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这三尊雕像乍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在灵视之镜的视野中,它们下方地砖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应该就是在这里……”
莱曼摘下灵视之镜,视野恢复了原装。他端详着三尊雕像,凭借薄弱的宗教知识,认出他们正是拂晓教会的三位重要的主保圣人。
号称“水手之友”的圣卡特琳娜,莱曼在船上多次见过她的雕像,他们是老朋友了。圣卡特琳娜脚下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字:唯有光明方能驱散黑暗。
以医疗闻名的圣多米妮克,追随她的修士们常成为战场上的医疗兵。她手执一根无花果木杖,头戴橄榄叶编织的冠冕。她脚下的基座上也刻着一行字:唯有真实方能战胜虚幻。
据说能驱除火灾的圣加拉德,他手持水瓶,作洒水状。他脚下的基座上刻着:唯有坚信者方能抵达圣所。
三尊雕像呈“品”字形摆放,从楼梯走下来,正面的是圣加拉德,而圣卡特琳娜和圣多米妮克分列左右两侧。站在三尊雕像中间,莱曼觉得自己像被三位圣人三司会审了。
如果暗门有什么机关,那应该就在这三尊雕像上。基座的刻字是提示语吗?
“真是三句正确的废话。”卢纳斯特吐槽,“你要不要把宣教长绑来严刑逼问得了?我可以帮你拷打他,我擅长这个!”他的语气非常兴奋。
“不要拷打一个老头流露出那种兴奋的态度啊!很变态的!”莱曼吐槽。
“对拷打年轻人流露出兴奋态度就没关系了吗?”
“呃啊啊啊我不想听!感觉精神要受到污染了!”莱曼觉得自己真需要一个屏蔽功能。
他努力不去想象拷打宣教长的画面(可恶,一旦开始思考这件事,他就无法制止自己的大脑了),将注意力放在三尊雕像上:
“唯有坚信者方能抵达圣所。‘圣所’指的应该就是地下二层宝库吧?唯有坚信的人才能去往宝库……难道这暗门会考察人的信仰,不虔诚的人进不去?
“不可能。大团长安多内拉跟黑日教团沆瀣一气,简直是大大滴异端,可她也没被暗门拒绝。这说明进门的人信不信拂晓之神根本无所谓。”
莱曼又看了看左右两尊雕像的刻字:“光明驱散黑暗,真实战胜虚幻。‘黑暗’和‘虚幻’或许指的就是隐藏起来的暗门封印。因为常人看不见它,因此才是虚幻的。只有用‘光明’和‘真实’才能打暗门封印……”
何为光明?何为真实?这两个词是在暗喻什么吗?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莱曼的脑海。他蓦然想起神之匣里的确有一件能带来光明,驱散黑暗与虚幻的奇物。
他取出聚光之镜。这东西只有高阶圣职者才有资格持有,莱曼以前曾从普瑞队长身上摸到过一面,在苍翠王庭的血色森林中对付那名“血司铎”时,镜子耗尽使用次数,已经碎裂了。不过,路茨部长身上也有一面。他还从未使用过这件奇物。
莱曼将聚光之镜小心翼翼地对准三尊雕像,遮住眼睛,大喊:“要有光!”
镜子迸发出夺目的白光,一瞬间,昏暗的地下宝库被照耀得如同白昼!
当光芒消逝,莱曼放下胳膊。只听见脚下传来沉闷的嗡嗡声。他敏捷地向后一跳,三尊雕像中间的石砖朝下方沉了下去,形成了一道向下的螺旋阶梯。
望着阶梯尽头的黑暗,莱曼沉默了一会儿,字斟句酌地问:“卢纳,这里不会也封印着什么远古邪神吧?”
卢纳斯特狂笑起来:“那好啊,我们又有新同伴入伙了!”
“是啊,三个邪神都能成立神支部了。拂晓教会听了都要瑟瑟发抖。”莱曼撇撇嘴。
他壮着胆子走下阶梯。这条阶梯比上一条更狭窄,更漫长,莱曼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朝地狱进发的错觉。
下行了足足有一分钟,莱曼才触及地面。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霉味混杂着铁锈、灰尘、干涸油脂和没晒干的衣服的味道。
这座藏宝库比莱曼预想的要大得多,莱曼甚至觉得它的面积更甚于上一层。一列列玻璃展柜整齐排列,看上去比地面上的部分更像博物馆。
展柜中的物品五花八门:一把没有刀柄的断刃;一个小巧玲珑、装饰华丽的音乐盒,用铁链捆得严严实实;一枚怀表,指针已经停摆,可莱曼路过它旁边时仍然听见了滴答声;一只做工精美的黑发洋娃娃,眼珠不翼而飞,眼睛的位置只剩两个黑黢黢的孔洞……
莱曼移开视线,飞快地朝反方向挪了几步。
“喂,你不是害怕这玩意儿吧?”卢纳斯特惊奇。
“那东西看上去就跟凶杀现场的证物似的!我简直可以脑补出一个灵异洋娃娃故事了!”莱曼扭开脸,连看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看。
“天呐!你居然怕一个洋娃娃?”
莱曼努力为自己辩解:“就是很恐怖啊!害怕这种灵异玩意儿有错吗?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差点吓晕过去!后来看惯了才不怕的!”
“你怎么会怕我!我这么英俊!”卢纳斯特大声为自己叫屈。
“呵呵,下次遇到敌人的时候,我用你的人头来防御好了,因为你的脸皮厚到可以当盾牌。”
“你要是害怕,可以把我拿出来。”卢纳斯特说,“四分五裂的邪神和灵异玩意儿没准能负负得正呢!”
莱曼翻了个大白眼。他真想讽刺卢纳斯特几句,但是在这个彷如恐怖片片场的地下宝库里,他真的需要一些东西壮壮胆。
他把卢纳斯特的脑袋和三肢取出来。披上黑色斗篷,遮住身体空缺的部分后,卢纳斯特看上去勉强初具人形了。
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墙角的一具盔甲。它没有被支架固定,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宝库的中央,盔甲甲片连接处布满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锈迹还是干涸的血迹。它双手握着一把同样生锈的双手重剑。要不是头盔中空空荡荡,会让人以为有个骑士正在这儿站岗。
盔甲旁边是一幅足有一人高的圣坛屏风,描绘一名男子肩膀中箭,无力地倒在地上,一名修女跪在他身旁,慈爱地望着他,手中拿着绷带,似乎正要为他治疗。背景里有许多人正在战斗,地上尸横遍野。屏风下方用金箔烫着一行花体字:圣多米妮克为圣加拉德治疗。
莱曼已经走出去一段,发现卢纳斯特没跟上来,回头呼唤道:“卢纳!”
“哎!”卢纳斯特兴致勃勃地收回视线,朝莱曼飘过去,握住银发青年的手。
莱曼不满地瞪着他:“你就不能用腿走吗!飘来飘去跟个摄魂怪似的!”
“用腿走路多累啊!——摄魂怪是什么?”
“……跟你说不明白。”莱曼嘟囔着,牵着卢纳斯特继续前进。
虽然他牵着的是一条断肢,但心里确实踏实了许多。至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可以把断肢当成武器。
他们来到宝库的尽头。一把金色的宝剑安静地躺在武器架上。宝剑没有剑鞘,护手上镶满了精雕细琢的宝石,奢华得不像实用武器,更像礼仪或仪式用的装饰品。
“这应该就是圣裁之锤了吧?”莱曼说。
韦格纳说过,圣裁之锤是一把威力无穷的圣剑。莱曼保险起见,特意戴上灵视之镜。灰色的视野中,宝剑散发着幽幽的光辉,代表它的确具有非同凡响的神奇力量。
当然,这里的每一件藏品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光辉。它们都是教会所拥有的珍贵遗物。
莱曼忽然生出一种贪婪的想法:索性把这些东西全拿走吧!来都来了!与其把它们留给腐败的教会,不如由我笑纳!
但他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艾瑟对他说过,教会收藏的遗物虽然个个具有神奇的力量,但其中很大一部分造成的危害比带来的益处更多。莱曼说不定在拿起遗物的瞬间就会遭到诅咒。把它们深藏在地下,也是为了遏制它们,保护普通民众。
何况宝库是有防盗机制的,一旦莱曼偷走圣裁之锤,就会触发警报。他必须在守卫冲进宝库之前逃离,根本来不及带走所有的遗物,或是细细挑拣适合他的、负面效果小的。
虽然很可惜,不过反正已经知道了宝库的位置和进入方法。有需要的再来便是了。
莱曼克制住人性中的贪婪,深吸一口气,抓住圣剑往神之匣里一丢。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长空。
莱曼转身就逃。可当他扫过神之匣中关于圣剑的描述时,他愕然地停下了脚步。
【名称:天穹真理】
【描述:一把蕴含着光辉与神力的宝剑,据说由太阳的碎片打造而成,可以净化恶灵、邪魔和污秽。】
等等,天穹真理是个什么玩意儿?它不是圣裁之锤?它是有两个名字吗?还是说,圣裁之锤是另外一把剑?这见鬼的教会收藏这么多剑干嘛?!
莱曼疯狂地扫视周围,寻找其他剑的踪迹。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生锈的盔甲上。
是了!那东西手里还有一把剑!可是那把剑锈迹斑斑,真是韦格纳所说的圣剑吗?和刻板印象里的圣剑完全不同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拿走再说!
他吼道:“卢纳!那把剑!”
话音未落,卢纳斯特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扑向生锈盔甲。
就在他即将碰触到剑柄的刹那,生锈盔甲突然动了起来!
它高高举起手中的生锈长剑,瞄准卢纳斯特的头颅,用力劈了下去。
卢纳斯特向后一闪。剑锋擦过他的脸颊。如果不是剑刃已经磨损钝化,此刻他“英俊的脸”上就要多一条伤疤了。
“不准打脸!”卢纳斯特怒气冲冲。
莱曼正要上前帮忙。无数条细密的黑线突然从天而降,缠住了他的手臂!
莱曼朝上方望去。黑色细线每一根都细如蚕丝,黑得像凝固的深渊,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它们没有风却在轻轻摇摆,像是水中的水草丛,又像是某种具有自我意识的的触须。
成千上万黑线的中央,没有眼睛的洋娃娃正贴在天花板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它的黑发肆意生长。
第143章 画中世界
莱曼不假思索地抽出洞启之刃。猩红光芒一闪而过,缠住他手臂的黑色长发无声断裂。
天花板上的洋娃娃发出一声恐怖的哀嚎,像婴儿在午夜大声啼哭。它黑洞洞的眼窝中溢出一股黏稠的暗色液体,仿佛黑色的泪水。
它张开嘴,嘴角缓慢地向两侧拉伸,延伸制耳根。起初,莱曼以为它在微笑,但它的嘴越过耳根,继续向外不停地扩展。
瓷质的脸颊开始出现裂纹,从嘴角向颧骨蔓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那张嘴变得更大了,大到超过了正常人类面部可能的范围。
洋娃娃的脸像是从中间被劈开了,脑袋的上半部分朝后倒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腔子,密密麻麻的牙齿排列成一圈圈的螺旋形,从口腔深处一直延伸到喉咙看不见的地方。
莱曼也发出小小声的呜咽。这个场面将会成为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了。他咬紧牙关,从神之匣中再次取出聚光之镜。
“要有光!”
仿佛有一个新生的太阳在黑暗的地底冉冉升起。洋娃娃发出嘎的一声尖叫,像橡皮鸭子被人踩了一脚,接着咚的落在地板上。
莱曼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头去解救卢纳斯特。可刚一转身,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音乐声。
那个被锁链捆住的音乐盒兀自震颤着,像是试图挣开束缚。每当它的盒盖短暂打开,走调的音乐就会流泻而出。
它旁边的怀表开始走动了,秒针仿佛螺旋桨似的飞快旋转,分针和时针也以不同寻常的速度疯狂转动起来。
莱曼突然觉得自己的动作变得无比缓慢,好像有人把他的速度调成了0.5倍速。
在他对面,卢纳斯特和生锈盔甲也上演着慢动作。生锈盔甲一剑刺向卢纳斯特胸口,剑刃插入胸膛,从背后刺出。卢纳斯特低下头,一脸无语地看着剑刃。生锈盔甲的动作则停滞了一瞬,如果它的头盔中藏着一个大脑,或许会在此刻懵逼地思考:这人怎么没有胸?
莱曼意识到自身速度减缓应该是那枚怀表搞的鬼。他转向怀表的方向,准备破坏那东西,脚踝却骤然一顿,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低头一看,那海草似的黑发居然又缠了过来!
洋娃娃抽搐般地挥舞着四肢,奋力爬起来,螺旋形的口器中发出夹杂着“嘎”声的断断续续的婴儿哭泣。
接着,长发猛地一甩。莱曼整个人朝侧后方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撞在那幅圣坛屏风上。
他条件反射地想转换为阴影,从长发的纠缠中抽身。可就在这一瞬,一股强大的引力攫住了他。
莱曼向后方……不,向下方坠去。
*
“莱曼!那个怀表!”
卢纳斯特一边活用四肢分裂的优势和生锈盔甲缠斗,一边对莱曼喊道。
他转过头,却只看到一具披着黑色斗篷的木偶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绯红色的洞启之刃落在它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