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您的信任就是对我最大的奖赏了!”菲奥雷说,“只是,我愚钝的头脑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非要到了摩尔塔利亚之后,才能杀死亚利桑德罗呢?路上明明有无数次下手的机会……”
“这是伟大的拂晓之神的旨意。身为凡人,不可去揣度神的心思。”圣座严肃道。
菲奥雷立刻意识到自己僭越了:“是,圣座。”
“今后,你自会明白神的深意。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继续在摩尔塔利亚收集情报。我囿于圣城,周围全是经过篡改的声音,只有通过你,才能得到正确的信息。你就是我的眼,我的耳。必要时,也是我的手。”
菲奥雷的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彩。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珍贵的奖赏了!
“是,圣座,我一定不辱使命!……”
“接下来,摩尔塔利亚将会……”
*
多雷安回到剧场时,已经是凌晨了。虽然亚斯特王子下了缄口令,但言语就像无孔不入的风,当多雷安走进休息室,所有人都听说了博物馆的失窃案,以及圣国使节遇害案。
“团长,传言是真的吗?大使真的死了?”
“名画找回来了吗?我听说大使是因为偷画才被杀死的,真的吗?”
“呸!我听说的明明是大使在寻画途中跟盗贼公会会长搏斗,最后英勇就义的!”
“什么?星临城还有盗贼公会?!”
多雷安无奈地笑起来。传言就是这样,越传越玄乎,越不切实际。
他含糊地说自己不能泄露消息,便将自己关进了独属于他的休息室。被关在门外的剧团成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莫衷一是地耸耸肩,一哄而散了。既然团长不肯说,他们就去街上打探消息。身为当红演员,他们有的是情报渠道。
多雷安脱下外套,换上一件宽松干净的衬衫。他瞄了一眼休息室角落,那里有个食盆,里面堆着些食物。那是他留给银灰色小老鼠的。它没有跟着多雷安一起去博物馆,可能是去星临城下水道交外国老鼠朋友去了吧。
多雷安拉来一把椅子,稳稳当当地坐好,拿出使徒卡。他的神之匣中放着羽毛笔和墨水、一些食物、金币,还有那个奇怪的沙漏挂坠。
不知是不是错觉,即使沙漏挂坠放在神之匣里,多雷安依旧可以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力量透过卡面,渗入自己的皮肤。这东西他可不敢长久持有,还是快点儿送出去为妙。
多雷安闭上眼睛,轻声呼唤伟大的赞助人,表示自己要报告重要事件,并将一件异宝献给赞助人。
噗!
小奇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早上好,多雷安团长。呃,你还好吗?”不知为何,白色小动物的表情透着一丝古怪。
“我很好。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主人说,你遇上麻烦了。主人赐了你一种超凡能力,对吧?”小奇端详着多雷安,像是在确定他没有缺胳膊少腿,“那能力……还好用吗?”
“当然好用了!”多雷安有些激动,“不愧是伟大的赞助人,祂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真是算无遗策、未卜先知啊!要是没有那个能力,我根本无法活着跟你说话!”
小奇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哈哈哈是吗……”它干笑两声。
多雷安用力点头,将他在博物馆中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小奇起初大感惊奇,嘀咕着什么“恐怖游轮”,大概是它在别的世界漫游时见过的惊悚场面吧。可听到枢机主教被害后,白色小动物瞬间严肃了起来。
“可恶啊,当时如果有个名侦探在场,真相早就水落石出了!”
多雷安不知道什么是名侦探,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那枚吊坠果真具有神异的力量吗?我想知道,当时我们的确陷入了循环,而不是出现幻觉……”
小奇低下头看着什么:“的确有古怪。我会把它呈给主人的。你带走这东西是正确的,要是它落到圣国手里,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多雷安巴不得小奇快点儿拿走那个烫手山芋。
“接下来你在星临城要多加小心。我总觉得有些事要发生。”小奇叮嘱,“如果可以,多打探一些情报。但是也别太冒险。你是主人很重视的使徒,失去你损失重大。”
多雷安顿时受宠若惊,同时美滋滋地挺直了腰杆。
听听!听听!他现在是赞助人教团的核心成员、骨干分子了!成为超凡者后,他也能跟影子先生他们平起平坐了!哎,他的好日子要来啦!
但很快,他的心头又被愁云笼罩。
枢机主教之死,究竟会给摩尔塔利亚带来什么的?他可不希望灾祸降临挚爱的故乡……
多雷安送走小奇,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陷入沉思。
***
星临城尚且是天色微明时分,东海域却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可能因为已经习惯了海上的颠簸,今天莱曼的晕船好了许多。他被多雷安的祈祷声吵醒,一遍和他对话,一遍吃过早饭,喂了动物们。一心二用他已经非常熟练了。
听完那个时空破损、时间循环的故事,莱曼只觉得脊背发凉,连带看到神之匣中的沙漏吊坠,都觉得毛骨悚然。
他不敢取出吊坠,唯恐整艘船都陷入循环——那可就要变成名副其实的“恐怖游轮”了!
【名称:???】
【描述:一枚朴实无华的吊坠。】
居然连名字都没有?
上次莱曼见到没有名字的物品,还是卢纳斯特的残骸呢!
“……卢纳,这该不会又是你的哪个零件吧?”莱曼已经产生路径依赖,下意识地问道。
“你觉得这个东西能装在我的哪个部位?!”卢纳斯特不满地嚷嚷。
莱曼想象了一下:“很难讲,你的身体构造可能跟人类完全不一样。”
“不要随便想象我!”
“可是这东西连名字都没有,跟你一样啊!”
“那是因为你这本破书只能辨识层次比自己低的东西!”卢纳气鼓鼓地说。
莱曼思索:“你的意思是,你的层次比《邪神之书》更高,或者至少和它平级?嗯,你是神,我也是神,咱俩平级很合理。但是这个沙漏吊坠什么级别,我的书居然没资格查它?它也是神,或者神的一部分?”
卢纳斯特唉声叹气:“如果我没猜错,它属于一位和我一样古老的神明——观测者。据说祂可以观测到古往今来的所有时间和所有世界。在千年前的神战中,祂也是我们这边的。不过在战争中陨落了。这枚沙漏吊坠,就是祂的遗骸,或者说祂的‘遗物’。”
“遗物”这个词引起了莱曼的注意。
“神也会留下遗物吗?”
“遗物是蕴含超凡力量的物品。神明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蕴含强大的超凡力量,当然算是遗物了。我们甚至可以在活着的时候将身体的一部分,比如头发或者血液,制作成拥有超凡力量的物品赐给信徒。当然,很少有神会这么做。”
莱曼好奇:“为什么?赐给信徒不好吗?”
“这就要提到巫术的第二个定律了。你还记得第一个定律是什么吗?”
“相似律。”
“记性不错。第二个定律叫作‘接触律’,用你这种智商也听得懂的语言来解释,就是取得你身体的一部分,就相当于取得了你身体的全部。比如,得到敌人的头发或血液,就可以借此诅咒敌人。”
莱曼恍然大悟,这种民间巫术在地球比比皆是。
卢纳斯特接着说:“将自己的身体赐给信徒,虽然可以提升他们的实力,但是信徒如果足够强大,或者神明过于衰弱时,他们就可以借此窃取神的力量,甚至篡夺神的权柄。”
“真是倒反天罡了!”莱曼迅速代入了神明视角。
“总而言之,这个沙漏吊坠应该是观测者的一部分遗骸没错。我不知道祂是像我一样留了后手,还是真的完全陨落了。但看起来,祂的遗物还能发挥作用。”
莱曼苦恼地看着神之匣中的吊坠:“这东西我可不敢随身带着。能丢进海里吗?”
“……莱曼,你跟大海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看来是不行。要是那么做了,没准整片海域都会陷入诡异的时间循环。那他可就变成千古罪人了。
像是体会到了莱曼的苦恼,卢纳斯特安慰道:“你放心,虽然你们的层级一样,但你现在的力量远胜于只剩一个吊坠的观测者。再加上我,我们完全可以压制住它。前提是不出意外事故。”
“比如?”
卢纳斯特想了想:“比如我们双双殒命之类的?”
“听起来很合理。如果我们死了,自然就没人压制住它了。”
莱曼将沙漏吊坠移动到神之匣最末尾的格子。眼不见为净。他打算今后有机会就找一个无人沙漠之类的地方,把吊坠埋进去。
打理完马厩,莱曼登上甲板。今天趴在船舷扮演喷泉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埃里克握着主保圣人圣像,坐在一堆木桶上无所事事。那些木桶堆在货箱上,用绳索固定住。
忽然,埃里克身旁固定货箱和木桶的绳索“砰”的一声断裂。
少年尖叫着跳到甲板上。恰在此时,一个浪头打过来,“星辰引路者”号船身歪向一边。一个沉重的木桶首先失去平衡。它先是危险地晃了晃,然后沿着倾斜的甲板开始滚动。它撞开了一个较小的木桶,然后从近两米高的货堆上翻滚着坠落下去。
一名年轻的水手正好经过货堆前方。只听见一声巨响,木桶结结实实地砸中了水手的腿!
惨叫声响彻整个甲板。
附近的水手急忙丢下手中的活,跑过来齐心合力抬起木桶。其他人则将年轻水手拖了出来。
年轻水手语无伦次地惨叫着,他的腿以一个自然状态下绝无可能的角度弯折,从脚踝往下已经彻底变形。
布罗切斯特船长一把推开船长室大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抬去医务室!”他大声下令,“木匠呢!木匠在哪儿?”
莱曼目送受伤的水手被抬进船舱。埃里克心有余悸地揪着他的衣角。
原本在船头观望风向的艾瑟,听见动静后走了过来。他询问埃里克发生了什么,得到回答后有些遗憾地望着甲板上的血迹。
大副骂骂咧咧地叫水手们重新固定货物。不多时,更加凄厉的叫声从船舱里传出来。接着,布罗切斯特船长登上甲板。他的手上鲜血淋漓。
大副望向船长,后者摇摇头。大副面有不忍之色。他对船长窃窃私语了几句,比划着复杂的手势。船长脸上变得凝重。
最终,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走向艾瑟。
“审判官大人,刚才的事故……”
“我都知道了。那位年轻人还好吧?”
船长叹气:“腿保不住了,必须截肢。可即使这样,他也未必能活下来。我们没有专业的船医,截肢还是木匠做的。”
“愿拂晓之神保佑。”
“那孩子才十六岁,他父亲是我的老部下,前年在对抗海盗的时候去世了。我想尽量救一救那个孩子。他自己求生意志也很强烈。”
船长搓了搓手,用恳切的语气说:“从这儿往西北方大约五十海里,有一个叫尼诺维尔的岛。岛上还挺繁华的。如果现在转向,今天傍晚前就能抵达。我们可以顺便给船只补给粮食和淡水,反正即使今天不补充,过几天我们也还是要停靠其他港口。不耽误行程的。审判官大人,您说呢?”
艾瑟望向西北方:“尼诺维尔,我知道那个地方。我还在神学院读书时,遇到过一位来进修的神父。他就驻守在尼诺维尔岛的教堂。我和他也很多年没见了。好吧,我们就去尼诺维尔。”
船长大喜过望,连声道谢,旋即命令舵手改变航向,领航员重新导航。水手们拉动帆索,升起侧帆,让船只加速。
当天傍晚,“星辰引路者”号便如船长所说的一样,抵达了尼诺维尔岛。
海岛中央是隆起的山峰,一座高塔立在山巅,仿佛要刺破天穹。沿着山坡往下是整齐如垒好的方糖般的白色房屋。那是岛屿的上城区。而山脚下,环绕天然良港的是下城区。这里建筑更为低矮,色彩却鲜艳许多。
码头的事务官听闻“星辰引路者”号是押运囚犯的船只,因为意外事故才临时停靠尼诺维尔港,顿时露出紧张的神色。他派人去向海岛总督报告,接着便有治安官来帮忙看守囚犯——既然只停靠一晚,那就没必要让囚犯们下船。
水手们都很高兴,经过多日航行,他们可以登上陆地休息一晚,找点儿乐子。艾瑟规定一部分看守留下来值班,另外的人可以登岛。下一次他们停靠别的港口时,两拨人会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