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狱系邪神 第166章

作者:唇亡齿寒0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升级流 西幻 群像 穿越重生

士兵的嘴唇像月牙一样弯了起来:“太、太好了……我们征服了异教徒,我死后一定会去到拂晓之神的宫殿里……对吗长官?”

“……是的。”纳谢尔又说。他开口前停顿了一会儿。

“我想……我能不能……我死后尸体能不能运回家乡?我想回家……我好想念我的家人……可以吗长官?”

纳谢尔张了张嘴。这次他吐出的唯有沉默。

头顶的乌鸦们发出大声的嘲笑。似乎就连它都知道,士兵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

谁会千里迢迢把一个最普通、最底层的士兵的遗体运走?就算只是运送骨灰,也太麻烦,太不划算了。他们最好的下场就是被埋葬在白泉谷里,化作土地的养分。

红发的审判官正要回答,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冷冽响亮的声音:

“孩子,你不是已经回到家了吗?”

一个身披银色甲胄的高大人类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小队的骑士。金色的披风在此人背后舞动,犹如一团燃烧的金色烈焰。一顶锃亮的银色头盔遮挡了此人的面孔。夕阳辉映在头盔顶端,给头盔的主人笼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修士们喜出望外,连忙低头行礼。

“大团长阁下!”

身披银色甲胄的骑士摘下头盔,随手一递。身旁的副官毕恭毕敬地接过去。

头盔下竟是一张女人的面孔。她年纪约莫四十岁,依照世俗的观点来看,即使再年轻二十岁也算不上什么美人,时间将她的五官雕刻得饱经风霜,但她的皮肤之下仿佛蕴藏着一种热力,使她整个人焕发出锐利的神采。只要与她威严的深绿色眼睛四目相接,没有人会怀疑她是曙光骑士团的最高指挥官。

年轻士兵先是茫然地望着女子,当他意识到面前站着谁时,激动的泪水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安多内拉大人……”

大团长安多内拉在担架前单膝跪地,包裹着护甲的手按在年轻士兵的额头上。

“我的孩子,你已经回到家了。”安多内拉朗声说,她的声音中蕴藏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多亏了你的努力,我们的军团征服了异教徒,从现在起,拂晓之神的光辉也照耀在了这片北国的大地上。但凡沐浴神之光辉的土地,不都是我们圣国的领土吗?不都是我们的家乡吗?”

“啊……是、是的……”年轻的士兵喘着粗气,他的眼睛已经看不到黑色的要塞和白色的山谷,视野中只剩安多内拉所描述的辉煌光景。

“而且,你很快就会见到你的家人。”安多内拉继续说道,“你如此虔诚,你的灵魂必将升入拂晓之神永恒光明的宫殿中,跟你的家人在那里重逢。你们将永远远离饥饿、寒冷与黑暗,想要的应有尽有,陪伴你们的只会是幸福。”

“我……我的家人……”士兵的眼神开始迷离,“在我的家乡,还有一个姑娘在等我,我在拂晓之神的宫殿中,也能见到她吗?”

“当然!”安多内拉斩钉截铁,“你会和那姑娘在神的见证下结为连理,天使和圣人们将为你们献上祝福。你们会一同乘上黄金的骏马,飞驰在彩虹铸就的大道上。”

“真的吗……”

“不必怀疑!你为传扬拂晓之神的恩典而战斗,没有什么比伟大的战士更得神的欢心!你的虔诚和信念,拂晓之神都看在眼里,并且由衷赞赏。你会在神的侧畔获得一席之地,这都是对你勇气的嘉奖!”

说着,安多内拉推开艾瑟,紧紧握住年轻士兵的手。

“我‘神之手’安多内拉向你许诺,孩子。安心地睡吧,再睁开眼睛时,同伴、家人和爱侣都会聚集在你身旁。你们会永远年轻,永远光荣,再也不会有什么东西把你们分开。”

年轻士兵阖上了眼睛。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他的胸膛不再起伏,嘴角仍然保持着幸福的弧度。

安多内拉松开手,站起身。副官递上头盔。她挥挥手,无声地示意修士们把死去的士兵抬走。

她转向艾瑟和纳谢尔,礼节性地点头:“审判官大人。”

艾瑟沉默了几秒,说:“安多内拉阁下,刚才那名士兵的愿望既然是回到家乡,可否将他的骨灰交给他的同乡呢?军中肯定能找到他的同乡吧。”

“不必那么麻烦,就地安葬即可。”安多内拉漫不经心地戴上头盔,“接下来我们还要向北方进军,没有那种多愁善感的闲工夫。”

“可是……”

“审判官大人,待会儿请来我军帐中商议军务。翼狮军有不少残余撤出了白泉谷要塞,得想个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才好。绝不能让他们卷土重来。”

“可是要怎么做?如果我是那些残兵败将,我肯定会撤退到北方,和其他部队合流。”

安多内拉意味深长地看了艾瑟一眼:“我自有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哦?愿闻其详。”

大团长指了指悬挂在城门上的王子遗体。一只乌鸦正站在死者的肩膀上,啄着他的耳朵。

然后,大团长领着她的部下们走向军帐。

艾瑟和纳谢尔落在后头。等确定前面的人听不见他们谈话后,艾瑟转向红发的同伴。

“谁说骑士们不懂‘战士的荣耀’?”他冷冷说,“他们可太懂了。”

***

夜色深沉。纳谢尔在马背上回首遥望,白泉谷覆盖着白雪的山峰已经变成月色下模糊的影子。

距离白泉谷战役已经过去了十天,纳谢尔和艾瑟率领一支五十人的骑士小队,沿北方大道一路北上,准备前往要塞之北最大的城市金岩城。

他们表面上的任务是去劝降。白泉谷被攻占之后,通往北方的道路可谓畅通无阻。但还是有些城市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能用言语解决的事就不要动用刀剑。大团长安多内拉如此宣布道。他们的目标是统治摩尔塔利亚的国土,而不是统治堆满尸体的废墟。只需要让那些市民看清负隅顽抗的下场,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除了五十名部下,纳谢尔和艾瑟还带了一个死人——悬挂在白泉谷要塞城门上的王子遗体早已被取了下来,用盐腌好防腐,装在简陋的棺材里。

他们要让金岩城的刁民们亲眼看见王子的结局,彻底击碎他们反抗的决心。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任务。

“我还是觉得这主意蠢透了。”纳谢尔叼着一根枯草,含混不清地说,“用王子的遗体把翼狮军残部引出来?万一他们没来,我们难道真要拖着一个死人去金岩城?——呃,没有对死者不敬的意思。”

“听闻亚斯特王子非常受爱戴。为了不让王子的遗体受辱,他的部下肯定会来的。”

“真棒,她安坐在白泉谷,我俩扮演坏人。”纳谢尔做了个鬼脸。

艾瑟用手肘捣了纳谢尔一下,示意他们身后跟随的骑士。虽然他们说话声音很低,但难保骑士中有听力特别敏锐的。虽然纳谢尔向来以口不择言而闻名,大家对他发表奇谈怪论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还是谨言慎行为妙。你永远不知道政敌会用你的哪句话来攻击你。

风从东边的山峰上吹下来,拂过峭壁,带来某种不属于自然的声响。

艾瑟抬起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所有人都勒住马缰,在黑暗中屏息静气。

夜幕中传来脚步声,混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以及马蹄铁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有人刻意让马匹放缓了速度,尽量减少噪音,但还是暴露了。

同行的骑士们也察觉到了动静。为首的一名骑士朝黑暗中张望了一眼,然后转向艾瑟,低声说:“审判官大人,他们来了。”

“还真敢来抢王子的遗体啊。”纳谢尔语气里竟有一丝敬意,

“大团长料事如神。”艾瑟干巴巴地说。

他眯起眼睛望向黑暗深处。他看不清来者的模样,但能辨认出那些影子散得很开,像是刻意在黑暗中制造出人数众多的假象。

“人数实际上并不多。”艾瑟低声说,“我们兵分两路包抄他们。纳谢尔,你去那边埋伏,等我的号令,你就开始突袭。”

纳谢尔拔出空剑柄,微微一抖,无形的剑刃切开空气,马蹄下的草地瞬间矮下去一截,荡开一个扇形。他独自策马离开队伍。当艾瑟率领的部队和敌人交战时,他再从意料不到的地方发动袭击,往往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准备迎敌!”艾瑟下令。

骑士们应声拔出武器,在他两侧列开阵型,剑刃朝外,姿态沉稳。

黑暗中的影子越来越近。一名骑士点燃了一支火箭朝天空射去,那支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瞬即逝的光亮中,艾瑟看清了来者的轮廓。

残破的甲胄,胸甲上的天平狮子纹章几乎被黑色的血迹所掩盖。

“上!”

艾瑟率先冲了出去。骑士们紧随其后,银色的甲胄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光。

他们迎向翼狮军的侧翼(如果他们破碎的阵型也能叫有侧翼的话)。他将长剑送入一个冲上来的敌人的咽喉,那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便吐着血倒下了。他不像纳谢尔那样擅长用超凡能力战斗,但他的剑同样致命。

曙光骑士团的骑士们也在奋战。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艾瑟注意到了第一个不对劲的细节——他并未下达变换阵型的命令,骑士们却擅自移动了。

安多内拉派给他的副手不知何时移动到了他的左侧。不是掩护的位置,而是……

他来不及细想。又一个翼狮军士兵冲到了面前,艾瑟侧身避开刺来的短矛,用长剑把对方挑下马。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了艾瑟的动作。

第114章 背叛与忠诚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左臂外侧,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艾瑟猛地转身。

他的副官骑着马立在侧后方,手持出鞘的利剑,剑尖朝下,鲜血沿着剑脊缓缓滴落。那是他的血。

副官身后,那些本该在迎敌的曙光骑士团骑士们,正在做同一件事。他们和翼狮军的残部合流,调转马头和武器,将剑刃对准了艾瑟。

艾瑟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安多内拉刻意将他们派到远离要塞的地方,让他们携带王子的遗体去引诱翼狮军残部。此刻他们背后受敌,而正面……

他抬起头,望向那些黑暗中的“翼狮军”。

一个“翼狮军”士兵杀向艾瑟。艾瑟以战士的敏捷堪堪躲过他的剑锋,反手一剑,挑落了士兵的头盔。

那人闷哼一声,抬起头,伤口涌出的鲜血从他额头流至下颌,掩盖了大半张脸,可艾瑟还是认出了他的面孔。

“……伊安尼斯?!”

殖民地驻扎军团的伊安尼斯副团长,在收到调令后加入了进攻北方的军队。他和艾瑟在攻打白泉谷的战役中并肩作战。

然而此时此刻,伊安尼斯却穿着残破的翼狮军铠甲,把剑刃朝向了他的战友。

“你们——”艾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安多内拉在搞什么鬼?我们哪里招惹了她,她要如此痛下杀手?”

伊安尼斯策马向前,月光照亮了他染血的狰狞面孔。

“从一开始你的存在就很碍眼,奥罗兰。年纪轻轻、才华横溢的审判官,前途不可估量。和平年代,骑士团没有用武之地,反倒是你们这些玩弄酷刑的异端审判官大为活跃。若是再在战争中立下武勋,你就能晋升到教廷的中枢了。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艾瑟握紧了长剑,指节泛白。伤口在流血,但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就为了这个?”他难以置信,“就因为这样,安多内拉就要杀我?”

“不然呢?如果没有足够的报偿,我们豁出性命是为了什么?你可别说你对俗世的功名毫无兴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死后的荣耀。你已经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再说这种话可就太虚伪了。”

艾瑟咬牙切齿:“你背叛自己的兄弟,你会遭受永恒的诅咒!”

“到时候再说吧。”伊安尼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先死的是你。这回你可逃不脱了。之前的袭击失败了,但你的运气不可能总是这么好。这里是战场,死亡是家常便饭。到时候就说你壮烈牺牲,多么英勇体面的死法,你说不定还能连升两级呢!”

艾瑟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他们刚刚离开海角监狱,在石像之路上行进的时候。当时他们遭遇了一伙劫匪。本以为那是经常袭击骚扰精灵们的歹徒,可种种迹象却表明并非如此……

“原来那是骑士团干的吗……?”

伊安尼斯没有说话,回应艾瑟的是一击凌厉的斩击。

艾瑟早有防备。他侧身避开这一剑,反手一剑削向伊安尼斯的手腕。年轻的骑士反应极快,收剑格挡,两柄剑在月光下撞出一串火星。

骑士们已经将艾瑟团团围住,而那些伪装成翼狮军的骑士也正在从外侧收紧包围圈。两层包围如同铁桶般滴水不漏,艾瑟插翅难飞。

突然,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