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世华裳
几位长老认出了沽望城的魂灯,正疑惑里面怎么会有左丘家的人,就见自家少主和二公子来了。
左丘容和左丘律追到这里,已然明白是朗旭他们去的古境。
二人没在岸边停留,毫不犹豫地下了水。
左丘容是合体的修为,原以为会进不去,却发觉没有受到阻碍,便追着金光一路进了第二层。
古境,某处废墟。
地面法阵断裂,剑气四溢。
炼虚的威压尚未散尽,直压得人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之前这里还运转着防御法阵,只能进不能出。
不远处的修士在激烈争吵,听动静像是在抢宝物。
殷邃几人见朗旭要往那边走,刚要跟上,他就倏地停住了脚。
尤琬看他望着一个方向,问道:“怎么了?”
朗旭取出那柄黑色的灵剑,吩咐道:“后退。”
众人见他冲向阵盘,皆是一惊。
封云天急忙拉着傅星宇和斐墨后撤,落地布下一道结界,耳边只听一声巨响,森然的剑气伴随着地动山摇一起袭来,周遭的建筑全被碾成了齑粉。
他说道:“你疯了不成?这是上古法阵!”
朗旭充耳不闻,稳住身体后,紧接着出了第二剑。
封云天看他这样子,知道他既然选择生撕法阵,定是出了事,便示意贺遥汀照看其他人,顶着剑气冲过去帮忙。
殷邃也跟着掏出了剑。
朗旭再次站稳,出了第三剑。
三位炼虚巅峰同时动手,法阵轰然断裂,整片废墟刹那间被一分为二。
还在争抢宝物的修士早在第一剑的时候就被激起的灵力砸飞了。
他们简直猝不及防,感受着这股强大的剑气和威压,吓得连滚带爬往边缘跑。
一个已经很可怕了,谁知后面又来了两个。
几人全被震吐了血,脸色煞白,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吭声,生怕弄出点动静惹得大能不快。
朗旭体内灵力翻腾,顾不上调息,急速掠向远方。
封云天几人虽不知出了何事,但都隐约升起了不太好的预感,赶紧跟上了他。
行至半路,他们敏锐地察觉古境似乎开了,心里的预感愈发加重。
朗旭最终停在一处山坳。
一低头,见段惟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嘴角和胸前的衣服上全是血。
丝丝缕缕的金光自胸膛冒出,组成一个复杂的花纹。
他来不及细看花纹,上前单膝跪地将人抱进怀里,灵力一探,发现五脏六腑均已碎裂,但魂魄还在,正被金光护着。
封云天他们赶来见到这一幕,表情齐变,凭他们的眼力,能一眼看出段惟的身体已无生机。
殷邃和尤琬几人尚未从突发中回神,就见朗旭看向了他们,眼尾猩红。
几人头皮一麻。
朗旭已认出了那是左丘家的防御禁制,没敢擅自乱碰,哑声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殷邃几人不好当着封云天的面明说。
何况他们也不清楚为何返程程序一直亮着,竟没有送人离开。
总不能是因为在古境里吧,可这古境已经开了啊。
他们正思考该如何说,就听封云天开了口:“这是……左丘家的防御禁制,他是左丘家的人?”
尤琬:“?!”
殷邃几人:“?”
封云天的队员:“!”
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尤琬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封云天曾在左丘家的旁支身上见过一回,觉得自己应该没看错。
他猜到了段惟的身份,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据他所知,左丘家的防御禁制能挡致命一击,可挡完就碎了,这个竟然完好无损。
他也下了山坳,想看看这身体还有没有救。
但就在这时,虚空中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波动。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等到回神,已在数丈之外。
朗旭眸色一沉,立即赶回,只见一具身体凭空出现悬浮在段惟的上方,金光托着魂魄上升,正一点点地没进去,他一时呼吸停滞。
身后几人也先后回来,集体一怔。
封云天:“?”
殷邃几人:“!”
状况外的队员:“!!!”
朗旭望着那具身体熟悉的五官,眸色极深。
他又想起了图余古境洞府里的话。
无父无母,独自长大……他上次谈及就心疼不已,没想到此刻再看会更加心疼。
段惟本该有疼爱他的父母,有宠爱他的两个哥哥,身为沽望城的小少爷,无人敢欺负他,生病了也有亲人在身边守着。
而不是什么都一个人扛。
尤琬几人则震惊又茫然,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事。
他们怀疑的大boss竟是自己人,这救世任务好像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啊!
现场一片死寂,众人看着金光,一动不敢动。
即将全部没入时,一束金光突然斜刺而来,紧接着两道身影赶到近前,正是左丘容和左丘律。
二人见到这个画面,眼中全起了巨大的波澜。
——是段惟。
他们的弟弟竟是段惟。
在他们看过去的同时,灵魂彻底归位。
防御禁制完成使命碎成一团,那具身体则失去外部能量的支撑,向下跌落。
下一瞬,三道身影齐至。
朗旭看见另外的两个人,微微顿了一下,最终是左丘容伸手接住了人,牢牢护在怀里。
左丘律靠近查看,见他灵力全无,陷入了昏迷。
左丘容知道这古境有魔气,没有多待,抱着人转身就走。
左丘律在旁边跟着,目光控制不住寓言落在弟弟的身上。
过去相处的种种自脑海滑过,停在了神器幻境里。
那时天空撕裂,幻境崩塌,段惟急急从城墙上赶至府邸,只为了与那对父母道别。
他以前只当这孩子重情,如今才知真相。
是因为没有。
是因为他弟弟这些年没有父母。
所以连幻境里片刻的温情都如此珍惜。
左丘律想到这一点,眼眶通红。
左丘容并没有好过多少。
他抱着人离开古境,想到了咸清城的初遇,那时他弟弟的魂魄就已在何灵金的身体里了。
他明明看出对方像变了一个人,为何不亲自盯着?
他弟弟回到这里,修为低微,举目无亲。
手里虽有沽望城的令牌,但没怎么用过。想自己赚钱,却被多方势力盯上,不得不在络听微楼里藏了一年。想将那位医修的遗物葬于宗门,结果弄了一身伤出来。
若他当初把人带回家,早些认出对方,身为左丘家的小少爷,他弟弟要什么没有,想做什么不能成全,何至如此?
而在没有变成何灵金之前,他弟弟这些年在哪,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挫折?
在他们苦苦寻找涅槃古域的时候,这具身体难道……难道就一直被压在离家这么近的湖底吗?
左丘容想得心神俱震,上岸见到赶来的父母,踉跄半步,几乎抱不住怀里的人。
沽望城少主一向高不可攀从容不迫,从未这般失态过,但身后的一行人全没在意,心思都没在他身上。
倒是岸上的众人皆看得吃惊。
不过未等探询,大乘期的结界就平地而起,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结界里,蓝珺月冲上前一把将人抢了过来。
她跌坐在地上,紧张地查看怀里的人,发现没受伤,似乎只是晕了。
心中一定,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颤抖地摸上他的脸,感到了温热和呼吸。
“我的……孩子……”
她死死抱着人,失声痛哭:“是阿娘的错,是阿娘没有护好你……”
左丘律的脸上已满是泪痕。
左丘容红着眼,单膝跪在母亲的面前。
左丘柏一直扶着蓝珺月,就蹲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