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看来被复制的只有外形。莱曼稍微放心少许,继续上升,穿过高速旋转的尘土碎石,朝空中的斯芬克斯袭去。
匕首即将刺中的瞬间,斯芬克斯又是摇身一变,狮身人面怪兽再度出现!
变回原型的斯芬克斯是那样庞大,几乎和莱曼脸贴着脸,莱曼惊讶地发现,怪兽的利爪居然就悬在自己头顶。
他立刻融入阴影。利爪扫过无形的幽影,影子如同流水般从她掌中溜走了。
斯芬克斯发出愤怒的吼叫,再度变成娇小的人形。同时,莱曼也在墓室的另一边现身。
“莱曼!”卢纳斯特飞到他身边,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别管我,先干掉斯芬克斯!”莱曼急切地说,“你需不需要武器?我给你……”
他的话消失在了嗓子里。
尖锐的疼痛从他腹部朝四肢百骸扩散。他低下头,看见卢纳斯特的右手握着一块锐利的石片,刺进他的身体。
他的目光转向壁画的方向。在那里,另外一个卢纳斯特飘浮在空中,愕然地望着他,表情一片空白,好像他刚刚失去了自己的灵魂。
斯芬克斯的复制能力不止复制了他……
“卢纳斯特……也有你吗?”莱曼喃喃说。
斯芬克斯发出尖利的大笑:“人类,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你们这些愚蠢的生物,居然觉得自己的智慧能超过斯芬克斯?你该庆幸自己走运,只猜了三个谜题,如果你猜了十个……嗯?”
笑声戛然而止。
被卢纳斯特复制体刺中的人直挺挺倒了下去。碰触到地面的瞬间,他身上的黑色残破斗篷和猩红匕首都莫名地消失不见了。他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一个面相严厉、身材瘦削的、披着审判官白袍的中年男子。
与此同时,在墓室的另一边,空气如水波般荡漾起来,逐渐显露出一名作拂晓教会仆人打扮、银发红眸的青年。
莱曼的本体握住“蜃景虚像”,撤去了使他隐形的光线屏障,大步流星地走向墓室中央。
第166章 碎星冠冕
斯芬克斯错愕地瞪着突然出现的莱曼本体。
“等等,这里怎么会有第三个人?你是谁?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进入墓室的时候,莱曼就悄悄将“蜃景虚像”交给了本体,让他隐身藏在一旁以防万一。路茨部长的身体遇到危险时,只需要解除“灵体支配”,就可以安全逃脱。
洞启之刃像变魔术一般出现在莱曼掌中。他掂量着匕首,将刀尖对准金纱女子。
“原来世界上也有斯芬克斯解不开的谜啊!”他得意地说。
金纱女子恼羞成怒,五官扭曲,秀美的脸庞变得极为狰狞。
“你竟敢戏弄斯芬克斯!”
她发出怒不可遏的咆哮,身躯再度变化为狮子。
庞大的狮身人面怪兽直勾勾盯着莱曼,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溢满愤恨。她弹出利爪,准备俯冲向银发红眸的青年,给予其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形浮现在斯芬克斯背后!那是一具连五官都没有的木偶,四肢却灵活得犹如真人。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分身多!”木偶发出和莱曼一模一样的声音。
它手持一柄光芒万丈的宝剑,一剑刺向斯芬克斯背后双翼之间!
“啊啊啊啊啊!”斯芬克斯惨叫着坠落在地上,身躯滚了几滚,重重撞在墙壁上,掀起一大片尘埃。
巨大的震动让整座墓室都颤了几颤。壁龛中的尸骨纷纷骨碌碌地掉了下来。
斯芬克斯艰难地撑起身体,收拢沾满鲜血的双翼,嘴唇翕动,试图再度召唤狂风。
说时迟那时快,一具矮小的尸骨“噌”地跳起来,抓起自己陪葬的战斧,一斧头狠狠敲中斯芬克斯的脑袋。
狮身人面怪兽又哀嚎一声,捂住自己被击中的地方。
接着,陆陆续续有尸骨从壁龛中爬出来。他们手持斧头或铁锤,形成一个逐渐缩小的包围圈,向斯芬克斯逼近。
“你有病啊!”斯芬克斯对矮小尸骨吼道,“我是你们的守墓人,你们居然攻击我?!”
尸骨的下颌骨咔哒咔哒地开合了几下,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他空空如也的嘴巴中响起:“呃,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位美丽的公……我是说这位英俊的先生落难,我就忍不住想要行侠仗义。”
变故让莱曼也停止了攻击。他端详着那些复苏的尸骨,发现他们都具有共同的特点——身材矮小,体格壮实,盔甲是矮人族风格,而且一共有七个。
莱曼:“……”
童话公主这种时候也能发力吗!事情坏端端地好起来了!
七具矮人尸骨将斯芬克斯团团包围。狮身人面怪兽气急败坏,用南方大陆土著语言咒骂起这帮“智障的小矮子”。在斯芬克斯的认知里,贬低他人的智商是最恶毒、最肮脏的羞辱。
她大声召唤狂风,可墓室中只吹起了一缕风,接着,空气便静止了下来。被复制出来的黑衣人和另一个卢纳斯特想要继续进攻,可他们才刚刚摆出战斗架势,身躯就化作沙尘,整个崩溃了。
莱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斯芬克斯的特殊能力忽然消失,但他知道这是个不容错过的绝佳进攻机会。
手持“天穹真理”的木偶飞向斯芬克斯正上方,举起圣剑,准备给予这头传奇生物致命一击——
“住手。”一个女声从壁画方向传来。那声音低沉而缥缈,却拥有不可置疑的奇异威力。
矮人尸骨们最先做出反应。他们放下武器,齐刷刷转向壁画,鞠躬行礼。
莱曼让木偶停止行动,将圣剑调转方向,对准壁画。他自己也将洞启之刃横在胸前,随时防御可能到来的袭击。在这座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古墓中,发生什么天方夜谭都有可能。
卢纳斯特的脑袋和四肢接二连三地蛄蛹到莱曼身旁。
“你没事吧?”他心急如焚地问。两条断肢将莱曼从上到下拍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
“我能有什么事?路茨部长的问题比较严重。”莱曼说,“不过他已经死了,也不会再死第二回了。”
卢纳斯特松了口气,面向壁画。气红了眼的斯芬克斯也郁闷地收起利爪。
一个乳白色半透明的幽灵穿过壁画,飘移到墓室之中。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长发在脑后挽成发髻,身穿一袭华丽却风格古旧的宫廷礼服。
她扫视在场的众人和众尸,先对矮人们点头示意。矮人们丢下斯芬克斯,训练有素地排成一列,拱卫在中年女人幽灵身旁,仿佛她的御用护卫。然后,幽灵的目光才落在莱曼和卢纳斯特身上。
“请不要伤害斯芬克斯。你们已经战胜了她,就不要再造杀孽了。”她语气平静,“给予败者宽容,也是胜者的器量。”
斯芬克斯冷不丁地哀嚎一声,整个狮往地上一躺,开始愤恨地捶打地面。
“智慧的斯芬克斯居然输给了愚蠢的人类!”她哭天抢地,“太丢脸了!我不如死了算了!”
幽灵的话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完全崩溃了。
莱曼没好气地说:“你这个斯芬克斯不讲武德,居然还好意思哭!说好了我们轮流猜谜,可你每出一个谜题就能获得一种能力,你打从一开始就想出完十题然后杀了我吧?”
斯芬克斯哭哭啼啼地抬起头:“不然呢?会跟我猜谜的都是狂妄自大的人类,以为自己浅薄的智慧能与伟大的斯芬克斯比肩。我当然要给这种人以武力的教训!”
“那从最开始就不跟你猜谜呢?”
“这种人肯定对自己的智慧没有信心,对蠢货当然要给予武力的教训!”
莱曼无言以对了。“正话反话都让你说完了,你的逻辑还真是全方位无死角立体式防御啊!”
斯芬克斯又嚎开了:“夭寿啊!你闯进人家坟墓,暴打守墓人一顿,还好意思骂人!我居然输给这种人,太丢脸了!我要戳瞎自己的眼睛然后跳崖自杀!”
中年女人幽灵安慰道:“输给他们也不丢脸。你没注意到他们不是人类吗?”
斯芬克斯顿时停止了嚷嚷。她支起身体,上下打量着莱曼和卢纳斯特。
“那个碎碎的不是人,我看出来了。可另外一个怎么看都是愚蠢的人类啊。”
“我哪里‘碎碎的’了!”卢纳斯特不高兴地说。
“人类前面可以不用加定语。”莱曼也很不高兴。
幽灵说:“凡人不可能拥有这么多种超凡能力。”
斯芬克斯恍然小悟:“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想到呢?那就好,输给他们不丢脸!”
拥有灵活尊严底线的狮身人面怪兽迅速爬起来,恢复优雅的端坐姿势,舔着自己爪子上的伤口。如果她不是边舔边吐血,那姿态还真有点儿古典雕塑的韵味。
莱曼被斯芬克斯脸皮之厚震惊了。将来南方大陆建金字塔都不用砖了,直接抬一个斯芬克斯上去,那脸皮不比砖头厚?
幽灵转向莱曼:“你们是来盗墓的吗?那你们可来错地方了,我的坟墓里没有什么贵重的陪葬品。去偷博物馆或许能赚得更多。”
我的坟墓?莱曼注意到了她的措辞。所以她就是……
“您是维尔娜公主?”
幽灵露出怅然的神情,仿佛被勾起了遥远尘封的记忆:“我生前的确叫那个名字。”
莱曼虎躯一震。盗墓碰见了墓主人是一种怎样的体验!虽说自己不是为了谋求私利而闯进人家坟墓的,但感觉还是不大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尽可能优雅地鞠了一躬:“在下莱曼·维夏德,是摩尔塔利斯家族的斯黛拉公主的朋友。闯入您的阴宅,打扰您的安眠,实在是无奈之举,还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维尔娜公主蹙眉思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自己的衣袖。她刚从三百年的长眠中醒来,要回想起昔日的事情,还需要费一番功夫。
“摩尔塔利斯家族,我想起来了,是我们家族的远亲,在选王会议上被选为下一任国王。”她沉吟,“我们的国家现在还好吗?”
“不太好,公主殿下。摩尔塔利亚被圣国入侵,国王、王后和王子都已经殉难,如今斯黛拉公主是王室唯一的幸存者了。”
“圣国?怎会如此。”维尔娜公主讶异,“圣国与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只要我们保证拂晓教会信徒的信仰自由,圣国就不会对摩尔塔利亚加以干涉。我们两国之间还隔着那么多个国家呢,他们攻占一块飞地有什么用?”
莱曼苦笑:“您说的那些国家都已经被圣国吞并了。如今的圣国连年对外扩张,勾结冷山公爵阿方索,已经占领摩尔塔利亚全境。冷山公爵意图加冕称王,所以派遣了一队盗墓者前来盗取您的碎星冠冕。而我,如您所见,我有灵体附身的能力,所以混在队伍中,打算将冠冕悄悄带走,交给斯黛拉公主。”
维尔娜公主有些困惑:“他要那顶冠冕有什么用?我的家族另有许多黄金王冠,都传给摩尔塔利斯家族了。那位冷山公爵用真正的王冠不好吗?”
“我听闻碎星冠冕是一件珍贵的宝物。冷山公爵害怕被人说成篡位者,所以想要前王朝著名的碎星冠冕来加强自己的正统性。”
维尔娜公主若有所思:“你们跟我来。”
她转过身,径直穿过壁画。矮人尸骨列队跟在她身后。莱曼和卢纳斯特对视一眼,也绕过壁画跟了上去。斯芬克斯发出一连串的咕哝,好像在抱怨墓主人为何要对盗墓贼那么客气。
壁画后是一座高耸的祭坛,祭坛之上安放着一具石棺。一尊妙龄少女模样的石像立在石棺后方,它身披锦袍,手握长剑,似乎是按照维纳尔公主年轻时代的模样雕刻的。
“这就是碎星冠冕。”维纳尔公主指着石像头顶。
它戴着一顶灰白色石头材质的冠冕,外观朴拙粗糙,若不仔细看,还以为那和石像是一体的呢。
这和莱曼想象中的宝物冠冕大异其趣。他以为堂堂公主所用的王冠怎么也得像水晶一样闪闪发亮,镶嵌着宝石珍珠,雕刻得精美绝伦,而不是这种……朴素的石雕工艺品。它真的不会硌脑瓜子吗?
维尔娜公主解释:“碎星冠冕并不是正式的王冠,连饰品都称不上,只是一件私人物品。从来没有哪个王室成员会在公共场合戴它。”
莱曼戴上灵视之镜。灰色的视野中,维尔娜公主的幽灵体散发着冰冷的颜色。而石像头顶的王冠则闪烁着异样的光辉,显然不是普通物品。
“它的确是用星星的碎片打造而成的吧?”莱曼问。
“据说是那样的。”维尔娜公主颔首,“在我出生的七百年前,发生了一次千年一遇的星轨交汇,那颗星星——准确地说是陨石——就是从其他世界飞来的。它坠落在星临城的位置,后来人们便在那里建起了城池。
“我家族的先人命能工巧匠将陨石打造成冠冕,它拥有净化恶意、镇压邪念的作用。只要戴上它,就能摒弃杂念,让心思变得纯净。听说就连邪魔都会畏惧它。我小时候体弱多病,经常做噩梦,整夜睡不着觉,我的父亲就把碎星冠冕送给了我。所以它也是我唯一带进坟墓的陪葬品。”
也就是说,维尔娜公主重视这顶冠冕,是因为它是父亲的礼物。但她的这份重视却化作了奇特的传闻,随着历史变迁被人们传得越来越玄乎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