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风临临
这都是自己提前做好带到火车上来的。
好吧,徐文思妥协,接过了饭盒,其实某人也不是一无是处。
……
他们在火车上歇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便到了庆城,叫了辆三轮车,径直往学校去了。
把老师送回家后,霍随和许知意也终于回到了学校宿舍这边。
“咱们先歇上两天,等准备好了就去生产公社开证明,之后直接去宁城!”霍随一边走着,一边语气坚定地对许知意说。
现在是在七十年代的计划经济时期,人口受到户籍制度限制,是不能随意流动的。
尤其是,许知意是下乡的知青,按规定没有特殊情况不能随意回原籍。况且,他的身份证明等材料都由生产公社保管,因此想回宁城,必须去公社开证明。
霍随则不同,他是土生土长的庆城人,又是农村户籍,外出到其他城市,只需要去大队开证明就行。
霍随心想,他先斩后奏开好证明,再拿着证明去跟雷老大请假,指定把假给请下来。他可不能让知意一个人去宁城面对豺狼。
“嗯!”许知意心里也记挂着去宁城的事,有霍随陪同,他心里感觉到一股暖意,也格外安心。
他们上楼时,正巧碰到了三楼的大妈,大妈热心地跟他们打招呼,“好些天没看到你们,是外出去了?”
霍随笑笑,“是呢,出去一趟也累得慌。”
“可不是嘛。”大妈认同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许知意说道,
“我这两天好像听到传达室在喊许同志的名字,应该是有信件在传达室。”
“有我的信件?”许知意睁大眼睛,心跳不由得加速,是不是爷爷的?!
霍随显然也想到了许老爷子,向大妈道过谢后,便马上拉着许知意上楼,“我们放下东西去传达室看看。”
……
他们把东西放进屋里,还没来得及整理,就迫不及待地赶去传达室。
传达员确认了许知意的身份后,把信件递了过来,“这信两天前就到了,我每天都喊一遍人名,也没见人来取。”
“不好意思,我们这几天没在学校,多谢同志了。”霍随客气地说道。
他们回到宿舍,许知意的手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信件,怕看到爷爷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毕竟这封信实在等得有点久了。
“爷爷没事……”许知意看完信,声音沙哑地说,“他说他一切安好。”
霍随轻轻揉了揉许知意的脑袋,无声安慰他。
许知意扑进霍随怀里,眼眶泛红,泪水忍不住滑落。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替我谢谢你二哥,没有他,爷爷真的出事了。”
第102章 招祸
尽管爷爷在信里轻描淡写,说自己一切都好,但许知意还是从字里行间察觉到了爷爷生活的诸多不易。
还有他寄去的那个丰厚包裹引来的窥探,以及差点酿成的灾祸。
“西北苦寒,爷爷又是去改造的,其实处处都受着监管。”
许知意垂下眼眸,埋怨自己不够细心,他在下乡那两年尚且过得如此艰难,又何况是去改造的爷爷呢?
“爷爷跟我一样,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呀。”
许知意抬眸看向霍随,眼眶已然通红,声音哽咽,“谢谢你,幸好有你托二哥照看爷爷。”
……
许知意寄去的包裹其实到得不算慢,甚至如他所愿,在中秋前一天就抵达了。要是一切顺利,这本该是最好不过的中秋节礼。
阿诺是农场周边的邮递员,许爷爷对他家有恩,他在暗地里对老爷子多有照料。
秋季已经到了,这里平常风很大。阿诺见许爷爷穿得单薄,外出时常冻得发紫,便悄悄送了些旧棉絮过来,让爷爷缝到衣物里。
这旧棉絮虽说保暖效果差些,可总比没有强呀。
而中秋前的最后一波信件里,阿诺惊奇发现了寄给许爷爷的包裹!还很大一个!
他乐呵呵地抱着包裹,准备送去给许爷爷。可骑到半路,远远看见劳改干部在农场附近转悠,没办法,他只好调转马头,假装往家走。
劳改干部是农场的监管人员,按理说,寄进来的包裹都要先行检查,“妨碍改造”的物品一律会被没收。
阿诺深知他们的习性,许爷爷的包裹经他们这么一查,九成九的东西是落不到许爷爷手上的,而且还会被批成“享乐主义”。
他只好先把包裹拿回家里,之后再看能不能偷偷给爷爷送去。
阿诺家里看见他带了这么大的包裹回来,也是吃了一惊,谁买的这么多东西?
“是外面寄给许爷爷的,”阿诺回复道,“看寄件地址,是许爷爷的孙子寄来的。”
“这包裹有点大,没法直接给老爷子送去。”阿诺母亲也是个聪明人,顿时就明白了儿子把它带回来的原因。
他们商议了一下,先把信给老爷子送去,包裹暂时放在他们家;等征得老爷子同意后,由他们拆开看看,再把里面的东西分多次一点点悄悄给老爷子送去。
……
许载德再次收到孙儿的来信时十分激动,怀着思念之情翻开了信件。
看到孙儿进了学校工作,遇到一位对他很好的老师,不用再在乡下劳作受苦,他顿时老泪纵横。
劳作哪有不辛苦的?他自己养大的孙儿,他最清楚,性子娇韧,看着冷冷清清的,骨子里却犟得很。
他这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骨头,最不怕的就是苦,可就是心疼孙儿遭罪。
现在知道孙儿确确实实过得很好,他心里也就放下一大半了。
许载德心里跟明镜似的,见知意来信再也没提过齐衡生,也没提过师伯,就明白了,他临走前把知意托付给齐家,怕是错付了。
倒是知意说他不后悔下乡,还说在那儿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许载德顿时来了兴趣。
之前就见知意信里提起过这个朋友,这次再提,话里行间好像多了不一样的情绪。他心里为知意高兴,看来孩子是真的交到知心朋友了。
「他给爷爷裁制了棉袄,是他的一片心意,我替爷爷收下了。不知道哪天能有机会,我很想带他来见您……您会喜欢他吗?」
许载德看着信,眼眸里满是暖意。对方这样爱屋及乌,对知意又这般好,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见许爷爷看完了信,阿诺开口道:“许爷爷,还有个挺大的包裹,是跟信一起寄来的。它太打眼了,我就先暂时放在家里了。您要是不介意,我们拆开后,一点点给您送过来。”
“怎么会介意?”许载德感激地看向阿诺,“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着想,谢谢你们。”
阿诺憨憨一笑,放心得回家拆包裹,然后全家都被里面丰富又厚实的物品吓了一跳。
“这……这是棉衣啊。”看着被卷得整整齐齐的棉服,阿诺母亲惊叹道。
她伸手摸了摸,料子很不错,里面填的还是新棉花。
“妈!您看这个!”阿诺两眼放光得举着一大包红糖。
他们这儿不产糖,红糖水只有刚生完孩子的妇人才喝得上。这么一大包红糖,阿诺还是头一回拿在手上。
阿诺父亲也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头说:“这些东西太贵重了,送去怕是会太扎眼。”
“没关系,”阿诺母亲道,“这些吃的用的,我塞在怀里,趁着放牧的时候就能带给老爷子,他在屋内悄悄吃用没人会发现!”
阿诺是邮递员,揣着东西难免惹人怀疑。她却不一样,常去放牧,怀里塞点东西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就是这棉衣,”阿诺母亲摸了又摸,“可惜老爷子孙儿的一片孝心,这样好的料子穿出去怕是不行的……咱家还有破布头,我给缝在外面遮上!”
……
他们就这样一点点把东西送了过去。许载德陆续收到时也被吓了一跳,知意这是寄了多少东西来!
他原以为棉衣已经是大头,没想到吃的用的也一点也不少!
等许载德穿上阿诺母亲改好的棉衣时,正是冷空气肆虐的时候,他不禁感慨孙儿朋友的细心与热心。
可这件不起眼的棉服还是被劳改干部注意到了。
“老头子,我观察你很久了!说,棉衣哪来的!”
前几天还脸颊发紫的人,如今穿上了棉衣。可就算是件用旧棉絮填充的棉衣,也让劳改干部起了警觉。
他一把揪住许载德,毫不客气地掏出小刀,划开他身上的棉衣,眼睛一亮,“好啊!是新棉花!你个坏分子狡猾得很,竟用旧布裹着好棉花!”
“说!谁给你这样改的?是不是参与投机倒把了?”
许载德叹了口气,他不能把阿诺一家牵扯进来。便只说是家里寄来的,是自己去取的,是他违反了纪律,所有责任由他一人承担。
劳改干部仿若抓到了他的小辫子,毫不避违得扒下他的棉衣,而且在他房间搜刮了一圈,果不其然还有不少“好东西”!
他两眼放光,一点没剩得搜刮干净了,然后把许载德锁进小黑屋“反思”。
“私自接收物品,你以为来改造是来享福的吗?好好反省反省!这几天不许吃饭!”
……
霍连胜看到家里的来信时,正好在轮休。梁小琴在信里絮絮叨叨得讲了家里发生的大事小事,看得他心里一暖。
信中尤其细细说了三弟的事:说三弟终于从赵莲这个泥坑跳了出来;说三弟结识了一个知青;说这个知青人特别好,还是三弟的救命恩人。
信尾还托付霍连胜,让他方便的时候去上甘地农场看看,帮忙照顾一下这位知青的爷爷。
霍连胜好好收起了信。救了他三弟,就是对他们一家有恩,他向来知恩图报。上甘地农场虽说离得不算近,但为了三弟,跑这一趟也值得。
……
“同志,请问你知道许载德老爷子是在这儿吗?”
霍连胜托了点关系,借着外出巡逻的名义,从部队开了辆军用吉普车出来。
他拦下一名少年问路。
阿诺看着他一身军人打扮,还开着军车,心里有些发怵,问道:“您找他有什么事?”
“喔,我是他的晚辈,专程来看望他的。”霍连胜笑着安抚少年。
阿诺一听,顿时睁大眼睛望向他,心跳也跟着加速,爷爷竟然有军人晚辈?
他急得一把抓住霍连胜的衣袖,声音微微发颤,“您可以帮帮爷爷吗?爷爷他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