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卧塞外沙
周围的象兽人已经同时向前踏了一步，厚重的身躯在雪地里压出低沉的声响，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只要象巧一声令下，孟泽和夜杉都会被当场撕碎。
长看了看象巧又看了看孟泽，试图挡在两人之间说些什么，但是被孟泽一个眼神制止了。
孟泽抬手收鞭，鞭梢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痕迹，他站在夜杉身前，姿态松散，却牢牢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他没罪为什么要赔罪？”孟泽看着象巧，语气平直，“这个傻子是我带来跟你们谈判的敲门砖，看看可以，但不能碰。”
孟泽微微侧身，轻叹了口气，“我性格是比狼刃好了些，但是希望你们清楚，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碰。”
几乎没见过的霸道的口吻，夜杉蹙了蹙眉，嘟囔了一句，“处处留情。”
孟泽垂下眼。
这台词中二霸总到他自己都哆嗦了一下，但是他现在需要找个由头来压制象兽人的气势，护短就是由头之一。
他虽然能理解象兽人们的愤怒，但是对于象兽人撞城墙伤了许多人这件事上，孟泽是有情绪的。
象兽人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来狼刃是在利用两边，既然心甘情愿地被利用，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证明象兽人选择了狼刃。
象巧的鼻翼轻微起伏了一下，盯着孟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响，“他杀了象灵。”
孟泽冷笑一声，“你们明知道当时那个情况疑点众多，但是你们还是选择视而不见。”
象巧的直直看着孟泽，“你在替他脱罪？”
“你清楚我不是，”孟泽摇头，“我只是点破了，你在心甘情愿当狼刃的刀子。”
孟泽向前走了一步，看向象巧的眼睛，“你清楚，那场战斗是狼刃精心挑起的。你清楚，夜杉那一刀是在绝境中仓促挥出，未必致命。你更清楚，真正害死象灵的，可能根本不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但你还是选择了向曙光城复仇这条最轻松的路。”
孟泽此刻已经离象巧很近了，逼得象巧不得不直视他眼中冰冷的洞悉。
“调查真相太麻烦，变故太多；安抚暴躁的族人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揭露真相可能动摇你自己的权威。比起在迷雾里寻找真凶，杀死一个摆在眼前的‘仇敌’，要痛快得多，也方便得多，不是吗？”
孟泽嘴角牵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难怪即使你是族长，许多事也都是象灵出面，比起你姐姐，你差多了。”
“啊，你该不会……”孟泽压低嗓音，凑近在象巧耳边，近乎耳语地哼笑，“你心底某个角落，正因为你姐姐的死而隐秘地庆幸吧？终于没有人压在你头上了，终于没有人比你更强了。”
“你����！！”
象巧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紧接着涌上暴怒的猩红，她伸手要抓孟泽的领子，看起来像是要动手。
孟泽迅速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象巧的手之后，抬起鞭子抵住象巧的眉心，“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要杀我灭口？”
虽然刚才孟泽刻意压低了音量来说那段话，但是以兽人们听觉的灵敏程度，全都清清楚楚听见了孟泽的话。
他说的话太过骇人听闻，但却十分符合大众对于人性恶的认知和猜想。
如今无论象巧是否真的希望象灵死，怀疑已经在众人之中蔓延了。
有好几个象兽人都目光隐晦地看向象巧，对孟泽和夜杉的敌意倒比刚才少了些。
孟泽又对着象巧笑了笑。
一旦他们内部产生质疑，孟泽接下来要做的事就会容易一些。
夜杉不知道孟泽心里的弯弯绕，只当孟泽是突然脑子抽筋要挑衅象兽人，吓得立刻拔刀挡在了孟泽身前，侧头对着孟泽耳语，“倒是也不必为我说到这个程度，等会儿动起手，我挡着他们，你先跑。”
孟泽：……
应该把夜杉的脑袋拔下来放城墙上当鼓，这么空，敲起来一定很响。
“你怕麻烦没关系，我可以替你解答所有问题。”孟泽抬手轻轻怼在夜杉的伤口上，将夜杉推到一边，随后将一直拎在手里的小木桶放在雪地上。
桶盖被掀开。
冰冷的海水在火光下轻轻晃动。
桶里，那团几乎失去形态的章鱼缓慢地蠕动了一下。
许多象兽人都是第一次见章鱼，纷纷露出厌恶的表情。
章鱼快死了，味道不好闻，长得也不好看。
但孟泽还是用鞭子将章鱼的残躯挑起来，在众人面前展示出来，“这东西你们可能第一次见，但这确实是狼刃的秘密武器。”
这么说着，孟泽在脑中呼叫系统，“系统，帮我激发章鱼的拟态个功能，并且调动肌肉，让它控制我的鞭子。”
鞭梢上的章鱼残躯软垂着，散发出一股咸腥与腐败混合的怪味，夜色中，那团暗紫色的、近乎融化的组织缓慢收缩，显得丑陋而无害。
“秘密武器？”象巧强压着被孟泽诛心之言激起的狂怒，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讽刺与怀疑，“就这团……恶心的肉？”
孟泽挑了挑眉，将鞭柄塞进象巧手里，并在心中提示系统开始。
章鱼残损的肉体被长鞭挑在半空，它的皮肤像被风吹起的一面幕布，颜色迅速从灰白蜕变出幽暗的深蓝，然后迅速透明，仿佛整具身躯正在被夜色吞没。
它的触须在空气中抽动、弯折，每一条都像有自己的意识����
啪！
一条触须猛地缠上了长鞭，沿着金属纹理疾速攀附，如潮水倒灌。
下一瞬，长鞭在象巧手中自己动了，鞭梢轻轻抖动，随后骤然弹直，精准勾起长腰间的一柄短刃，轻轻一抛。
短刃飞起，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叮”的一声插进雪地。
整个营地死寂一片，所有象兽人都清楚象巧没必要帮孟泽打掩护，这样的操作只能是那个奇怪的生物做的。
连象巧都震惊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鞭子。
此刻她看不见那个恶心的生物，但是能感受到那个生物的力气。
孟泽摊了摊手，“看见了？当天象灵的伤就是这样导致的，以象灵的身体素质，只是一刀怎么会那么快就去世，只是因为这个章鱼身上有些古怪。”
象巧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摇了摇头，“我们从前在狼刃那里从来没见过这种生物，我怎么知道这生物是你的，还是狼刃的？”
孟泽点点头，笑弯了眼睛，“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所以……”
“如果象灵还活着呢？是不是就能证明夜杉和曙光城是无辜的，你们要为之前的冲动负责任？”
第485章 会疼的
第485章 会疼的孟泽的话音一落，所有象兽人都安静了一瞬。
随后整个气氛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嗤”地炸开。
“活着？！”
“象灵大人还活着？！！”
“真的？！象灵大人没有死？！”
刚才还汹涌着杀意的象兽人们，情绪在顷刻间反转，像积雪崩塌成奔涌山洪，所有愤怒都在瞬间找到了出口，变成了狂喜。
长抓着孟泽的胳膊，“真的吗？孟泽大人？”
孟泽笑着摸了摸长的头发，“当然。”
得到确认，长抓着孟泽的衣角抖着肩膀落泪。
有象兽人直接呜咽出声，双膝一软跪进雪里。
夜杉被激动的象兽人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孟泽，“怎么你说了他们就信，一点都不质疑。”他摇了摇头，“你真的不能再处处留情了，辛奇和赤豹两个人就已经很让人头疼了，你……”
孟泽抬手就要往夜杉肋骨上戳，企图物理闭麦，夜杉往后退了一步，嘴巴里嘟嘟囔囔的，但孟泽没听清，看嘴型不像什么好话。
孟泽：……
当初就应该直接毒哑，一劳永逸。
孟泽等着象兽人发泄情绪时，另一只手又被象巧抓住。
象巧的嘴唇发抖，眼尾发红地看着孟泽，“……你没骗我？”她哑声问。
孟泽淡淡地耸了耸肩，“这种那么容易拆穿的事实，何必骗你？”
象巧呼吸一滞，肩膀猛地抖了一下，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孟泽，眼神里没有怒意，没有敌意，只有满溢的希冀，“那她怎么没来？她还好吗？她是不是有其他的事要做所以才没来？”
孟泽迎着她几乎要灼伤人的目光，缓缓摇头。
“她来不了。”孟泽叹了口气，“那一刀确实伤及心脉，她现在还能活下来，是因为你们象族异于常人的顽强生命力，和我们拼尽全力的救治。”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象巧，“现在她还昏迷着，在曙光城最安全的地方，由最可靠的人守着。她能不能完全醒来，什么时候醒来，能活多久，要看她自己的意志，也看你们的选择……”
孟泽口吻中威胁的意味太重，几乎是摆明了态度告诉象兽人们：象灵的命就在我手中，她现在能不能活全凭我一句话。
象兽人们的呜咽和狂喜变成了压抑的抽气和低语。
象巧眼中的光剧烈晃动，死死攥着拳，指甲陷入掌心，“你是在威胁我们？那我怎么确认你现在是不是在骗我？我姐姐是不是真的活着？”
孟泽按了按眉心。
象巧作为一族之首，抓重点的能力不行，而且也太优柔寡断了。
聪明的兽人在此刻听见威胁，要么是直接动手，要么是想办法讨价还价，她居然还在纠结是真是假。
难怪象灵在族里的地位明显要比象巧要高许多。
“是威胁又怎么样？你现在除了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孟泽的语气变得冷硬了一些，“既然没有选择，就老实听着，除非你真的有魄力在这里杀了我。”
孟泽扬了扬脖子，将最脆弱的位置暴露给象巧。
象巧的手指猛地蜷起，却悬在孟泽颈侧微微颤抖。她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杀意、怀疑、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屈辱。
“族长！”长抓住象巧的手，“不要。”
夜杉的刀已悄然出鞘半寸，肌肉绷紧，死死盯着象巧的手。
象巧的指尖停在孟泽的喉间，只差薄薄一层皮肤，她就能捏断这个人类纤细脆弱的脖子。
她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却又吞不进去空气。
好像杀了他就能证明自己不是那么无能的，不会被威胁，就能证明象灵的命不是被他挟持着。
雪夜太静了。
孟泽几乎能听见象巧牙尖打颤的声音。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象巧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你太依赖象灵了，她不在你迷茫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你身后还有那么多人，你这样可怎么当一族之长啊？”
不知道孟泽的哪句话戳中了象巧，象巧抽了抽鼻子，眼泪低落。
她掐着孟泽脖子的手终于无力垂下，踉跄后退一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嘶哑破碎：“我确实不配。只要……”她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盯着孟泽，“只要她还活着，她还会能回来，我象巧……任凭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