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丢丢
他茫然的眼神和迷茫的语气, 让闻知看他的眼神渐渐危险起来,涂道涵这才记起自己先前吹过的牛。
“哦,不就是追人么!”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先拍马屁道:“别的不说,凭闻师兄这身段长相,追人不是勾勾手就行?是谁这么难追啊, 还需要闻师兄向我讨教。”
闻知:“现在并非是难追的问题,而是他根本不想。”
见闻知愁眉不展, 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满目沧桑。涂道涵突然好奇起来,到底是哪个姑娘眼光这么高啊?
不过他很识相地没问闻知要追的人是谁。
涂道涵硬拉着闻知坐下来,他仔细咂摸方才那句话,“根本不想……是不想有道侣?不是,这人修无情道的?”
闻知沉默着,片刻后才开口:“无情道都没他绝情。”
想起楼压星方才说的话, 几乎应该不能算暗示了, 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他, 两人之间绝无可能。
不是因为师徒身份, 也不是因为两人都是男子。
只是因为楼压星不想生命中再多出另一个人。
这让他想努力都没有方向。一扇没有钥匙的门,到底要怎样才能打开?
思及, 闻知转头看向涂道涵, 当时决定留下他也是一时兴起,毕竟传闻中狐狸精都是勾人的狐媚子, 眼前这个还是青丘少帝君,想必风月之事上确实有几分手段。
但后来冷静下来, 又觉得滑稽至极。只因如此就把来历不明的人留在成羽门, 他也是被私欲冲昏头了,于是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暗地里盯着涂道涵。
发现对方除了偶尔偷跑下山, 到处瞎溜达外,没有其他出格之举,才没把他轰下山。
现在大半夜跑来问这只狐狸,也是他实在没办法了。
“怎样才能让一个人想要动感情?”闻知执拗地问。
涂道涵抓了抓后颈,故作深思,心里已经在拼命打鼓,他也没有过感情经验,□□也是前几天刚有过一次,还是在梦里。
但现在不胡诌个所以然来,恐怕今晚他下不去这个房顶。
“呃,据我的经验来看,如果一个人不想有道侣,最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曾经在感情上受过难以磨灭的伤害,”
不等说完,就被闻知冷声打断:“不可能。”
师父那么完美的人,怎可能有人舍得伤害他。
“你怎知道不可能?又不是每个人受到伤害都会到处说。”
涂道涵不懂他为何这么大反应,他拍拍闻知肩膀,“你先别打断,等我说完。这第二种呢,就是从未尝过情爱滋味,不知道其中妙处,自然不会心生渴望。”
一阵劲风拂过,闻知身上的玄色衣袍被刮得猎猎作响,长发纷飞,却不显凌乱,潋滟的桃花眼透出几分天真茫然。
“情爱滋味?”
自己也不知道吧。
涂道涵也反应过来,解释道:“这人与人是不同的,有些人呢,自然而然就会情窦初开,而另一些人呢,就像这没气孔的死种子,要不用外力给它敲破一个口,就永远也发不出芽儿来。”
这比喻可谓是十分形象,闻知瞬间明白。
“那要如何给它破口?”
涂道涵抱着肩膀,眯眼一笑,“要说办法也简单。都说烈女怕缠郎,你得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引起对方注意,先让对方眼里有你,之后才能心里有你。”
说到这,他特意强调道:“切记要脸,要追人就必须放下脸皮和身段。让对方感受到情爱的乐趣,对你好奇。”
闻知将信将疑:“那等他好奇,就代表成功了?”
“当然不!”涂道涵,“这只是成功了一半,等他好奇,你就该回避了,原本热烈的攻势骤然冷却,让对方患得患失,辗转反侧,这样才能牢牢抓住他。”
闻知听着涂道涵的话,联想着楼压星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冷静评价道:“……很难。”
无论是前面的死缠烂打,还是后面的让对方患得患失,都难如登天。
他倒不是做不到,只是楼压星真吃这一套么?
怎么想都觉得没戏。
涂道涵:“反正办法我都告诉你了,能不能成就看天意喽。”
他说完后,闻知就一直坐在那,盯着天边涌动的流云,仿佛入定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涂道涵已经被袭来的困意弄得快要昏睡过去,身边那道顽石般的身影倏然起身,转身就走。
涂道涵赶忙撑开眼:“诶诶,这天都快亮了,你去哪啊?”
闻知:“去不要脸。”
*
天光微亮,听到开门声,楼压星也依旧望着霞光泛起的窗外。
方才他回到房间,发现闻知已经离开,他开启【时间法门】看到这里曾经残留的景象,知道闻知去楼顶,见了涂道涵。
闻知看见楼压星的背影,却没像往常一般,开口唤师父。而是径自走到床榻前,脱掉靴子,解开腰带,扯下外袍。
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楼压星转身看去,就见身后的闻知露出精壮光裸的上身,脱得只剩条裤子了。
“你干什么?”
闻知扯住裤腰还要继续脱的手一顿,看向他,表情纯真无邪,“弟子在脱衣睡觉。”
“你睡觉脱得这么干净?”楼压星蹙起眉。先不说现在已是深秋,就算是夏天,修士不像凡人那般不耐热,也不会脱得□□。
闻知颔首:“弟子习惯裸睡。”
“我记得你小时候,没有这种习惯。”
“师父也说是小时候。”闻知笑了笑,随即猝不及防扯开裤带,硬挺笔直的长腿和夸张的某处就明晃晃地暴露在眼前。
楼压星没料到他会脱得这么彻底,目光一滞,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愕然,随即立即转过头。
他背对着身后的闻知沉默良久,才开口:“你多大的人?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像什么话。”
别说在师父面前。就算是亲生父母,这么做也太过了。
楼压星没看见的是,就在他转过身后,闻知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模样,也是没眼看地移开目光。
明明往日最唾弃这种浪荡子的做派,如今却是被自己学了个遍,尽管知道这间屋子只有他跟楼压星,此刻也是羞耻得无地自容。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谦谦君子没法吸引楼压星,如今只能剑走偏锋,装个不要脸的登徒子了。
“在其他人面前弟子自然不会,师父不算别人。”闻知深吸口气,强忍尴尬走到楼压星身后,忽然发现,站在窗边的人一脸清冷漠然,耳垂却泛起艳丽的海棠色。
不禁心中一喜,有效果!
“师父。”也许是初见成效,冲头的羞耻感也压下去几分,闻知乘胜追击又从身后贴近,“离天亮还要两个时辰,不如一起小憩一会?”
他身体修长有力,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肤色却白皙如玉,与楼压星不见天日的冷白不同,闻知就是站在毒辣的太阳下也晒不黑的那种。
而且他身上也有一股冷淡的焚香味,跟楼压星寝殿内的一模一样。楼压星一直点这种焚香,是因为这是原主的习惯,他索性做戏做全套,就一直点着。
楼压星早就注意到这点,却没开口问过他。只当他是小孩子,在刻意模仿大人。
此刻健壮的身体就紧贴身后,带着星星点点的热意,楼压星再迟钝也知道闻知的行为代表什么。
“闻知。”楼压星提醒道:“之前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你不该不明白。”
闻知:“弟子明白,但不代表弟子就要听话。”
此言一出,楼压星不禁一怔,转身看向闻知。
闻知低下头,他从来没跟楼压星如此亲近过,此刻才发觉,原来他已经比师父高出许多,两人站得这么近时,楼压星直视他的眼睛,要稍稍抬起下颌。
楼压星听到这番话,眼中些许错愕。没料到从小到大,一直视他每一句话如金科玉律的闻知,有朝一日会说出这种叛逆的话。
闻知垂眸望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不是师父告诉弟子,不能光执行命令,要有判断思辨的能力,决定何时该听您的,何时该听自己的。”
“所以这次,你决定听自己的?”
这个决定可以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只是楼压星没想到,闻知第一次反抗他是用这种事上,但又觉得闻知的性格本该如此,若感情之事都要听别人摆布,恐怕也成不了大事。
闻知:“师父是不许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要怎么做,我不会干涉。”
楼压星伸手,把快要贴到自己身上的胸膛推了推,“你追求别人,就是这么光着屁股追求的?胡闹,把衣服穿上。”
闻知看着耳朵的薄红已经蔓延到脸颊,却硬撑着一脸漠然冷峻之色,大概师父本人都没意识到吧?想到只有自己能见到此等风景,闻知不自觉凑得愈来愈近,恨不得在那发红的耳垂上咬一口。
见闻知还是不走,反而身体越贴越近,楼压星不耐地转过头,想先离开这。然而他却没想到闻知垂下头,正盯着他的侧脸,转头的瞬间闻知的薄唇轻轻蹭过他的额头。
楼压星一怔,闻知也一同呆住。
“起来!”
楼压星一把打开闻知的肩膀,快步离去。
闻知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望着楼压星仓皇离去的背影,他指腹抹过唇边,忍不住笑出声。
早知如此,就早点问那只狐狸了。
第54章 挑衅
天亮之后, 岭南的海风终于停了。所有人整装待发,准备启程。
见队伍里没了涂道涵的身影,应该是被楼压星找理由打发出去了, 江自从放松下来,心情大好。但转头看到楼压星时,却吓了一跳, 这家伙脸黑得像是要去杀人。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楼压星走在前面, 脚步很急,像是有人在后头追似的。
放下车帘,江自从在他对面坐下,盯着楼压星的脸,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是,这又谁惹你了?”
楼压星看着江自从那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眼神霎时危险起来, “是你告诉他这么干的?”
“我?告诉他?”江自从一脸茫然, “不是,我告诉谁啊?这又是刮得哪阵邪风, 刮到我头上了?”
楼压星见他这幅反应, 向后靠在柔软的车垫上,收起狐疑的目光:“看来不是你。”
他闭上眼想冷静一会, 驱散心头的烦躁。可视野一黑,那副猝不及防的画面就闯入脑海。
就在这时, 车厢外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有弟子在打招呼道:“闻师兄,笑得这么开心, 有什么好事啊?”
楼压星刚合上的眼睛又瞬间睁开。
看不到外面闻知的表情,但传出的声音却带着愉悦的笑音:“这都能看出来?”
“那是自然!平时师兄你从来不笑,今日笑得这么开心,若看不出来那真是瞎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