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狱系邪神 第232章

作者:唇亡齿寒0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升级流 西幻 群像 穿越重生

整条街瞬间陷入混乱。哭泣声、尖叫声、咒骂声不绝于耳,其中夹杂着铁靴踩碎骨头的声音、剑身磕碰盾牌的铿锵声、狂热的祈祷声、痛苦的喘息声。重重声音汇聚成一首绝望的交响乐,回荡在星临城上空。

康拉德惊慌失措,被比他高大不知多少的大人们撞得七荤八素。木盒被撞飞出去,盒盖松脱,花瓣撒了一地。

“不要!不要踩!啊啊啊,那是我的!”

康拉德努力挤开人群,可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就像是一枚小小的弹珠,被无数大弹珠撞来撞去。不知是谁的胳膊肘重重砸在他鼻子上,男孩眼前一黑摔在地上,眼泪都快喷出来了。他失声惨叫。在这场混乱之中,他的声音连一个小小的重音符号都算不上。

就在他即将踩死的时候,一只手提溜起他的衣领,将他拎到人群之外。康拉德仰面躺在地上,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他的鼻子还在酸痛,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可能是流鼻血了。他暗暗祈祷自己的鼻梁不要断,那可很不好看……

“小子,你想找死吗!”

康拉德睁开朦胧的泪眼,在一片模糊中辨认出救了他的人是一对年轻男女,长相俊美,衣着入时。

年轻男子松开手,女子则掏出一块精美的刺绣手帕,怼在男孩脸上:“擦擦吧你,吓死个人了。”

“你是叫康拉德吗?”年轻男子问。

康拉德捂住鼻子,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迟疑地点点头。他一个小乞丐,何德何能认识这样体面的先生小姐?

“我叫拉多米尔,我的朋友拜托我来拿那些花瓣。不过我想……”他回头望向混乱的街道,“应该拿不到了吧。”

街上的人群越来越多,市民们本来只聚集在博物馆前,可现在大半条街上都挤满了人,还有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汇聚。圣国的运输马车被团团包围,就像搁浅的小船一样寸步难行。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瞧!那是摄政公爵的马车!”

康拉德朝街道另一头望去,一队由卫兵互送的车队被人群阻拦住了。那辆马车极尽奢华,车身上漆着冷山公爵的家徽。

人群瞬间分成两股,一股仍在和博物馆前的士兵对峙,另一股则涌向公爵的马车。

“摄政公爵,给我们个解释!是你允许那些圣国人掠夺我们的博物馆吗!”

“那可是属于我们全体国民的宝物,又不是你私人的物品!你有什么资格支配它们!”

“快让那些圣国人停下来!”

市民们把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叫嚷着要冷山公爵出来给个说法。

一个看上去像是护卫首领的人策马来到公爵的马车边。马车窗帘掀起一角,护卫首领弯下腰,侧耳倾听着车中人说话,不时点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或一个解释,哪怕是一句安抚也好。

许久,护卫首领直起身体,驱马奔至队伍最前方。靠得最近的市民抱着一丝希望问:“摄政公爵同意了吗?”

护卫一言不发,挥开披风向上一指。

随着这个信号,后方的弓箭手齐齐弯弓搭箭,前方的步兵拔剑出鞘,剑锋对准了群集的市民。

“放箭!”

弓弦齐声鸣响。箭雨从天而降,犹如黑雨顷刻而至。

第170章 牢不可破的约定

滂沱的箭雨倾泻在街道上。霎时间,尖叫声撕裂了人们的耳膜。人群如同被沸水灌入蚁穴的蚂蚁一般四散奔逃,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退,彼此推搡踩踏,

“该死!”拉多米尔骂骂咧咧,一把拎起康拉德的衣领,像扛一袋土豆似的把他扛在肩上,朝人流散去的方向冲刺,希望能逃过卫队的攻击。

弓箭手们再次挽弓搭箭。护卫首领重重挥下胳膊:“放箭!”

康拉德被颠得哎呦哎呦直叫唤。他昂起头,瞳孔骤然放大,倒映出从天而降的第二轮箭雨!

男孩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如果被箭雨击中,绝对会变成刺猬的!

就在这时,一阵劲烈的怪风席卷而来。

街道上霎时间飞沙走石,四处逃散的人群被吹得睁不开眼。博物馆门前悬挂的冷山公爵旗帜狂舞起来,竟脱离了旗杆径自朝空中飞去。

箭雨在狂风中偏离了方向,失去了飞行的劲头,歪歪扭扭地落到地面上。

护卫首领咒骂起来,虽然不知风从何来,但今天的天气似乎不适合射击。

他下令弓箭手后退,步兵列阵向前推进。他们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墙壁,动作有条不紊,朝溃逃的市民们步步逼近,令人联想起无情的屠夫在驱赶羊群。

拉多米尔扛着康拉德钻进街道旁两座建筑之间的窄缝中,捂住男孩的嘴。

那些逃得慢的市民被步兵盾牌撞倒。尚且来不及爬起来,钢铁方阵便从他们身上碾过。

陷入慌的人群潮水般溃退了。所有的勇气和义愤都在冷酷无情的箭雨和刀剑之下烟消云散,只留下数十名中间的市民无力地倒在地上。

“哼,一帮乌合之众。”圣国军官站在博物馆的台阶上,冷冷俯瞰这一幕。

他对部下使了个眼色。士兵们立刻配合公爵的卫队,在人群逃散后封锁街道。他们将倒地不起的市民们架起来,粗暴地把他们拖开。

“放开我!”一个只受了轻伤的市民拼命挣扎,“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当然是去监狱了,你这个不服管教的刁民!”

“你们依哪条法律逮捕我?别碰我,拿开你的手!”

啪!士兵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闭上你的狗嘴!进了铁穹堡,有你说话的时候!审判官会很乐意听你的惨叫的!”

那名圣国军官走向公爵的马车,隔着车门同车里的人说了些什么。他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不住地向马车鞠躬。

接着他后退一步,敬了个正式的军礼。车夫扬起马鞭,高声吆喝,催促马儿继续前进。奢华的马车在卫队的拱卫下缓缓穿过街道,像一条黑色的蜈蚣爬过沾满血迹的石板路。

经过康拉德他们藏身的窄缝时,短暂的一瞬,康拉德看清了车里的四个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脸上的肥肉能榨出十升油;一个干瘦的中年圣职者,眼睛精光暴射,焕发出狂热的光彩;一个衣着贵气的青年,想来就是冷山公爵本人;还有一个是严肃阴森的男子,他侧过脸朝窗外略微一扫,锐利的目光在空中同康拉德相遇。

男孩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男子的眼神是那样冰冷,仿佛一条蛇缠上了他的脖子,令他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弓起身体,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石子、一粒灰尘,缩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去。

马车驶过去了,消失在街角。圣国士兵们继续搬运博物馆的藏品,这次再没有人敢阻拦他们了。

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铅云翻滚着压下来,暴雨将至。雨水会冲刷掉街道上的血迹和空气中的铁腥味。可人们的记忆和仇恨是不论如何冲刷不掉的。

拉多米尔和他的女伴同时松了口气。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低头对康拉德说:

“小子,你快走吧。待在这里不安全。那些圣国人没准会追过来。你住在哪个区?”

“下水道里。”康拉德耷拉着脑袋说。

拉多米尔一愣,脸上浮现出几许愧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板,塞进康拉德掌中。

男孩十分沮丧:“我也没干什么,不能收你的钱。”

拉多米尔揉揉他的脑袋:“你不是收集了花瓣吗?这是你的辛苦费。虽然花瓣丢了,但那也不是你的错。今后还请你多多收集,我们很需要那东西。”

康拉德轻轻说了声“谢谢”,将铜板慎重地装进口袋。他告别拉多米尔和他的女伴,垂头丧气地向耗子帮的据点走去。

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与形形色色的市民擦肩而过,康拉德听见人们在窃窃私语。博物馆前的变故正在人群中不胫而走。

人们口口相传着圣国人是如何掠走博物馆的珍藏,公爵的侍卫又是如何镇压群情激奋的市民。流言就像旋风,以比鸟儿更快的速度飞遍了整座城市。

当康拉德回到据点所在的下水道入口,米拉和一众流浪儿已经心急如焚地在等他了。

“老大!”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跑到他跟前,仔细检查他是否受伤。

“我们听说博物馆那边出乱子了,你没事吧?”米拉担忧地看着康拉德身上的擦伤。

“没事。”康拉德将兜里的铜板交给米拉,“去买点黑面包吧。”

孩子们忧心忡忡。他们的老大向来活泼威风,何曾有过这样萎靡不振的样子?

“老大,你真没受伤?别逞强,英格丽德给了我一点药膏,我给你拿过来!”

康拉德拦住米拉。

“我真没事,我就是……唉!”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小脸,“我心里不得劲!”

“为什么呀?”米拉在他跟前坐下。其他孩子也有样学样,围着他坐了一圈。

康拉德打量着耗子帮的成员们,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不明白!你们去过星临城博物馆吗?”

米拉撇撇嘴:“老大,你忘记我们是乞丐了吗?那种地方我们怎么可能进得去?”

“谁说乞丐不能进?当然可以进!我就进去过!”

康拉德的思绪飞回了一年前。当时他还只是星临城一个最低贱、最落魄的小乞丐。耗子帮还没成立,他跟着城里的老乞丐混饭吃,每天都要去街上讨到足够的钱孝敬老乞丐,否则就会挨打。

有一天,他乞讨到了星临城博物馆附近。馆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参观者在入口大排长龙。康拉德忽然意识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来到“那个月”了。

所有星临城的市民都知道,每年夏季博物馆都会免费向公众开放一个月。因为建立博物馆的维尔娜公主留下遗言,博物馆和其中的藏品是属于全体国民的财产。在免费开放月里,任何国民都可以进馆参观。

康拉德出神地望着那些排队的人。其中有操着外地口音的商人和贵族,也有不少人作农民或工匠打扮。

在这里,在收藏着珍贵文物的博物馆门前,王公贵族和贩夫走卒不分彼此地混杂在了一起。平时有云泥之别的人们,却能平等地行走在历史与艺术的殿堂之中。

康拉德心动不已,他也想进博物馆瞧一瞧。虽然他完全不懂什么艺术,但进去开开眼界总是不错的。今天该讨的钱已经讨到了,剩下的时间何不去做一件从前没做过的事呢?

他朝那条队伍走去,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贫寒低贱的乞丐穿不起鞋,他总是打着赤脚。他走过星临城的大街小巷,双脚早已沾满尘污和泥土。

如果他就这样踏进博物馆,会不会踩脏了那光洁的大理石地板,玷污了高雅的艺术殿堂?

康拉德踌躇了。那天剩下的时间,他都在博物馆门口徘徊。等到傍晚博物馆闭馆,他才依依不舍地走开。

第二天,他又来了。第三天、第四天也是一样。他围着排队的游客打转,好奇地踮脚眺望博物馆那美丽的立柱和穹顶,却始终没敢加入排队的人群。

直到免费开放月的最后一天。康拉德特意洗干净了脚,把自己的褴褛破衣扯得平整一些,还把头发剪短了。这是他能做出的最漂亮的打扮了。

他来到博物馆前。这天游客数量格外多,似乎所有人都想抓住最后的机会去大饱眼福。

康拉德想要加入队伍,但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走在了他前面。他穿着贵族公学的校服,拉着他的爸爸妈妈,一家三口撑着阳伞在队伍末尾站定。

康拉德看看男孩锃亮的小皮鞋,又看看自己长了茧子的赤脚,默默走出队伍,缩在了街角。

直到那天夜幕降临,他也没鼓起勇气走进去。

当天的最后一批游客离开博物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意犹未尽、如梦似幻的表情,好像他们刚刚不是在欣赏文物,而是到美妙的天国徜徉了一番。

馆员们开始洒扫尘土,为明天做着准备。康拉德瑟缩在街角,看到一位很具知性的老妇人正同馆员说话。

她指着门口的立柱和天平狮子旗,向馆员交待了几句。接着,她目光扫过空旷的街道——华灯初上的时刻,街上罕见新人——定格在了康拉德身上。

男孩以为她嫌弃自己是个肮脏的小乞丐,要来赶他走。与其那样受辱,他还不如自行离开。

他转过身,正要撒丫子跑掉,背后却传来老妇人的喊声:“喂!小朋友,你过来!”

不赶他走吗?康拉德狐疑地回望她一眼,犹犹豫豫地掉头,慢慢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