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门一关上,卢纳斯特立刻掐着嗓子,尖声尖气地重复莱曼的话:“亲爱的,我可以把你的美貌看得更清楚了~”
“你的语气好恶心。”
卢纳斯特发出几声冷笑,换回他惯常的语调:“万一那位美貌的太太要过夫妻生活怎么办?你该不会打算顺水推舟……”
“什么?”莱曼惊讶地张大了嘴,“我没有!你不要凭空污蔑人家的清白!我绝对没想过那种事情!”
他不由脸颊发烫。这可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因为从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以至于他根本不会想起这种事。他怎么就没想到,冒充路茨先生,还有可能出现那种情况?
“哼,哼哼,你最好没有。不然我真的会……”
“真的会?”
卢纳斯特沉默了一瞬,然后恶狠狠的地说:“真的会同情路茨太太!”
莱曼努力为自己辩解:“我可没那种兴趣!而且这具是尸体啊,没那种功能吧!”
“你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我在诉说事实啊!”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卢纳斯特都疯狂地在莱曼耳边念叨,援引古今箴言,试图提高莱曼的道德水平,仿佛成为了存天理灭人欲的化身。莱曼不得不忍着耳朵里嗡嗡作响的声音,去向路茨太太要了条毯子,表示自己今晚要睡在书房。路茨太太虽有些不解,但还是顺从了他的意思。
在书房睡个几天还行,长此以往,路茨太太必定会起疑。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莱曼裹着小毯子,觉得自己从未陷入过如此困境。
*
翌日,莱曼在书房的沙发上醒来。对于路茨先生而言,在这种地方窝上一夜必然是很不舒服的,但睡惯了地面、吊床和干草堆的莱曼,却觉得这是难得的享受。
不知道返回监狱之后,他还能不能习惯阴暗潮湿的牢房。由奢入俭难啊!
用过早饭,他如往常一样来到“正义之剑”,登上盘旋的楼梯,走进研究部的实验室。
莱曼自己的身体正五花大绑地躺在实验台上。“灵体支配”可以让他同时操控路茨先生和他的本体。但是同自己面面相觑,这种感觉还真是奇怪。
他已经想好如何处理自己的本体了。路茨先生的研究和实验常常会导致实验品变成白痴,但教廷喜欢他们的“顺从”,往往会把他们收下作仆人。莱曼只需要谎称实验失败,就可以把他的本体送去教廷内部。反正处于“灵体支配”控制下的本体,本来就挺像白痴的。
他一边哼着路茨先生最喜欢的小曲儿,一边打开实验室的密码保险柜,从中取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
在路茨先生的记忆中,这是他最重要、最珍惜的东西之一。他把它锁在只有他能进的实验室之中。
“让我来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路茨先生的记忆里虽然有笔记,却没看见内容。莱曼打开笔记,在看到纸页上所记载文字的瞬间,不禁有些失望。
【异端审判庭
卡尔·艾尔哈特,首席审判官(?)
艾瑟·奥罗兰,高级审判官(×)
纳谢尔·索拉里乌斯,高级审判官(×)
……
福音宣教会
斯特凡诺,宣教长(×)
亚利桑德罗,枢机主教(?)
菲奥雷,枢机主教(√)
……
曙光骑士团
安多内拉,大团长(?)
尼科洛,极昼军团团长(×)
伊安尼斯,殖民地军团副团长(×)
彭伦,要塞队长(×)
……】
本以为这上头肯定记载着教廷的惊天秘闻,谁知道居然是一份长长的名单。
其中几乎包括教廷三大机构所有喊得上名字的要员。每个人名后都打了符号。有一些人名已被黑线划去了,宣教会的亚历桑德罗主教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什么意思?路茨先生又为何对这名单珍而重之?
总不至于是写上名字就能杀人的神奇小本子吧?可×号和√号又代表什么?路茨先生的盟友或敌人?问号则代表态度未知?
莱曼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将笔记本丢进神之匣里,解开实验台上自己本体的束缚,推门而出。
他唤来秘书和助手。
“实验失败了。不过那家伙保住了一条命。”他指了指呆坐在实验台上的自己,轻描淡写道,“教廷还缺仆人吗?”
“上次宣教长大人还来问呢,有没有那种听话的仆人。”秘书道,“他还说,希望您多制作一些,这种顺从的仆人笨是笨了些,但光是忠诚和沉默这两点,就胜过其他人一大截了。”
莱曼嗤笑:“我看他只是想少发点儿钱,毕竟这些失败品不用领薪水。那头贪婪的蠢猪,连仆人的薪水也要克扣……”
贬低宣教会、嘲笑骑士团是审判庭的两大日常。秘书笑着附和了两句,便去将呆滞的“实验品”牵出来。
“实验品”只披着一件仅能蔽体的白色亚麻长袍,耷拉着脑袋,乖巧地跟在秘书身后。
路茨先生从不关心实验失败的产物。莱曼说了句“交给你了”,便施施然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批阅今天的文件。
下班之后,他没有回家(他已和路茨太太交待过,今天要加班)。在圣城里随便转了几圈,以防有人跟踪之后,他直奔花园区,找到了绿龙酒馆。
女招待直接领他到二楼僻静的角落坐下,问都没问他要点什么,直接端上了土豆鱼排和淡啤酒。尸体不需要饮食,因此莱曼只是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折磨那条死不瞑目的鱼。
酒馆今天没什么客人,座位周围的植物和屏风足够保持交谈的私密性,而私密性正是绿龙酒馆引以为傲的特点。
从窗户射入的阳光越发昏黄黯淡。白色的鸽群伴着洪亮悠长的晚钟声飞过城市。翅膀拍打的簌簌声一时间掩盖了酒馆中嗡嗡的人声。
莱曼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待鸽群飞走,他将视线移回室内时,赫然发现面前多了个人。
他是何时出现的,莱曼竟一点儿也没有觉察,简直像一个走路无声的幽灵。
“晚上好,路茨先生。”
第112章 真理探索者
莱曼的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
他身材高挑,像缺乏运动一般,体格瘦削,皮肤苍白,一头暗金色的长鬈发披在肩 头。衣着不俗,用的是上好的料子,款式也新颖时尚,双手裹在棕色的皮手套中,可见经济上颇有余裕。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今天的会面故意打肿脸充胖子。
他大大咧咧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径直坐下,叫来女招待,点了一杯蜂蜜酒。
“想不到您真的来赴约了,真叫我惊喜。”
女招待端来蜂蜜酒后,男子端起酒杯牛饮一口。
莱曼放下叉子,双手十指交叉,摆出傲慢冷漠的表情。
“你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你,这似乎有点儿不公平吧,先生。”
男子微微一笑:“毕竟您是堂堂审判庭研究部的部长,而我只是个无名小卒。”
“不要客套了,先生,否则您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而对我来说,时间是再宝贵不过的东西。”
“当然,同为研究者,我完全赞同您。”
男子冲莱曼颔首表示歉意。
“在下名叫卡斯滕·韦格纳,是真理探索者的一员,承蒙众位成员的厚爱,目前担任首席。”
真理探索者?莱曼在路茨先生的记忆中搜寻着这个名字,很快找到了答案。
它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学术团体,成员多是被圣国各个大学瞧不起的“不入流的学者”。
他们声称要穷究世界的真理,孜孜不倦地探索着大自然的奥秘,然而他们发表的“学术成果”,只能用“学术垃圾”来形容,比如《家猫洗脸行为影响天气变化的初步观察》《不同形状指甲印对蚊虫叮咬部位瘙痒度减弱的相关性研究》,既没有真理,也不含任何学术,更没探索出什么奥秘。
这个团体出过几个“异端分子”,但是考虑到他们对社会所做出的最大危害是浪费了宝贵的纸张和油墨,因此只是关了几天、罚款了事,没有牵连到真理探索者社团本身。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真理探索者啊。不知道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莱曼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讥讽之意。换作真正的路茨先生,他的语气只会更加阴阳怪气。
“我知道我们这个团体的名声不太好。但是正如我在信中所写的,我想用我手上的宝贵情报,来交换您那里的一件重要东西。”
韦格纳面不改色,不卑不亢,既不因为莱曼的嘲讽而畏缩,也没有愤怒或不甘的情绪。
莱曼隐约有些佩服他,又莫名觉得这种谜之自信十分眼熟,似乎在什么人身上领教过……
“我对用猫预测天气可没什么兴趣。”
“您可别看不起我们。俗话说的好:乞丐家里也有一两件价值连城的传家宝!我带来的情报,一定会让您觉得物超所值的!”
莱曼稍微起了点儿兴趣:“那你说说看你的交易吧。”
见谈判有戏,韦格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绿眼睛里泛起兴奋的光芒。
“准确来说,我想用研究成果换走您手上的一个人。我们团体的一位兄弟被当作异端分子抓起来了,现在就关在‘重生之泉’里。他是个纯粹的研究者,并没有政治上的野心,对教廷的统治造成不了任何威胁,只是嘴巴没把门,爱发表一些不合主流的学术见解。如果您能让他重获自由,我们将会非常感激的!”
“你们那个同伴的名字?”
“尼古拉·米伦。”
砰!莱曼拍案而起。
他就说这个韦格纳的气质怎么如此眼熟!原来和学者是一伙儿的!
韦格纳被吓得缩起脖子。莱曼深呼吸数次,勒令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坐了回去。
“原来是那个家伙。”他咬牙切齿,痛苦愤恨的表情没有丝毫伪装,全然是真情流露。他到现在还记得海角监狱教堂爆发的那场“异端邪说大战”,那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景象犹在眼前。
“您竟然知道他!”韦格纳欣喜不已。
“……你要告诉我的最新研究成果,该不会是什么‘地平说’吧?”
韦格纳大惊:“您居然已经知道了?既然如此,那我换一个情报好了!”
“……地心说?”
“啊?您连这个都知道!不愧是研究部的部长,永远站在理论的前沿,我们这种小人物望尘莫及!”
莱曼攥紧了餐叉,强忍住把韦格纳叉出去的冲动。
“看在拂晓之神的慈悲的份上,我今天就当作什么也没听见,带着你的异端邪说有多远滚多远,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