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卧塞外沙
牛兽人与麋鹿兽人不一样，麋鹿兽人是规则的忠实守卫者，守规则的人思考方式是有逻辑的，他们明白沦为底层意味着什么，因此会自发进行抗争。
牛兽人不一样，他们喜欢举手表决的底层逻辑是：他们没有规则，他们本身就是规则，所以他们随性。
这样的无规则的随性与风玫又不一样，风玫是坚定地拥护自由并且对自由有自己的看法的，牛兽人恐怕对自由并没有一个概念。
牛兽人看似跟麋鹿兽人和马兽人都有些像，实则完全不同。牛兽人们，是彻头彻尾的乌合之众。
他们不是信念的守护者，也不是规则的构建者。他们只是一群在情绪驱动下形成的、暂时性的集合体。
“群体中的个人失去理性、自我消融于集体、被情绪操控、极易受到暗示。”
����这是孟泽当初看完《乌合之众》的总结。
现世这样的人很多。
街头被鼓动的示威者，网暴推波助澜的键盘侠……
与现世那些容易被鼓动的人一样，这是一群筋骨强健但思维混沌的牛兽人，他们也是孟泽来到兽世以来，接触到的最像动物的兽人。
他们没有“思想”，说理是说不通的。
逻辑是精英的工具，而情绪才是大众的语言。
因此，孟泽让雪烟编造一些故事激怒他们，用语言制造羞耻和挑战，触碰他们自尊中最脆弱的部分；而接下来的草药，则是要放大这份脆弱，这份情绪。
孟泽让风玫准备了可以让人多梦沉睡的草药。
普通兽人用了这个草药，会拥有一个深度睡眠，有些心思比较多的，或许会做些光怪陆离奇幻的梦，而刚刚被雪烟吓唬了一通的牛兽人们，带着愤怒和对于雪烟关于祭司的故事入睡，大概率会做关于被祭司奴役的梦。
只有让他们在梦里真切体会过被奴役的滋味后，才会完全放大他们的恐怖情绪。
辛奇摆了摆手，做了个口型，“越多越好。”
风玫露出坏笑，将草药包满满当当撒在了牛兽人草塌边，是最大药量。
一切忙完，辛奇回到孟泽身边，一眼就看见孟泽还抓着那块手帕。只这一眼，辛奇又差点忍不住情绪失控，最后只得在花原上的花廊里睡了一夜。
……
次日清晨，天刚亮，花棚里就已经不太安宁了。
最先醒来的棕角坐起身，神情恍惚，满脸虚汗。
他左看看、右看看，嘴唇颤着，一把掀开兽皮，被子下的尾巴都在发抖。
“我……我被拖去当了……牛板凳！”他说完，眼圈发红，像是刚做完极度羞耻又惊悚的噩梦。
“梦见祭司了？”旁边的牛兽人也醒了，脸色发青，“我也梦见了……我们被赶进一个大围栏里，被强迫吃发霉的干草，还不能抬头……谁抬头就会被抽一鞭子。”
“你也梦见了？”
“我也是！我梦见自己在表演……在原野上被锁着走圆圈……”
一时间，所有的牛兽人陆续醒来，纷纷表情痛苦地讲述起昨晚的梦境����
“我变成了桌子，被端上去了，还摆满了菜……”
“我也！我梦见豹子把我拎着走来走去，还说‘公牛本来就是用来吃的’……”
“我梦见我妈……变成了奶牛，被关进笼子里使劲挤奶……”
有人惊恐大叫，有人抽泣抹泪，几个胆子小的牛兽人甚至趴在地上喊“不要吃我”。
而此时，风玫刚好走来，揉着头发，打着哈欠。
她斜睨了这些牛兽人一眼，大惊失色，“你们是不是做了同样的梦？”
“你怎么知道？”牛兽人们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她。
风玫一脸正色，神秘地低声说，“因为……那是神明的警告。”
“什……什么？”
第183章 一匹马
第183章 一匹马风玫神经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再确认一下，你们是做了同样的梦吗？”
几个牛兽人同时点了点头。
风玫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下，“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梦见了不好的事情吧？”
牛兽人们再次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风玫看着整齐的大汉点头，皱起眉头。
她有点明白，孟泽把这些牛兽人同时做一个动作时，评价“简直是精神污染”是什么意思了。
风玫把眼神瞥到一边的花上面，接着尽职尽责继续说台词，“我听说过一个关于神明的故事，传说死亡的先祖会保佑后人，如果部族遇到大灾难的时候，他们就会采用各种手段向你们预警灾难。”
“梦是预警很重要的一部分。”
几个牛兽人听得脸色愈发发白，仿佛梦境的阴影重新笼罩下来。
风玫同情地拍了拍为首牛兽人的肩膀，“保重！”
几个牛兽人对视一眼，“找孟泽大人？”
兽人们齐刷刷举起手，随后便又齐刷刷转身走出花棚。
风玫无奈地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
花原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孟泽趴在石头上，用炭在一块树皮上写着什么。
辛奇和一个马兽人站在旁边。
等孟泽写完，拿起树皮在辛奇面前晃了晃，“怎么样，看得懂吗？”
辛奇只见那张树皮上写着好多黑方块，还有小蝌蚪，迷茫地摇摇头，“看不懂。”
“嘿，看不懂就对了。”孟泽笑着一抬下巴，傲娇转身将树皮折起来递给旁边候着的马兽人，“一定要交给赤豹部落的巫。”
孟泽歪头想了想，“我教你一句话，你说给他他就信了。”
随后，孟泽叫马兽人说了句汉语，“牛魔王。”
考虑到是要学一句外语，孟泽不敢教太长的，远远看见牛兽人跑过来，便将这三个字脱口而出了。
马兽人来回学了几遍后，揣着树皮离开了。
辛奇很好奇孟泽教了句什么，但是看见牛兽人已经跑了过来，便咽下了疑问。
十个牛兽人很快跑到跟前，为首的牛兽人一脸诚挚地看着孟泽，“孟泽大人，请和我们联盟！”
孟泽看着牛兽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们很想联盟吗？”
牛兽人们又齐刷刷点头，孟泽的笑容差点没挂住，他移开目光，“抱歉，不行哦。”
听到这个答案的一瞬间，有的牛兽人脸上出现怒色，辛奇轻飘飘睨了他们一眼。
“想动手么？”辛奇活动了一下身体。
在牛兽人身后还站着风玫和马群，都目露凶光的看着牛兽人。
牛兽人们只好收起愤怒，换上谄媚的笑容，“没有没有。”
孟泽伸了个懒腰，对双方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而是平和地拍了拍为首牛兽人的肩膀，“想联盟，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放弃你们凡事都要投票的习惯，全心全意听我指挥。第二，在跟祭司对战期间，你们五个部落必须打散成五个小队，去其他几个部落支援。”
说到这里，孟泽顿了顿，“我要你们给其他部落做先锋和护盾。”
牛兽人听见这样的条件，各个脸色难看。
不管是禁止投票，还是打散，都已经是非常过分的要求了。
但是竟然让他们当护盾？
这跟让他们先送死有什么区别？
孟泽挑眉笑起来，“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先锋死掉的，我只是人尽其用。”
兽人听不懂什么叫“人尽其用”，各个露出迷茫的表情。
孟泽叹了口气，“我就这两个要求，做不到的话，就不能联盟喽。”说完，孟泽扭头就走，“辛奇，走了，我们还要训练呢。”
说完，孟泽没有任何留恋，扭头就走。
牛兽人想拦但在辛奇的目光下到底忍住了动作。
离得远了，辛奇才轻声问孟泽，“你给巫寄了什么？”
“信呀。”孟泽笑起来，“我让他安排点大嘴巴的人去渲染点关于祭司的传说，再去土牛部落附近下点让他们做梦的药。这种恐吓只这十个人感受到怎么够？他们部落的人都得害怕才有效果。”
“搞定土牛部落是个长线，慢慢等吧。”
孟泽已经把心思从牛兽人转移到风玫身后的马群上。
“风玫，可不可以送一匹马呀？”
孟泽摸着一匹纯黑的马，“我想要一匹马当坐骑。”
辛奇：？！
第184 小动物
第184 小动物风玫听见孟泽的问话，下意识看了一眼辛奇。
孟泽顺着风玫的眼神回头，只看见辛奇的脸上挂着委屈的神色。
孟泽抿起嘴，努力压下笑容。
这大猫怎么还委屈上了？
怪可爱的。
见孟泽用揶揄的眼神看着自己，辛奇这次非但没羞赧，还抬了抬眼皮，用有些可怜地语气开口。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是不是上次路途太远了，我做的不好，颠着你了？”
“还是别的什么？我可以改。”
孟泽：……
这语气怎么回事？让他莫名有些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