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狱系邪神 第133章

作者:唇亡齿寒0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升级流 西幻 群像 穿越重生

托芙看向罗盘。指针不偏不斜指着正前方,没有一丝晃动,像焊死了似的。

“这玩意儿坏了吧?”哈拉德忍不住说,“要不就是黄金城在悬崖下方。我们明天找路绕到悬崖下试试?”

帕恰克也点头表示赞同:“大家都累了,就在此扎营吧。”

“可是一路上遇到障碍物的话,罗盘都会先指示我们绕过去。只有这一次,它指着悬崖……”

托芙咬了咬嘴唇,眼睛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千百年来都没人能找到黄金城。”她低声说。

“啊?”哈拉德不解地望着她。

这就是黄金城居民施展的“魔法”。她想。它不仅能扰乱人的方向感,让人迷失在浓雾中,还能扰乱人对客观世界的感知。

当人们看见悬崖,理所当然会选择绕路。然而这“悬崖”,真就是悬崖吗?

除非提前被告知了正确的道路,或是拥有切实可信、不会受到干扰的工具,否则外来人一辈子也找不到黄金城。

而托芙恰恰就拥有这样一件工具。

“一路上罗盘的指示都没出过错,这一次我也选择相信它!”

托芙说着,松开腰间的绳索,朝悬崖踏出一步。

一块小石子从她脚下滚落,坠下悬崖,微小的撞击声不断远去。

“等等,托芙,你不是真要……”哈拉德目瞪口呆,急忙抓住绳索,“别松开!如果你真掉下去,我们起码可以拉住你!”

托芙背对着他,举起大拇指,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失重感刹那间攫住了她。那短暂的一刻,托芙脑海中闪过一丝慌乱:完了,我真的会摔死!

但很快,她的恐惧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她背后还有和同伴相连的绳索,不论如何,他们都会拉住她的。

悬崖上的哈拉德和帕恰克,震惊地望着他们手中的绳索。

托芙踏出了悬崖。理论上来说,她应该循着重力的召唤朝下方坠落,他们手中的绳子应该陡然绷紧,然后他们应该吭哧吭哧地将爱冒险的矮人少女拉上来,狠狠数落她一顿,但是……

托芙消失了。

她向悬崖走了一步,便消失无踪了。

绳索的确绷紧了,却是朝正前方、朝空中绷紧的,前半段还被他们拉在手里,后半段却像隐形了似的,看不见了。

矮人和人类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前走出一步。

短暂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两个人的双脚就踩在了坚实的大地上。

他们看向手中的绳索——它不断向前延伸,连接到了矮人少女的腰上。

再往前,则是一道宽阔的石阶。

这绝非自然形成,而是人工打造的!

石阶不断向上延伸,阶面被千年风雨磨损得凹凸不平,表面爬满了厚绒绒的青苔。

雾气在这里略微稀薄了些,他们可以看见石阶两侧伫立着残损的石柱。上面似乎曾用颜料画着某种精美的图形,可无情的时光已让色彩剥落,如今只残留下不可辨认的斑驳色块。

石阶两侧的密林中,啁啾的鸟叫声不绝于耳,将这片秘境衬托得越发寂静。

三人身后的绳索震了震,哈拉德一头撞了过来。他摸了摸鼻子,讶异地看着三人,接着敬畏地望向石阶顶端。

“这里难道就是……?”

托芙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地点点头。

无须多言,他们一齐登上石阶。

一个又一个矮人和原住民顺着绳索走了进来。他们来不及为眼前的奇景所惊叹,就被拉扯着往高处攀爬。

托芙越爬越快,最后索性手脚并用。攀爬的过程像是一场漫长的仪式,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如同催促她加快速度的战鼓。

当她登上最后一级石阶,眼前霍然开朗。

一阵难以捉摸的气流恰好掠过,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掀开了雾气的纱帘。

一座庞大的城市横亘在她面前。

整座城市是由岩石建造的,并非建在平地上,而是依着陡峭的山势,一层一层铺陈开去。无数梯田状的平台、隆起的建筑基座、以及纵横交错的石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石头迷宫。

许多建筑早已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石缝间钻出无数顽强的蕨类植物,浓密的藤蔓如同瀑布般从高处倾泻而下,巨大的树冠从庭院和屋顶破石而出。

这座城市中空无一人,仿佛死去的巨人的残骸,被风霜雨露侵蚀得只剩骨架,而在那尸骸上,有新的生命在生长。

色彩艳丽的鸟儿在树木间盘旋,发出动人的回音。那声音盘旋在他们耳畔,如同欢迎他们终于抵达终点的赞歌,又像一首为死去的城市唱响安魂曲。

托芙再度看向黄金罗盘。

它的指针指向正北方,和任何一枚普通罗盘一模一样。这代表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

6月24日,来自海角监狱的运囚车队,终于抵达了大陆东海岸的鸦栖渡。

这座港口是东海岸少见的深水良港,向北可抵达圣国首都圣城,向南则可前往殖民地,南来北往船只几乎都要在此补给,因此鸦栖渡也成了东海岸的商业大城。

一艘与圣国海军有合作关系的商船“星辰引路者”号,正停泊在第二码头。水手们马不停蹄地装卸货物和补给,为下一次航行做准备。

船长布罗切斯特先生是位大腹便便、胡须浓密的五十岁男子。他用惯于在风浪中发号施令的洪亮声音,大声地打招呼:“欢迎,奥罗兰审判官阁下!初次见面,哎呀呀,没想到您是这样一位青年才俊!”

“布罗切斯特船长。”艾瑟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愿海洋与水手主保圣人圣卡特琳娜永远带给您阳光和顺风。”

“噢,多谢您的祈祷!这一路上有您这样了不起的审判官坐镇,我们再也不必害怕凶恶的海盗和恐怖的风暴舰队啦!”

布罗切斯特船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大胡子朝上隆起,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艾瑟问道:“您已经准备好看守和囚犯的舱房了吗?”

“是的,已经准备好了!您请看!”

船长豪迈地挥手,指着码头停泊的那艘船:“星辰引路者好可是个好姑娘呢!这是最新式的三桅风帆船,长三十公尺,宽八公尺,排水量三百吨,顺风速度最高可以达到八节!您别嫌它慢,它可比普通货船稳定多了!假如圣人保佑,我们三周就可以抵达圣城!

“可敬的看守们都住在上层舱室,虽然不能像高级船员一样,给他们安排一人一间,只能委屈各位大人们四人挤一间,但我保证打扫得干干净净!当然,审判官大人您是有单间的。至于囚犯嘛,通通塞进下层舱室。我专门加了几道门锁,他们休想逃跑。”

艾瑟对具体的船只参数不感兴趣,也不甚了解,只在意对于囚犯的看管。

“我们还带了马匹和狗,有地方给它们吗?”

“当然!我们的船上也有牛和羊,半路上宰杀,让水手们吃点儿新鲜的,防止坏血病。您的马儿、狗儿可以和它们待在一起。”

“现在海上还太平吗?”他问。

“我从圣城来,一路上没遇见海盗。”船长皱了皱鼻子,“听说风暴舰队来到东海域了,海盗们望风而逃。唉,希望不要撞上那群怪物!主保圣人卡特琳娜保佑……”

艾瑟跟着他一起在胸前画出太阳圣徽图案:“现在囚犯都安置在鸦栖渡的城市卫队监狱里,明天我把他们转移到船上,到时候我们就出发。”

“没问题!我让水手们加快装货速度。您要是有什么要带的,也一并带上船!”

艾瑟又追问了几个关于航线的问题,布罗切斯特船长一一回答。

一群海鸥从他们头顶飞过,无情地夺走了几个无知路人手里的面包,丢下一连串嘲笑声。海鸥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便向城市内部飞去,穿过纵横交错的街巷,最终停留在一座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独栋住宅前。

一名身披漆黑斗篷的男子正站在住宅对面的暗巷中。他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若不是一只白色海鸥落在了他的胳膊上,根本没人能注意到这儿还有个人。

“嘎!睿智的两脚兽先生,您要找的人就住在这儿!”海鸥抬起翅膀指向对面的住宅。

莱曼拍了拍海鸥的脑袋。

今天运囚车队抵达了鸦栖渡,所有囚犯都被临时关进了当地监狱。

莱曼因为有弼马温的特权,得以在马厩里休息(当然,是戴着镣铐的休息)。他找了个机会将木偶从神之匣中拿出来,以“灵体支配”操控木偶,向鸦栖渡的动物们打听卡洛斯的妻子——安娜·布兰科的住处。

哦,现在应该说是卡洛斯的“遗孀”了。

港口街溜子海鸥很快就带来了好消息。它们指引莱曼来到码头区外围的一栋住宅前。这个街区位于码头和贫民窟的交界处,治安算不上好,那栋住宅看上去年久失修,主人的经济状况可见一斑。

莱曼耐心等到了夜晚,当街上无人时,他才融入阴影,走向那座住宅,拉响门铃。

这时他注意到,住宅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张纸,因为风吹雨淋已经破破烂烂了,依稀能看见上面画着一个年轻人的头像。

起初莱曼以为那是悬赏令,毕竟是港口,没准在通缉什么大海盗呢。可走近后才发现,纸上写着“寻人启事:乔伊斯·布兰科,男,16岁……”,后面的字迹看不清了。

门开了条细缝,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只惊惶不安的眼睛。

“是谁?……咦,怎么没人?”

莱曼从阴影中走出来,拉低兜帽,遮住自己虚无的面孔。他打算扮演一个神秘的黑衣人。

“您好,是安娜·布兰科夫人吗?”

门里的女人倒抽一口冷气:“啊,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见您。我的眼神越来越差了……”

她嘀嘀咕咕一会儿,才问:“您是看见寻人启事才来的吗?您有我的乔伊斯的消息?”

“呃,不是的女士。我是卡洛斯先生的朋友,他托我……”

砰!门被用力推开了。一个头发灰白、穿着打补丁长裙的女人猛地抓住莱曼的衣襟,瘦削的脸上充斥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莱曼被她吓了一跳,转念一想,安娜女士和丈夫分别多年,突然听见他的消息,震惊也在所难免。

“卡洛斯!您说的真的是卡洛斯吗?”瘦削的女人神情激动,“您可不要因为我是个妇道人家就诓骗我!您是不是从哪儿听说了我丈夫的名字,打算来讨几个钱……”

“哦,我说的那位卡洛斯,个头非常高大,比我高半个头,脸上还有黑色的刺青。”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一把将莱曼拉进屋里。

屋子很小,到处都堆满布料,几个木头假人模特倚在墙边。安娜女士似乎是靠当裁缝谋生的。可莱曼注意到,布料和模特身上都落了层灰,女主人似乎很久没开工了。

安娜女士对屋里的凌乱连声道歉,请莱曼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匆匆忙忙从火炉上的水壶里给他倒了点儿水。水杯口沿处都有破损了,但莱曼看得出这是这个家里最完好的一只杯子。

“卡洛斯他还活着吗?”安娜女士揪着自己的衣角,忐忑地问,“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他已经死了。他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我?”

莱曼很想把他和卡洛斯在海角监狱里短暂的相处和盘托出,然而那就意味着要告知这个可怜的女人,她的丈夫是个海盗,是个囚犯。她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吗?

就算她能忍受,万一街坊邻里知道他们家出了个囚犯,会不会排挤安娜女士?

心念电转之间,莱曼脱口而出:“他去南方殖民地讨生活了,女士,所以才音讯全无。”

“殖民地……原来是这样。那么遥远,想写封信也很困难……”安娜双目无神,喃喃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很遗憾,女士,前不久他染上重病,去世了。”

安娜捂住嘴,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