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圆圆圆的园
谢瞻已经僵硬的不敢动弹,他这个面具,已经数年未曾摘下。这里面所蕴藏着的丑陋、卑鄙、难堪……也全都被他遮掩般地压在面具之下,无人敢窥探半分。
而如今,他就这么展现给了梁湘橙。
也不知会不会吓到他……谢瞻无声敛下眼眸。
“大王,替你报仇好不好?”梁湘橙摸索许久,才像说悄悄话一般,与谢瞻轻声说道,“很疼吧。”
谢瞻心脏一滞。
没有害怕,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震惊。
梁湘橙……他是真的在心疼他。
“澧望朕已经灭了。如今,便只剩下了谢景玉。”谢瞻将自己的掌心盖到了他的手背之上,“你若真有能力替我报仇,以后所有……都随你。”
梁湘橙:“所有?”
“大到朝堂玉玺,小到宫廷器物。你若想要,我都给你。”
“那你呢?”梁湘橙勾了勾他的下巴,“你知道的,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倒是你……”
“我自然也随你。”谢瞻狠了狠心,道,“以后这种事,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
“不咬?”
“不咬。”
“不动歪心思?”
“不动。”
梁湘橙哼笑一声:“既然陛下这么说了,那我自当为你除了他。”
“你有办法?”谢瞻觉得梁湘橙在某些方面的确诡异得很,他这时有意凑过来,想打探一番,“你说给我听听。”
“别想,我没有办法。”梁湘橙一把按住谢瞻的脑袋,让他老老实实地躺下去了,“早些睡,我困了。”
谢瞻轻嗤了声,觉得梁湘橙就会故弄玄虚:“也就朕会惯着你。”
不过如今夜已深,他的确疲乏得很,有些倦了。谢瞻闭上眼眸,他也裹紧被褥,挨着梁湘橙睡了。
*
第二日正午,梁湘橙才从床上醒过来。
这个时间非常符合他之前在现代的作息。
前一段时间在鞑旯,梁湘橙被暴风雪冻得没有一天是能睡着的,如今到了大魏,他才总算睡了个懒觉。
前来伺候梳洗的丫鬟见梁湘橙苏醒,连忙拿了洗漱的东西进来,又想要给梁湘橙梳妆。
“不用,这些我自己来就行。”梁湘橙屏退了那些丫鬟,“陛下呢?”
丫鬟低头道:“陛下今日要上早朝,寅时便离开了。”
“行,知道了。”梁湘橙点头,又问,“什么时候吃饭?”
那丫鬟一愣,像是没想到梁湘橙睡醒了什么也没干,立刻就要吃。她斟酌片刻,道:“娘娘若是饿了,奴婢立刻服侍娘娘用午膳。”
“嗯。吩咐小厨房多做些菜,一会儿陛下要来。”
丫鬟随即退下了。
梁湘橙趁着这段时间出去,把凤仪宫内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因没看到什么凶兽,便又惋惜地走了回去。
肆兔已经换好婢女服饰,在门外等候。
梁湘橙看了他一眼,同他一起进了屋里。
“今日陛下给首鼠封了官。”肆兔低头道,“现如今只是混到了礼部里面,是个七品的小官。但据说朝堂上有人反对,甚是不满。”
“鞑旯的将军在魏国做文官,他们当然有意见了。不用管。”梁湘橙本来也没看上首鼠的武力值,他只是看上了他的输出值。
有他在朝堂上辩论,估计能帮谢瞻省不少事。
“公主,他都当官了,那属下……”肆兔欲言又止。
“你放心,一步一步来。现如今你只是我的陪嫁丫鬟,等首鼠那边解决了,我再找机会把你塞进军队。”梁湘橙开口道,“你的武功,可千万别荒废了。”
肆兔闻言两眼冒精光,他忙跪地谢恩道:“多谢公主,属下必当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也记得谢谢陛下。”梁湘橙让肆兔起身,他抬眸看向门外,只听到外面太监的传话声,想必是谢瞻回来了。
梁湘橙整理好衣衫,也朝外面行礼。
第251章 来此二十年
从外走入的身影穿着一身玄衣,梁湘橙不过稍稍蹲下身体,谢瞻便走近了,将他扶了起来:“不必拘礼。”
这一声说出,底下的丫鬟们都将头低得更低。肆兔更是拘束地站在一旁,眼底难掩诡异之色。
昨夜魏帝已经和梁湘橙洞了房,他本以为这暴君看到公主是个男的,要直接把他们都剁碎了处死。
没想到一夜过去无事发生,今日还天上掉馅饼,砸到了首鼠头上。
……难道这谢瞻就好男色?
肆兔越想越奇怪。
梁湘橙自然是不管旁边的人都在想什么,他听到谢瞻的声音,便又站直了:“谢陛下。”
宫女已经将午膳都准备好,端到了桌子上。梁湘橙中午点了两荤两素,还另外吩咐小厨房煲了鸡汤,有意让谢瞻补补。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谢瞻不喜用膳时有仆从在,他坐到桌边,直接挥手让他们都离开了。
“是。”
不一会儿,那些宫女便都快步离开。肆兔走到门口时看了眼梁湘橙的脸色,将房门带上了。
“你这陪嫁的丫鬟倒是挺机灵。”谢瞻收回目光,“男的?”
梁湘橙弯起眼眸:“你怎么看出来的?”
“一身的腱子肉,谁看不出来。”谢瞻脸色难看,他开口道,“明日打发他出去,朕已经和底下的人说过了,你让他带着信物,直接去军营里面报到。”
“这么快?”梁湘橙有些诧异,他转念一想,又笑道,“他刚刚还说想走呢,这下估计要高兴死了 。”
“谁管他高不高兴。”谢瞻收回目光,他见梁湘橙将汤盛好了递给他,伸手接过了,“什么时候起的?”
“刚刚。”梁湘橙道,“大王不是说要和我一起睡懒觉?你个卷王,背地里偷偷卷。”
“哼……朕若是和你一起睡到现在,那些老家伙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们俩淹死。”谢瞻面色不善道,“你是不知道,朕今日上朝,已经有人明里暗里说你居心叵测,是祸水了。”
“祸水就祸水呗,我还能更祸。”梁湘橙感觉挺好玩,“等明日肆兔去了军营,他们估计还要闹一场。我就在这里,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谢瞻闻言也笑了。
梁湘橙靠着椅子,他见谢瞻接过汤碗后用银针给每样菜都试了毒,不免挑眉道:“这些菜有问题?”
“今日的没问题。”谢瞻将银针收回,“但小心为上。”
毕竟这皇宫里人心复杂,各项利益关系牵扯其中。而想要他谢瞻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梁湘橙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他脑中蓦地想起了某个人,问道:“我那嫁妆怎么样了?”
“嫁妆?”谢瞻过了一会儿才明白梁湘橙说的是盛渊,顿时讽笑出声,“他对谢景玉忠心的很,各个酷刑都受了一遍,就是没吐出来一个字。想通过他找到谢景玉的行踪,怕是有些困难。”
梁湘橙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了小说里有关盛渊的情节,他凑过去,问谢瞻道:“之前你是不是对这个盛渊,用了炮烙之刑?”
谢瞻指尖一顿,没说话。
他曾经的确对盛渊用过炮烙之刑。史书记载,是因他长期抓不到谢景玉,谢瞻暴怒所致。
这本就是他之前做过的事,谢瞻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但如今面对梁湘橙,谢瞻还是不由自主的有些畏怯。
仿佛他刚刚在梁湘橙面前画了一张姣好的人皮,还没戴上多久,这漂亮的人皮便又被捅破,露出了他半人半鬼的丑陋面容。
“你……”他喉间有些干涩。
“他做什么该死的事了?赶紧说出来让我听听。”谢瞻还未出声,梁湘橙便把一个鸡腿夹进他碗里,面上全是好奇,“吃了再说也行。”
谢瞻:“……”
他手指蜷缩片刻,道:“你不觉得朕暴虐成性?”
“这有什么?”梁湘橙开口道,“说实在的,我见过的恐怖东西多着呢。比如把人的手指一节一节砍下来,再比如什么剥皮改造,把人做成海狮啊……”
谢瞻被他说的脸色都绿了,他握住梁湘橙的手掌,道:“别胡说八道,现在吃饭你说这些。你是不是又在那边,偷看什么鬼畜电影了?”
“这都被你发现了。”梁湘橙弯眸笑,“一些外国的恐怖电影,很稀有的,有机会我把资源分享给你。”
“……我不看。”谢瞻语罢,把一个鸡蛋塞进梁湘橙嘴里,“食不言,寝不语,闭嘴。”
梁湘橙哼了声,觉得谢瞻胆子真小:“不说就不说。”
他语罢埋头将鸡蛋吃了,又凑了过去:“不过到底因为什么?你告诉我,我不外传。”
谢瞻:“……”
他就知道梁湘橙不老实。
但如今见梁湘橙颇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谢瞻默了默,还是平淡说了:“几年前,谢景玉提议让我代他去澧望,我自然不愿,想连夜收拾包裹逃走。盛渊知道后,打断了我一条腿。”
梁湘橙:“……什么?”
“别看他面相老实,他也会装呢。”谢瞻回忆起那些久远的事情,身体还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心悸。
“他最开始,待我极好。那时候我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一个傻子,但他依旧对我关爱有加,我以为他也算是好人。”
谢瞻捏紧手里的木筷,用力到像是恨不得将它整个碾碎。
他讽笑道:“但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民间便有谣言传,说我并非先帝之子,而是他盛渊和那赵后的儿子。”
谢瞻连“母后”二字都不愿意说出口,那已疯的赵太后如今被他关在栖霜阁中,至今也不知道什么样了。
“这不是乱说吗?”梁湘橙蹙眉道,“这谣言无凭无据的,张嘴就来。先帝难道信了?”
“先帝没有表态。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和赵后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如果他当真让我与盛渊滴血认亲,倒坐实他心中有鬼,怀疑赵后。”谢瞻道,“遂而他并未检验。”
“……但自此之后,他便越来越疑心我。”
谢瞻那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