔫蔫地点了下脑袋。
这个时候压在他心里的，是深深的无力。
之前他觉得自己在行业内技术不算差，反正在警署也够用，平时做做后勤工作，时不时帮忙修复电脑，攻破一下技术难关。
业内不少人夸过他是电脑天才，商业吹捧也好，真心实意也罢，反正听着心里舒坦，也叫人飘飘然的。
小张此刻终于明白过来，夸奖的话听一半就可以了。
他的那点本事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什么也不是。
好比现在，他除了等待支援以外，连尝试寻找使用软件的各个ip地址都做不到，只要他这边有一丁点试图攻击防火墙的行为，恐怕软件制作者那边就会接到警报，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
史天鸣等了一会，见警察是真的不打算搭理自己，他急得不行。
眼睛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一扫，他就自己把知道的事情都给供了出来。
“这个男人啊，他老婆是自杀的！”
话落，胡镇扫过去一眼。
史天鸣仿佛是找到了突破口，立马讲起这男人的事情。
原来这个男人是港城电厂的一名普通电工，他从事这个行业很多年，爬到了小组长的位置。
他比他老婆大了将近十岁，对她属于一见钟情。
“他结婚快八年。”史天鸣说：“他能认识他老婆，那是月老牵红线了。八年前有个小电工不小心接错电线，导致一整条街的电都短路了，烧坏了好多户人家的灯，这男的就是被电厂派去急修，挨家挨户了解受损电器的时候，见了他老婆第一面。”
“他老婆当时有个男朋友，都谈婚论嫁了，没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过一礼拜，这男的带着十万块钱彩礼上门提亲去了。”
十万块！
胡镇惊讶了一下。
不算夸张的说，港城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是拿不出十万块钱的。这地方就是这样，富的人流油，穷的人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电工的收入并不高，能攒下来十万块并且把这十万拿出来当做彩礼，看来这个男人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也很舍得。
不等问，史天鸣又解释，“那男的爹妈是种地的，刚好在十年前规划建设的地皮上搭了个大棚和草房，赶上好时候了，拆迁分了笔钱。他老婆家没几个子，就两人初见的那个房子都还是厚着脸皮找亲戚租的，家里又有个比丫头大好多岁的光棍老哥。想也知道吧，这十万块都够给他讨个很体面的媳妇了。”
“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为了钱，他老婆爸妈棒打鸳鸯，硬生生捆着人结了婚。孩子生下来以后，他老婆安分了一点，没再想着往外跑了，在家带孩子。”
“只是谁能想到呢，他老婆被打散的前男友又回来了。”
史天鸣话音一转，露出了唏嘘的表情，“趁着男人去上班，他老婆把刚学会走路的女儿一个人放在家里，出门跟初恋幽会。可能她以为孩子睡着了离开一会没关系吧，可惜她经验太小，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离不开人的，而且小孩力气不小、擅长摸索，开窗爬桌子都是能做得出来的。等她赶回家，那孩子不偏不倚就落在她面前，她家住在七楼。”
史天鸣撇了撇嘴，光是想想都觉得那个场景可怕得很。
胡镇的眉心已经扭成了川字形。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想都知道孩子最后是什么结局。而一位母亲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死在面前，并且是源于自己的疏忽……难怪她会选择自我了断。
这件事，女人婚内出轨固然有错，可她根本没有错到需要为此付出性命。
反倒是她自以为是的丈夫，见钱眼开的父母，明明一手促就她死亡，却什么责任都不用承担。
陆听安听完史天鸣讲的故事，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
男人在网上营造了一个爱妻人设，哪怕变态至极，底下都有一群蛆叮上来夸恩爱。他必然是不可能在帖子里说出自己被戴绿帽子的事实的，唯一可能就是史天鸣认识这个男人。
“你私自调查他，就不怕被报复？”
史天鸣对上陆听安的视线，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来。
“阿sir，你都说是私自调查了，谁会知道？极乐世界的老大保证不会泄露用户隐私，可电工他自己露脸，他死猪不怕开水烫，我查查也没什么吧？”
“再说他接触的那些人都是底层，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极乐世界入口，要不然他早就被戳穿了。要不是我人脉广，我也不会知道他家里的那些破事����”
“警官，这下你们相信我是真的可以提供一些线索了吧？除了电工，我还知道另一个女学生呢，她绑架虐待自己的同班同学，直到现在都还偶尔上传视频，或许你们警察还接到过那个同学的失踪报案……”
……
*
卫珩恨不得能分身，一个去医院，一个去抓人，一个去美亚广告。再有一个，能美美地、不管不顾得好好睡一觉。
他把车开得飞快，二十多分钟的车程愣是压缩到了十分钟出头。
然而还是来晚了。
从保安亭出来，小胖遗憾又愤然地摇了摇头。
“老大，我们还是来迟一步。樊凡确实回来过，但是在十分钟之前，他就拿着东西离开了，保安说他上了辆面包车，没看车牌。”
卫珩：“方向呢？”
小胖叹息，“往主道走了，主干道有很多条十字路口，没得追。”都十分钟了，苍蝇也该飞没影了。
驾驶座上，卫珩心力俱疲，恼火地捣了方向盘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