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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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国战舰“白金天鹅”号。
船长放下手中的黄铜望远镜,对大副说:“马上就要进港了,通知乘客们准备好吧。”
大副点点头,唤来自己的贴身侍从:“那位大人怎么样?”
“还躺在船舱里呢。”侍从说,“他说他还在晕船。”
“晕这么严重啊!你有没有把圣卡特琳娜的雕像送给他?”
“他说他用不上那个,还威胁我说,再送他雕像,他就把我扔进海里。”
大副抓抓后脑勺:“真烦人。幸好他马上就要下船了。你去把这个喜讯告诉他吧。”
侍从愁眉苦脸地走下甲板。“白金天鹅”号作为战舰,本次航行唯一的任务就是护送圣城的要人前往星临城。那位要人是审判庭研究部的部长,奉圣座的神圣旨意前往北方捉拿邪教徒。
可是侍从只见过他一面,就是在他登船的那一刻。自那时起,他就再也没走出过他的舱室,听说是晕船晕得厉害。
食物都由他的贴身男仆送到舱室里的,第二天基本上原封不动地退回来。要不是人们还能隔着门跟他说话,他简直怀疑部长是不是死里头了。
侍从敲响舱室们:“路茨部长,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就要靠港了。您不到甲板上来吗?”
几秒钟后,门后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等靠港了再叫我。”
“……好吧,遵命。”侍从摇摇头,自讨没趣地离开了。这些大人物怪癖就是多。
舱室之中一片漆黑,明明是白天,窗帘却拉得紧紧的,唯有一根蜡烛照明。
等侍从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上,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一名男子走进光照范围内,幽幽地拨弄了一下窗帘。
一缕阳光射入船舱内。男子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莱曼!不要把自己搞得像个吸血鬼似的!”
男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也不想!可是‘那个东西’就挂在天上啊!”
第159章 参观监狱
舱室中,莱曼坐在烛台旁——准确来说,是披着路茨皮套的莱曼坐着,而莱曼的本体因为晕船正处于昏迷之中。
莱曼以路茨的身份登上这艘“白金天鹅”号,而他的本体则作为仆人随侍身边。
自己的本体和自己操控的身体同处一室,感觉委实奇怪,不过莱曼此刻已经无心思考这些。他的所有思绪都被那天在农场天文台所见的一切所占据。
那一天……回想当时的情景,莱曼依旧不寒而栗,如同溺水一般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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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那个东西”……朝他看了一眼。
三目相对的瞬间,莱曼立刻丢开望远镜,由于动作太大失去平衡,他狼狈地摔在地上。
不明所以的学者赶忙把他搀扶起来。莱曼的大脑嗡嗡作响,连学者在说什么都听不见。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回响——
祂看见我了。祂知道我在看祂。
过了许久,嗡嗡声才如潮水一般退去。学者那公鸭似的嗓门逐渐占据了他的听觉:
“路茨部长,您没事吧?需要叫医生吗?您的脸色看上去好差!”
莱曼虚弱地推开学者。一具尸体能被人说脸色差,那想必是真的很差。他将灵视之镜摘下来塞进衣兜,整个过程中他的手都在颤抖。
他努力将那幅瘆人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我忽然想起还有些公务,这就告辞了。”
他谢绝了学者的搀扶,摇摇晃晃地走到仓库门前。看见门外被阳光照亮的地面,他突然触电似的一哆嗦,又退回室内。
——凡是太阳照耀之处,祂都能看见我。莱曼惊惧地想。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挥之不去了。走进阳光下会发生什么?天空会落下一柄锐利的光矛,将他射个对穿?还是会有审判使者从天而降,用火焰长剑送他下地狱?
又或者,“那个东西”已经通知了祂的信徒,马上就会有一群异端审判官杀到他面前?
“路茨部长,您忘记什么东西了吗?”学者在莱曼身后探头探脑。
莱曼喉头一滚,艰难地咽下口水。
“我身体有些不适,能不能给我个房间让我休息一下?最好是……没有阳光的。”
学者莫名其妙,但还是通情达理地将他领到农场里(仓库和农场之间有屋檐遮挡,晒不到太阳,这是莱曼唯一的安慰),给他找了个半地下室的小房间,又给他送来了面包和水。
小房间里有一扇通气用的小窗。学者一离开,莱曼就立刻脱下外套堵住窗口,不让一丝阳光流泻进来。
然后他背靠着粗糙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莱曼!”卢纳斯特急切地呼唤道,“你怎么了?你看见了什么?”
莱曼捂住脑袋,若要回答卢纳的问题,他就不得不回想起那时的场面。他甚至觉得光是在回忆中复现那个画面,天上的东西就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难怪风婆婆她们那么爱当谜语人。神是真的不可以随便乱提啊。
“莱曼,让我出来一下好吗?”
莱曼瑟缩了一下,将散装卢纳斯特依次从神之匣中取出。
卢纳斯特飘到莱曼面前,双手托住他的面颊,拇指小心翼翼地擦过他的颧骨,像捧着一只精贵又脆弱的瓷器。
“好了莱曼,没事的,跟我我一起呼吸。”
莱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连肺都没有……”
“你还能开玩笑,看来是没什么大事。”
卢纳斯特一手扣住莱曼的后脑勺,一手环住他的肩膀,将自己的额头贴住莱曼的。他们离得那样近,莱曼的呼吸都能拂开卢纳斯特颊边细碎的黑发。
莱曼闭上眼睛。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不知多久,濒死的窒息感终于如同退潮般一点一点撤去。莱曼不再颤抖,他朝后退了一些,注视着卢纳斯特的那只银眸。
“没事了?”卢纳斯特笑意盈然。
“从心理上来说没事。从物理上来说不一定。”莱曼的嘴角悲观地向下一弯。
卢纳斯特收敛了笑容:“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他抓住莱曼的左手,紧紧扣住他的五指:“冷静点,慢慢说。”
莱曼艰难地呼吸了一次:“天上的那个太阳……那玩意儿根本不是太阳!我是说,不是我想象中的东西!那是个……是个……”
“是个人?”
莱曼瞪圆双眼:“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拂晓可比你久。”卢纳斯特意味深长地说,“祂现在状态怎么样?”
“陈年老干尸。”
莱曼尽可能简明扼要地描述了一遍他所见的“那个东西”,当说到“那个东西”的眼珠朝他望过来的时候,莱曼的大脑再度嗡嗡响起来。他不知道这是受到了神罚,还是像在海角监狱里一样被污染了,又或者是单纯的心理作用。
“那玩意儿真的、真的是拂晓之神?”他期期艾艾,“祂那状态是正常的吗?”
“什么?当然不正常了。”
卢纳斯特拍打着莱曼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俊美的脸上却一片凝重。莱曼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不禁有些意外。
“祂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不好。”卢纳斯特神色黯淡,“按理来说不该是那种样子的。”
“那应该是什么样子?”
“呃,更加体面一点?像童话故事里的沉睡公主,等着王子把祂吻醒?”
莱曼:“……”
哪国的公主啊?楼兰古国吗?
卢纳斯特如有所思地望着被堵上的窗户,视线似乎穿透了障碍物,投向了天宇。
“拂晓在千年前的大战中失去了一部分神力,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祂不该枯朽成那个样子。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我听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莱曼。这一千年间一定发生了某些我预料不及的事。”卢纳斯特锁紧眉头,“拂晓现在已经不能算是‘活着’了,祂只是在‘运行’着,就像某种机器。祂残留的神体和少许意志能维持着自身的运转,但是那机器无人看管维护,已经濒临崩溃了。”
“……太阳要崩溃了。”莱曼喃喃重复着,“那世界会怎么样?”
“大家一起死咯!”
莱曼扶着额头,无力地呻吟:“这种世界末日级别的话题你不要说得那么轻松啊!”
星轨大交汇到来,外世邪魔降临,现在又来了一个枯朽腐烂、濒临崩溃的太阳,这世界真的要完啊!
莱曼摇摇头,将绝望的情绪摇出去:“先不提世界末日,祂……拂晓之神,祂看见我了!”
“噢,你直视了神,神当然能感知到你。”
莱曼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就这样嗝屁了。“我还有活路吗?”
卢纳斯特意外地说:“你忧心的居然是祂看见了你,而不是你弄死了祂的仆人,策反了另外一个仆人,大摇大摆地在祂的圣殿里走来走去,还偷了祂的宝剑?”
莱曼惊恐:“仔细想想我真是对拂晓之神干了不少坏事啊!红豆泥私密马赛!可祂如果早就知道,为什么还放任我?不早该一个闪电劈死我吗?”
“拂晓已经无力干涉人间了。”卢纳斯特苦笑了一下,“你想想看,祂要是能干涉,祂的教会里还会有那么多异端叛徒?”
……好像也是。安多内拉都蹦跶了那么久,神罚怎么也轮不到莱曼吧?
“别说亲自惩罚你了,拂晓的声音根本传不到祂信徒的耳朵里,恐怕就连圣座——拂晓在人间的代言人——都接收不到祂的神启。”
“可你之前不是很担心被拂晓之神听见、看见吗?”莱曼指出卢纳斯特自相矛盾的地方。
卢纳斯特的脸抽搐了一下:“我担心的不是天上的那个拂晓,而是……”
他陡然闭上嘴。
“又不能说了?”莱曼的脑袋突突地疼。
卢纳斯特哼哼两声:“总之,祂看见你了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至少现在不能。”
“那将来呢?”莱曼忧心忡忡。
“最好的自保方法就是提升你的实力。等你拥有比肩神明的力量,你想瞅谁就瞅谁,其他神还能有意见?”
“噫,说得倒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