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弗格斯拍案而起,怒道:“怎么搞的?”
很快有仆人来报:“老爷,有一伙人来进攻!他们有马有武器,不知是强盗还是……”
“银雾堡怎么会有强盗?!”
仆人哆哆嗦嗦说:“对了,领头那个人,半边脸都被烧伤了……”
弗格斯眉毛倒竖,怒极反笑:“原来是温特那个狗贼!不用怕,那家伙掀不起什么风浪,顶多是召集了一群乌合之众!”
弗格斯家族和温特家族曾是竞争对手,双方在生意场上势同水火。弗格斯可是费了好些手段才铲除他们一家,可惜斩草未能除根,留下一个祸患。
温特家落败后,弗格斯独占了银雾堡的木材生意。温特家最后活着的那个男人却不死心,仍旧时不时来骚扰弗格斯,简直就像嗡嗡叫的苍蝇、打不死的蟑螂!
赛勒恩佯装恐惧:“老爷,我害怕!快、快叫您的保镖……”
弗格斯迟疑了。黑衣保镖出手,那群乌合之众自然只有死路一条,可他不想把保镖派出去。万一有人闯进别墅,靠身边这群奴仆能挡住吗?下人死多少个都没关系,自己可是万万不能受伤啊。
“这种小事还用不着保镖出手。”他转向管家,“派人去向城卫队求援。打开武器库,把所有家丁派出去,按杀敌的数量论功行赏。你带人去看守宅邸四周,防止他们纵火。”
管家应了声“是”,恭敬退下。
弗格斯再也没心情用餐,将杯盘一推,拽掉餐巾,霍然起身。黑衣保镖如影随形跟在他身后。赛勒恩急忙追上去,想挤到弗格斯身边,然而黑衣保镖却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他跟前,明明他身材并不壮硕,甚至可以说是纤弱。
弗格斯登上主宅天台。在这儿能将整个别墅乃至周边环境尽收眼底。别墅坐落在城市最幽静的丘陵区,周围都是美轮美奂的庄园和豪宅。那些庄园主向来自扫门前雪,只要火没烧到他们的领地就绝不会出手相助。没准看到邻居倒霉,他们还要偷着乐呢。
赛勒恩朝下望去。一片漆黑中,数十个火把在围墙外闪烁飘动,喊杀声随风飘来。燃烧的飞箭如流星划过夜色。运输站明明没这么多人手,想来是每个人都带了好几支火把,营造出浩大的声势。
“温特那狗贼不可能召集到这么多人手。”弗格斯眺望着下方的火光说,“肯定是虚张声势。只要坚持一段时间,他们自然会撤退!”
现在,天台上只剩下赛勒恩、弗格斯和黑衣保镖三人,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不动声色移动到弗格斯正后方,使徒卡已被握在手中,只需要一次呼吸的时间,他就能取出矮人长剑,黑衣保镖未必能反应过来……
“不、不好啦!”管家踉踉跄跄冲上天台,他头发凌乱、满脸污渍,像是从火里冲出来的,“夫人……夫人晕过去……咦?”
他惊恐地望着主人、黑衣保镖和“珍珠夫人”,颤抖着说:“怎么会有两个夫人?”
电光石火之间,黑衣保镖骤然出手,一把细剑出现在他手上,如灵蛇毒牙般刺向赛勒恩。
赛勒恩从神之匣中拔出矮人长剑。两把剑在空中相撞,金属振响,火花飞溅。
弗格斯反应过来“珍珠夫人”是冒充的,连滚带爬地冲向天台入口。
赛勒恩荡开黑衣保镖的剑,转身追上去。身后忽然有某种巨大的力量拖住了他,生生将他吸向后方!
他在空中翻了好几圈,落地后又滚了好几滚。要不是他及时将长剑插进地面,他险些就这么翻出天台。
“赛勒恩,是风压!”小奇盘旋在他头顶喊道。
虽然不太明白原理,但赛勒恩记得小奇说过,风的压力足以把人吹走。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弗格斯已经逃之夭夭。赛勒恩咬牙切齿,将燃烧着怒火的目光投向黑衣保镖。
先杀了这家伙,再去追弗格斯!
他一跃而起,冲向黑衣保镖,然后再度被巨大的风压裹挟着朝后方狠狠摔去。
身体腾空的刹那,一根带着锁链的钩爪从赛勒恩袖中飞出,咬向黑衣保镖。
那是他从死去的猎奴人身上扒下来的武器。
钩爪死死咬住黑衣保镖的小腿,他惊叫一声,单膝跪地。赛勒恩扯紧铁链,将他拽向自己。黑衣人见无法再用风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索性手腕一翻,将所有空气从赛勒恩身边抽离。
赛勒恩忽然无法呼吸,眼球仿佛要从眼眶中崩出,浑身上下的血管都要爆炸似的疼痛。与此同时,“不坏之躯”全速运转,他的身躯以最大功率开始修复!
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破坏,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复原。巨大的痛楚中,赛勒恩拎着铁链冲向前方,嘶吼着挥舞长剑。剑光如银色的流水般泼向黑衣保镖。
黑衣保镖也大吃一惊。这个冒充珍珠夫人的家伙是怎么回事,他难道是不死的吗?!
他忍痛拔去小腿上的钩爪,手指屈伸,将疾风凝结成风刃,迎上不顾一切冲来的少年。
双方在疾风和剑光中展开一场血腥的舞蹈。没有音乐,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就是伴奏。没有观众,飞溅的血花就是见证。
赛勒恩不畏受伤,但黑衣保镖的战斗经验更胜一筹。他一剑格挡住赛勒恩的长剑,同时操纵风刃。疾风袭向少年的脖颈,他偏身躲避,却正中黑衣保镖的下怀。
一道剑光斩过,少年持剑的右臂飞上天空。
赛勒恩失声惨叫,抱着鲜血淋漓的断臂跪在天台上。他已经失去了武器和剑,就算能修复伤口也需要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足够黑衣保镖杀他十次!
黑衣保镖举起细剑,劈向赛勒恩头顶。
下一刻,他后背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好像有人将一柄利刃插进了他的骨头间。
赛勒恩扬起头,鲜血回流的嘴唇漾起一个胜利的微笑。
黑衣保镖的背后插着一截断臂,断臂的断口处闪烁着金属光芒。
“这不可能……”黑衣保镖呢喃。
“今天行动之前,我提前砍掉了自己的手臂,将一截刀刃埋在断臂里,再把它装回身上。”赛勒恩说,“被你斩断的手臂,会自行回到我身上。而你恰巧挡在我们之间……”
于是,插在断臂中的刀刃,不偏不倚刺中黑衣保镖的背心。
眼前的少年为何能想出如此疯狂的主意?在他眼里,难道连自己的身体都只是战斗的工具吗?
黑衣保镖跪倒在地,细剑掉落。赛勒恩绕到他背后,拔出断臂,用牙齿咬住刀刃拔出,再将断臂装回自己身上。
他拾起黑衣保镖的细剑,刺向对手的脖子。黑衣保镖困兽犹斗,试图躲开,却被赛勒恩一把扯住衣领,按在地上。
少年高举细剑,剑锋反射着别墅四周星火般的光芒。
“不可以!”
一声尖细的喊叫让赛勒恩动作一滞。
珍珠夫人——真正的那位,跌跌撞撞地爬上天台。她仍穿着赛勒恩给她换上的旧衣,长发凌乱,满脸污黑。
“不可以,赛勒恩!”珍珠夫人又喊了一遍。
黑衣保镖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压制住他的少年。
赛勒恩皱起眉:“就算你求情,我也不会放过这个弗格斯的走狗!”
珍珠夫人放声哭泣,泪水在眼睛下方划出两道白痕。
“她就是伊莲娜!”她边哭边喊,“她是你姐姐啊!”
第39章 命运的玩笑
赛勒恩仿佛被闪电劈中了一般。
这怎么可能,这个弗格斯的走狗,这个杀害了运输站同胞的刽子手,怎么会是他姐姐?
他的姐姐伊莲娜温柔又强大,美丽又勇敢,怎么可能屈从于奴隶主,当他的帮凶?
他摘下“伶人皇帝的假面”,又一把扯下黑衣保镖的面罩,露出一张因失血过多而无比苍白的女性面孔。
赛勒恩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凝固成了夜色与火光中的一具雕像。
一模一样的蓝眼睛隔空对视着,从彼此眼瞳的倒影中看到了和自己极其肖似的面容。
赛勒恩头晕目眩。别墅外的喊杀声和打斗声一瞬间变得无比遥远,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赛勒恩?”姐姐用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在古雷罕……”
“我觉醒了超凡能力,把他们全杀了。”赛勒恩低声说,“听说你被弗格斯买走了,所以我来救你……”
“……原来是这样。”
伊莲娜怀着一种释然的心情望着他,不知为何忽然大笑起来。
女人尖锐的笑声窜上夜宵。别墅内外的仆人和袭击者同时惊悸,仿佛听见死亡的妖声在头顶盘旋。
珍珠夫人生怕赛勒恩继续动手,急忙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拉住少年的胳膊。可她已经没力气了,不论怎么拉扯少年都一动不动。
“听我说,赛勒恩,伊莲娜是为了我们才这么做的!老爷答应她,只要她来当保镖,就宽恕所有奴隶,所以……所以她才答应的!”
珍珠夫人一边啜泣着一边抹去脸上的泪水,污渍被她抹成一团,“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求你别杀伊莲娜,她都是为了我们!”
赛勒恩瞳孔震动,听见珍珠夫人这话不禁颤抖着笑起来:“果、果然是这样,姐姐是被迫听命的,只要杀掉弗格斯,一切都会……”
“别说了。”
伊莲娜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冷冷地打断了他。
“什么?”赛勒恩手足无措。
“我是自愿的。我自愿给弗格斯当保镖。我杀了运输站派来解救奴隶的战士,弄死了温特的手下,还把温特烧成残废。都是我干的。”
她往地上一躺,认命了似的,闭上双眼。于是赛勒恩再也看不到那双和他相似的蓝眼睛了。
“现在我被你打败了。你杀了我吧。”她说。
“不、不对,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赛勒恩期期艾艾,“我马上就会杀了弗格斯,到时候所有人都自由了,姐姐也不用再当他的手下。对、对了!你可以加入运输站啊!有你的超凡能力,我们肯定如虎添翼……”
“不可能的。”伊莲娜偏过头,“他们不可能接受一个杀过他们同胞的人。不把我碎尸万段就算他们心慈手软了。”
希望的痕迹一点点从赛勒恩脸上消失。他看上去苍白脆弱,好像轻触一下就会崩裂成千万碎片。
“那你可以逃走。”他嗫嚅,“你自由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伊莲娜“哈”的笑了一声:“没用的。从这个弗格斯手里逃走,外面还有一百个、一千个弗格斯。他们更心狠手辣,更冷酷无情。能逃到哪里去?”
“你……我们可以回家!回到大海去!”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伊莲娜断断续续地笑着,“我来这儿的第一天就开始筹划逃跑了。那时候我还没觉醒超凡能力。我带着珍珠一起逃走,你知道吗,我们甚至成功了!”
她笑着笑着,眼底灼热起来,泪水夺眶而入。
“我们从别墅里逃走了,越过了银雾堡的城墙,躲开了猎奴人的追杀。我们一直往海边走。可是,可是那并没有用……”
她想起了她们翻过银雾堡城墙的那天。看到外面辽阔的原野,珍珠高兴坏了。她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这道城墙,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世界居然这么大。
她说她从没见过人鱼族的故乡大海,于是伊莲娜牵着她的手往大海的方向走。大海无远弗届、四海连通,陆地只是浮在海上的孤岛。她相信只要到了海边,不论怎样都可以回到家乡。
但是,两个人鱼族根本没办法在陆地上自由旅行。一旦暴露身份,就有可能引来猎奴人。她们昼伏夜出,餐风饮露,偶尔进入城镇采买补给,也不敢露出真面目。
有好几次,她们遇上“善良”的人类,对方声称可怜她们的处境,要帮她们逃走。可转手就把她们卖给奴隶贩子。好在最终还是逃脱了。就这样一路跋涉,终于来到了一座海边的渔村。
然后,她们在那里遇上了猎奴船船队。他们刚刚满载而归,船长啊,水手啊,都喜笑颜开,兴高采烈地讨论这次收获有多丰厚,能赚多少钱,能给老婆孩子买怎样的礼物。
她们看到同胞们像一条条待宰的鱼一样被装在棺材似的水桶里运走。她们看到那些没能熬过艰苦航程的同胞被水手们晾在沙滩上,一字排开,屠夫手起刀落,熟练地把他们开膛破肚,取出内脏,剔净血肉。就连白骨都有收尸人来购买,制作成标本或工艺品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猎奴船船员发现了她们,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两个唾手可得的猎物。她们被团团包围,就在这样的绝境中,伊莲娜觉醒了超凡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