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夏听潺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拢，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美的很有冲击力，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陆泽霖正半跪在他的小床边，双手叠在床沿，下巴搁置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还满脸兴味的瞧着他睡觉。金色的竖瞳倒映窗外阳光，流着温柔的光泽，嘴角噙着点笑意。
李珏顿时睡意全无，坐起身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上床头，警惕的瞪着这张放大的脸。
上次近距离看这双金瞳，里面的杀气让李珏怀疑下一秒就会成为他的盘中餐，哪怕现在态度好，一副完美主人的样子，也还是不能就此掉以轻心。
咕咕����
肚子里发出的哀鸣打破了平静，李珏有点尴尬，不好意思的搓了搓两边的裤缝。
陆泽霖回过神，眼中的温柔迅速被惯常的漫不经心掩盖，嘴角的弧度却没下去。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来舒展身体，作为蛇族，柔软的骨骼让他做这个动作时，居然有种诡异的赏心悦目。
“醒了？”他也不管李珏能不能听懂，直接伸手，用压倒性的力气，牵着李珏往外走，李珏把全身的重力往下半身移，上半身后仰，试图用脚刹车。
陆泽霖止住脚步，略微弯腰，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配合另摊平的左手，打圈摇了摇，模仿“吃饭”的动作，希望聪明的小人类不要让他失望，这么简单的动作肯定能看懂吧？
李珏狐疑的看向陆泽霖，蛇妖脸上没有逗弄宠物的轻佻，反而认真期待着什么。
饥饿感持续尖叫中，吸引胃袋主人的注意力，楼下饭菜诱人的香气更是一直勾引着李珏。
两个小时前因灰色大老鼠而升起的绝食想法，似乎马上就要宣告失败。饿死自己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况且，真的好香啊……对不起了，两个小时前的自己，我可能要叛变了……
李珏在心里与自己和解，甩开蛇妖的手，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走出房间。
陆泽霖丝毫不以为意，转身领他下楼，闹点小脾气也别有情趣嘛，他想。
长长的蛇尾在地毯上无声滑动，李珏默默跟着，发现自己居然开始逐渐接受这异于常人的躯体。
至少陆泽霖大部分时间都维持在类人状态，比起刚穿越过来时见到的异头人，冲击力要小的多，否则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乖乖听话不乱跑。
如果这个世界全是异头人，都用那种恐怖的捕食者眼神看他，那他现在肯定在哪个角落里躲着，偷窥这个与他力量悬殊的世界。
再说了，这只蛇妖还长得这么好看……
人总是对长得好看的兽人更宽容些，李珏坚决否认自己其实是个颜控。
走到楼梯拐角，李珏可以看清楼下的景象。
长餐桌上铺着雪纺的桌布，摆放着数个绘有金色祥云纹的白瓷盘，里面盛满七彩色的菜肴。
桌尾和桌头摆着相同的空盘，左右配备刀叉，旁边还还贴心地放了筷子和勺子。
但李珏走近后仔细一看，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绿色的长条炸物，李珏凑近闻了闻，抹茶炸油条？旁边这盘又黄又绿的，是炸鸡腿没错吧，可为什么包裹它的脆皮是绿豆沙啊？鸡米花炒鸡块，真是本是同根生的悲哀，但是这个好歹能吃！这是叉烧包吧，李珏掰开一个，里面居然巧克力草莓馅！？？
这，你们家的厨子这么有创造力，甜品当包子馅用。
李珏扫了一眼剩下的菜，火龙果炒土豆丝，芒果香菜炖里脊肉，香橙鱿鱼汤，橘子炖肉……
他不可置信转头，正正对上一双写满期待的眼睛，还带着点笨拙的讨好。
我靠，这些鬼菜不会都是这大聪明做的吧？
我可以拒绝吗？
可能是陆泽霖眼神太过热情，李珏承受不住，他只好塞了一口看似最无害的鸡米花炒鸡块。
嗯……还行，就是柴。
幼时养成的节俭不浪费的传统美德开始发力，于是鬼使神差的又尝了口刚掰开的巧克力草莓叉烧包。
刚入口，李珏就有立刻吐掉的冲动。
打个比方，这道菜的创意堪比意大利面拌42号混凝土！
黑巧的苦涩与草莓的酸甜，以蛮横的姿态占据李珏的味蕾，与咸口的面皮形成强烈反差，完全是味觉上的灾害。
李珏的脸皱成一团，艰难地思考着是该应该直接吐掉，还是找个垃圾桶悄悄处理，以免伤害那蛇妖的自尊心。
陆泽霖一直紧盯小人类的表情，围观了李珏品尝时的艰难与痛苦。他眼中的的期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嘴角傻气的笑容也僵住了。
真的有那么糟糕吗？陆泽霖不信，自己虽然没有下过厨，但是以他的学习能力，照食谱做总该很快上手。
他伸手拿起李珏刚吃剩的另一半叉烧包，咬了一大口，瞬间，诡异的味道在口腔爆开。
怪不得网友连咸豆腐脑和甜豆腐脑都能吵这么多年，混在一起吃真的很诡异。
他转头看向李珏，小人类一脸“看吧，果然不能吃”的表情，尴尬的连尾巴都蜷了蜷。
换做是往常，李珏要是看到讨厌的同事，上司露出窘态，肯定会觉得痛快，然后得意的跑去茶水间，摸鱼庆祝一下。
可面对陆泽霖，他反而犹豫了，或许是因为对方是这个荒谬的，力量悬殊的世界里唯一对他好的人，也可能是因为那张脸面容太过��丽。
李珏用筷子点点那道鸡米花炒鸡块，指指自己的嘴，点点头。然后又点了点手里剩下的半个锅包肉，指了指肚子，用力摇摇头，双手交叉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
意思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这道可以，其他的，你爱吃你吃。
某人的尾巴烦躁的拍着地板，接受了杰作被小人类否定的事实，好伤心。
陆泽霖居然还不死心，大手一挥圈出餐桌上所有饭菜，用狗狗眼看向李珏，深处蕴含着一点点杀意。
真的一盘都看不上吗？
第13章 水果炒蔬菜
李珏的目光在这片美食大作上艰难逡巡，桌上等待品尝的还有葡萄炒肉，蓝莓山药，火龙果炒苦瓜……
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水果炒蔬菜？
水果摊上辈子救过你的命吗？
当视线扫到桌子正中央那盘西红柿炒完整水煮蛋，李珏的世界观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他好想抱头尖叫，阴暗扭曲的爬行。
这都谁教你的，简直是有违天理！简直是烹饪界的耻辱！
番茄炒蛋可是我们天朝的国菜，是无数海外游子的乡愁，是妈妈的味道，而现在，完全被你给亵渎了。
盘子里圆滚滚的水煮蛋，被某只兽人用番茄酱点睛，像死不瞑目的双眸，浸泡在稀烂的粉色西红柿汤汁里。
这根本不是创新，这是对神圣食物的虐待。
罪魁祸首还在用“夸夸我呀”的神情看着他，李珏嘴角抽搐了几下，坚定地对着蛇妖摇头。
你爱吃这些你就自己吃，别来霍霍别人。
陆泽霖那条彰显主人心情的墨绿色大尾巴，啪的一下不摇了，直挺挺拍在了地板，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漂亮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挫败，周身矜贵的气场都萎了许多。最后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低气压的走向厨房，路过李珏时还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李珏这会儿真有点忐忑，生怕陆泽霖一个猛子扎进厨房是不是又要端上来一些特色菜系，千万别是升级版的耗子肉刺身，也别是榴莲炖大肠之类的生化武器。
不一会儿，水獭管家端着餐盘走了出来，瓷碗里盛着奶白色的鱼汤，点缀翠绿葱花，还有一碟小白菜，一碗雪白的米饭。
他紧张地踮起脚，伸长脖子往餐盘里张望，里面没有任何带水果的诡异搭配。
正常！太正常了！李珏几乎要热泪盈眶，穿越到这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符合人类认知的食物。
光是闻到香味咂吧嘴，口腔里就已经出现了鱼汤鲜美的气息和米饭软糯的口感。
管家将餐盘轻轻放在李珏面前，动作恭谨的退到一边站着，然后给陆泽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像在炫耀自己的手艺可是少爷学不来的，做饭这种事，得交给专业的来，您啊，啧啧啧……
陆泽霖在心里翻个白眼，他撇撇嘴，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又无法反驳。
这下是悻悻的没凑到李珏旁边监督进食，而是接过同样的餐盘，走到餐桌另一头坐下，慢条斯理的用餐，就是微微侧过的头，和时不时飘过去的余光说明，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定在李珏身上。
看着面前朴素却诱人的食物，李珏的鼻尖又开始酸涩，穿到这个人类不是主宰的世界，经历了两天囚禁般的生活，他的心力都快衰竭了。此时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的饭菜，唉，他有点想回家了。
回家，回家，尽管所谓的家，是李珏背上二十年房贷买下的不到百平米的郊区商品房。下班回家推开门，等待他的没有慈爱的父母和热腾腾的晚饭，只有玄关自动感应灯苍白的光线。
可那好歹是个可以落脚歇息的地方。
说起来，当初他签下购房合同，心甘情愿背上十年房贷，其中最重要原因就是看中它楼层高，视野好，尤其是客厅那扇几乎占了整堵墙的，面朝市中心的超大落地窗。
白天可以在客厅晒日光浴，夜晚可以看见下面小如蚂蚁的行人和车流，远处是被高楼大厦切割的模糊天际线，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感觉，确实能带来一种虚幻的慰藉和掌控感。
也算是圆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住进有大玻璃窗的高楼，不再龟缩于在城中村低矮、潮湿的出租屋里。
他还记得，在很多个黄昏，他帮母亲晾完总是带着霉味的衣服后，就会偷偷爬上城中村没有护栏的天台，双手撑着脑袋，久久仰望远处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光的摩天大楼。
他身处的这片弥漫着各种气味，拥挤的棚户区，与那些光鲜的现代化建筑有着云泥之别。
后来他挤破头，也成了高楼里的一员，在经历了数不清多少次的租房，搬家，从地下室到合租屋，再到公寓，最后是商品房。
每次搬家他都挑选面积更大，地段更好，更符合他心目中成功人士的住所，用这种物理上的升级，告诉自己过得越来越好了。
高中那个带着方框黑眼镜，总是叫他孤儿，骂他有娘生没娘养的男同学，看到李珏如今住在窗明几净的高层里工作生活，会羡慕的流口水吧？
李珏偶尔会恶意地揣测一下，光是想象对方可能露出的表情，就能让他心情莫名愉快几分。
只可惜，他原本还盘算着，等手头这个折磨人的项目结束，就把楼下那只对别人爱搭不理，却总是在小区门口陪他下班的橘猫给绑架回来。
这可能是李珏生活中唯一不带目的喜欢他的生物了。
结果呢？穿越，这种发生在小说里的桥段居然降临在他身上，难道老天爷觉得他的人生还不够精彩吗？
想到这里，李珏叹了口气，用筷子碾了碾碗里的米粒。
要是真的回不去，干脆就当个小白脸？
这大别墅，如此豪华，空落落的，一看就是缺个主人。这蛇妖，傻乎乎的，一看就是缺个脑子，智商高地就让他来占领吧。
这个想法是在破罐子破摔，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行。陆泽霖至今对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在用啼笑皆非的方式对他好，哪怕掺杂了隐隐约约的控制欲，相比一开始拿网捕李珏的兽人，也好上不少。
整理完心情，李珏重新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鲜美的鱼汤，带着些姜丝的辛辣，正好驱散了嘴里残留的甜腻。
胃袋被鱼汤抚慰后食欲大增，李珏进食的速度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得专注，自然没再关注对方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
亲眼目睹小人类终于有些急切地吃上饭菜，嘴角还粘上了几颗米粒，陆泽霖终于放心了些。
本来他都打算按照帖子里说的，不吃就直接灌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