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虞水汐
第303章 它还有点丑
卫珩话音落下, 走廊安静了一会。四周只有头顶的白炽灯接连不断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隐约还能听见办公室里面传来细微的交谈。
片刻，顾应州喜怒不明的声音响起。
“他不是我的人。”
在顾应州心里, 自己人和别人有着清晰的分界线。重案一组的那些成员, 是能够交付后背的自己人, 是无法被挑拨关系的；警署的警员是别人中值得被信任的；而余本业……两人的交集没多到需要顾应州护短的地步，对于这位港城市民，他充其量只是欣赏过, 并诚心希望他能改过自新而已。
卫珩眉梢一挑, 竟也不意外他的回答。刚要追问, 又听顾应州话音一转, “这件事我会调查处理。多谢你提醒��*, 但不要打草惊蛇。”
“行，知道了。”卫珩耸耸肩, 把他的话应下来。
“你能处理那最好了，刚好我也不擅长应对这种间谍, 交给你我放心。”
顾应州没接话, 两人算是默契地达成合作。
这边刚有些沉默下来, 楼梯方向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没几秒，小胖因为快速爬楼而有些红润的脸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看到外面公共办公室的走廊站着两个人, 小胖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将视线落在顾应州的脸上, 嘴角咧的圆圆的，近乎谄媚。
卫珩都被他这抹笑容晃了眼，没忍住呛他一句，“笑得这么贱，刚才偷鸡摸狗去了？”
小胖难得没搭理自家队长。
他朝着顾应州的方向走了一步, 明知故问，“顾sir，陆警官家里是不是养了只猫？”
陆听安养猫，在警署是众所周知的事。说起来他声名鹊起的契机，就是那只猫。
就现在随便找个警署的警员出来，有那个能不知道陆警官和黑猫的故事？在路边偶然救下一只流浪猫，仅凭猫毛上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就大胆猜测附近有命案，最后真找到受害人����能做出这种事的，仅陆听安一人。
后来重案一组偶尔会提起那只名叫乌漆嘛的黑猫，几乎每回曾亦祥都在场并且虎躯一震。
因为这事，卫珩私下里还嘲笑了他好几次。
不过，小胖这会提这事干什么？
卫珩疑惑之际，顾应州也掀了下眼皮，言简意赅，“怎么？”
“顾sir，你看这个����”
小胖小心翼翼地掀开外套的帽子，露出了被帽子盖在下面的三花猫。
卫珩皱了下眉，“胡闹！你是来查案的，怎么把它带上来了？”
“我放心不下嘛，要是它在车上乱拉乱尿怎么办？”小胖对卫珩讨好地笑了下，随后看向顾应州，脸上多了几分忧色，“它被樊凡和他女朋友丢在卧室不知道多久，看着还有一点猫样，实际上摸一把全是骨头。而且被关得久了它变得非常不安，刚才想把它单独放在后备箱都不行，喵喵的叫个不停。”
所以一路上都是小胖抱着它，卫珩也知道这个事情，并且对此颇有微词。
“就算你有十万个理由，也不能把他抱到现场来，你是来做正事的！”卫珩低声呵斥了一句。
还是顾应州说了句实在话。
“准确来说这里不是现场，你们俩也帮不上什么忙。”
卫珩嘴角一抽。
虽然是实话没错，但是听着怎么就不得劲呢？帮不上忙是一回事，端正的态度那是另外一回事，要是他们C组一直这么散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什么时候才能超越一组……
卫珩思绪渐飘渐远，正走神，又听到小胖满怀希冀地对顾应州开口，“顾sir，你要不要养它？”
“……”
顾应州和卫珩都没有想到，小胖打的居然是这主意。
似嘲非嘲地看了小胖一眼，顾应州语气中有一丝不解，“我为什么要养？”
于公，他是警察不是开救助站的，就算是自己捡到的猫也没打算自己养，更何况是别人捡的？于私，他不喜欢养宠物，也没有那个时间。
“不养。”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小胖声音扬起，有些急切地叫住了转身要走的顾应州，“等等！顾sir，我是有理由的！”
趁着顾应州脚步微顿，侧头看过来的空挡，小胖上前就推销，“陆警官会养一只从凶案现场逃出来的猫，并且一点都没嫌弃那只猫咪不吉利，说明他就是个外冷心热的人，实际上是非常喜欢小动物的。顾sir你要是收下这只跟乌漆嘛同病相怜的小猫，陆警官应该会更喜欢你的吧？”
顾应州半眯起眼，眸光晦涩不明，“你的意思是没有这只猫，他就不喜欢我？”
他的语气听起来与刚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卫珩却觉得脚底到头皮一阵一阵地凉意上涌。这显然是一道送命题，不管怎么回答听起来都有些不对劲。
偏偏小胖这人在这种事情上钝感力就又很强了。
“喜欢的。”他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开口，“警署只要是长了眼睛的警察，都能看得出来陆警官很喜欢你，不然为什么每天他只允许你上下班接送而不是叫别人送？每次端茶倒水的这些活也只找你，就是因为喜欢你他才对你特别的嘛。”
卫珩：“……”
这听着更加不像什么好话了。
没想到顾应州居然只是轻哼了一声，对小胖的话不置可否。
小胖见有戏，又开始趁热打铁，“对了顾sir，陆警官养的那只黑猫是公猫还是母猫来着？”
顾应州，“公猫。”
小胖乐呵地“嘿”了声，“那不就赶巧了吗？我从樊凡家带出来的这只啊，也是公猫！顾sir你不养宠物所以不知道，三花猫这个品种几乎都是母猫，是公猫的概率是非常非常小的，具体有多小呢？小到像陆警官刚好进入警署跟你相识，又刚好你们俩的性取向都是男，再刚好你们看对眼，爱得死去活来！你知道你们的缘分有多微妙了吧？”
“再说小黑猫一只猫多孤独呀，三花可是猫界的大美女、美男子。乌漆嘛要是知道你给它找了个这么帅气的伴，肯定欢欢喜喜地认下你这个爸了。你和陆警官是一对，乌漆嘛再跟小三花凑一对，那是多么和谐又恩爱的一大家子呀？对吧！ ”
卫珩：“……”
听着小胖胡诌，卫珩只觉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在簌簌地往下掉。这话术，就算是拿去骗傻子，傻子还得斟酌一番呢！顾应州他只是谈恋爱了，又不是脑子被吃了，能相信这么蹩脚的����
还没腹诽完，他就听到一道悠然、慢条斯理的声音，“你说的，也有一点道理。”
小胖喜上眉梢，忙不迭地点头，“可不！我其实也是实话实说，谁不知道你和陆警官形影不离，感情好到连一只蚂蚁都别想插足？”说着他高高举起手上的猫，义正严词道：“它不是来拆散你们，它是来加入你们的！”
突然被举高，三花猫有些惊恐。但是一路上小胖抚慰了它的小心脏，加上吃饱后情绪稳定，这种情况下它只是撅着嘴努子小心翼翼地盯着顾应州看。
顾应州这会儿才看清了它的全貌。
它饿了一段时间脸变得尖了些，不过因为毛是长的，围脖还有绒绒的一大圈因此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圆润。
确实长得还算标致。
“可爱吧？”
小胖看出他眸中的松动，抬手把猫举得更近了一些。瞬间，顾应州就闻到了一股骚臭味。
他脸一黑，很是嫌弃地别过头，“还行，拿远点吧。”
话落，他干脆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
小胖收回手，站在原地有些拿不准顾应州的意思。
就在他以为这件事没戏时，顾应州的声音同开门声一起响起，“洗干净，送到顾家别墅去。”
小胖闻言愣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顾应州那话是什么意思。
“老大！”
小胖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我没听错吧？顾sir同意了！”接着他又抱着小三花转圈，语气中掩饰不住的骄傲，“你听到了吗？你马上就有新主人了，条件比那樊凡好上千倍，万倍！”
小三花前段时间可能吃了些苦，但以后它要过的，将永远是好日子。强扭的瓜不甜，可小胖一点都不担心它以后会吃苦，顾应州那人谁都了解，只要是他答应的，都会当个事办，绝不会怠慢了这小家伙的。
卫珩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不解，“既然这么喜欢它，怎么不自己养了？”
小胖顿时露出了“你以为我不想吗”的苦相，长叹一口气，“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没从家里搬出来。我妈怕猫，她会问我要老母亲还是要猫。”
“要猫会怎么样？”
小胖闻言，皮笑肉不笑。
会怎样？当然是会被连人带猫赶出门了。
“倒也不会怎么样。”小胖说，“但我现在住在家里，每个月只需要上交一千块的食宿费。要是被我妈赶出去，我就得租房子住，我没有车、得住得离警署近吧？加上这个体型，肯定得住稍微大一点的房，至少一室一厅一卫一厨，租金得两千五起步……然后是伙食，请阿姨是不可能的，天天食堂也不行，伙食费得一千上下，猫的口粮、看病各种算三百吧。”
零零总总的加起来，居然比他不算奖金的工资还要高点。所以养猫，会成为压垮他这个穷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胖哀怨看向卫珩，嗓音幽幽，“老大，我怎么记得副督察从一年多以前就开始说要给我们上调工资？这都多久过去了，我们工作的任务是越来越重，港城的开销是越来越大，怎么调工资的政策到现在都没有落实？”
卫珩：“……”
调工资什么的，绝对是他最怕从属下口中听到的。他倒是想调，奈何没有权限。
“那什么，”卫珩眼睛四下转了一圈，难掩尴尬，“等这起案子彻底破了，我再找副督察说说，咱们确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行了，现在就不说跟案子无关的事情了，赶紧抱着你的猫进来。”
说完，卫珩紧追顾应州的步伐，逃似的跑进了办公室。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胖轻哼了一声。
“陆警官说这叫什么来着？哦对，画饼。领导画的饼都够我吃个一年半载了，难怪减肥总是减不下来，办案也迟钝，碳水吃多了晕碳嘛。”
“喵～”
怀里的猫回应似地叫了声，小胖低头看了它一眼，忍不住又是一阵感慨。
顾家啊……真不敢想以后咪少爷过得会是怎么样的幸福生活。
“苟富贵，勿相忘啊。”
*
再回办公室，宋丞序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他敲代码的速度非常快，手指在键盘上快要飘出残影，即便是小张这个专业人士，眼睛也跟不上他的速度。
陆听安不懂程序，也不想费脑子去看电脑上一串串完全看不清的字母。
他盯着白惨惨的百叶窗放空，直到顾应州回来走到身边站定，才问，“卫sir找你说什么？”
顾应州毫无隐瞒，“他在樊凡家看到了余本业。”
陆听安微诧，可却没有太震惊。
怀疑就像一块拼图，没有证据之前一直都是空着一块。现在那块拼图被填满了。
办公室人多眼杂，顾应州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但没有立刻跟陆听安说。
听到身后再次响起开门声，他才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柔声道：“刚才在外面，认了个干儿子。”
陆听安：“……”？
他蹙眉，下意识地扭头去找。眼睛都还没扫到刚进门的人，脑袋就被顾应州温热的手给转了回来。
“别急。”顾应州温声说，“它现在还有点丑。”
陆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