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为数不多的囚犯们被铁链绑成一串,在为数更少的看守们的严密监管下,依次登船。
不少人都遍体鳞伤,譬如学者尼古拉。可即使断了一条腿,他也不得不打着夹板,一瘸一拐地艰难步行。
当人类登船后,轮到动物们被带进船舱。通常这是份艰难的工作,因为马匹总是很抗拒交通工具(或许因为它们本身也是一种交通工具吧),非得经验丰富的马夫给它们戴上眼罩,再以食物为诱惑,它们才肯听话。
可今天,马儿们意外的温顺,在一名银发囚犯的带领下乖乖踏上甲板。
运输船的水手颇为好奇地打量着那名银发囚犯。大副问艾瑟审判官:“那是你们的新马夫?”
艾瑟耸耸肩:“马夫死了。那是马夫的助手。”
“活儿干得不赖,是个人才。”
“他的确对动物很有亲和力。所以我特许他自由活动,让他管理动物们。”
大副意出望外,看来这一路上动物们能消停了。他最怕马匹发狂。
等必要的物资也搬上船,水手们收起踏板,升起风帆,运输船乘着风起航,向陆地的方向航行而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南方的林语湾港口,不到一天即可抵达。港口位于大陆西海岸,届时,两名审判官将分道扬镳——纳谢尔搭乘另外一艘船前往南方殖民地,而艾瑟将率领看守和囚犯,横跨陆地,先到达东海岸的港口,再乘船前往圣城。
莱曼牵着赤电的缰绳,站在船舷旁,遥望渐渐远去的监狱岛,心中思索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雷夫·石矛将研究成果卖给了黑日教团,而教团手里很有可能掌握着卢纳斯特的残骸。
他越是不想和那个邪教组织扯上关系,就越是发现他们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宇宙中真有支配人类命运的冥冥力量,它究竟要将自己推向何方?
一群海鸥在运输船上空翱翔,叽叽呱呱:
“人类,森林之主让我们带个话!”
“它谢谢你带走岛上那个可怕的东西,还有,今后别再来了!”
莱曼收回思绪,一言不发地凝望海平线上隆起的影子。
号称建成五百年来从未发生过越狱事件、圣国最为固若金汤的海角监狱,一夜之间就化为了废墟。
死去的人们甚至来不及安葬,只能就地火化,骨灰撒入大海。
很快,那些残垣断壁就会爬满青苔,石缝间长出青草和花朵,再度变成动物的乐园。
鸟儿们在废墟上空盘旋。
“嘎,人类终于滚蛋了,现在这座岛是我们的天下了!”
“驱逐人类计划大成功!”
“那么,今天的鸟类征服世界大会,要讨论什么议题呢?”
“去码头整点什么食物?”
远方的莱曼并不知道鸟儿们讨论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计划。当监狱岛消失在海平线之下时,他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真应该叫学者出来看看,大地果然是个球形。
手掌突然灼痛起来。
莱曼转身背对水手和看守,唤出《邪神之书》,翻到他的章节。
【你已完成任务“自由之歌”。】
【你获得奖励:解锁新章节。】
目录,“附录Ⅱ 神之匣”下方则出现了一行新的小字:
【附录Ⅲ 献祭清单】。
“这是什么意思?”莱曼一头雾水。
他翻到“献祭清单”那一页,只见书页分成左右两栏,用一条细线隔开,此外再无别的文字。
“又是这样,一点新手引导都没有。真是智障书。”
莱曼懊恼地合上《邪神之书》。
看来这个新的章节,只能留待以后自行探索了。
反正在这条漫漫长路上,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第58章 石像之路
大陆西海岸,林语湾港的码头,一艘不同寻常的运输船正在“卸货”。
身着统一制服的看守吆五喝六地驱赶一群身穿灰衣、蓬头垢面的人下船。若是仔细看,会发现那群人各个披枷带锁,还被串在一条铁链上。
林语湾本地的城市卫队则在码头上维持秩序,驱赶围观人群。
当得知这群人是被移送的囚犯后,围观群众纷纷露出鄙视的神情。
一位牵着孩子的母亲语重心长说:“瞧见了吗?你如果不好好读书,将来就会像他们那样!”
“喂!”一名躺在担架上、戴着破碎眼镜的囚犯垂死病中惊坐起,不满地嚷嚷,“我可是读过大学的!”
“闭嘴,尼古拉,你这臭虫!”看守把学者一拳打回担架上。
审判官纳谢尔和艾瑟站在码头上。再过一会儿,两人就要分道扬镳。下次再见面或许就是几个月后了。
“说起来,自从我们加入审判庭,就一直是搭档。这还是我们头一回分头行动吧?”纳谢尔笑嘻嘻地说,脸上丝毫没有分别的不舍。
“自从我们进入神学院,就没有分头行动过了。”艾瑟纠正他。
“哇!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艾瑟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别过脸说:“你提这个干什么?别告诉我你一个人就不知道该怎么工作了。”
“我是怕你寂寞——开个玩笑!”
见艾瑟脸上浮起怒意,纳谢尔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这很不同寻常。审判官从来都是两人一组行动,可这次上头却让我们分开……”
艾瑟耸耸肩:“没办法,典狱长死了,监狱这边需要高级圣职者指挥。而殖民地那边也得派人调查。”
“可是,完全可以让我们一起押送囚犯,再派其他人去殖民地啊。”
“也许,只是因为我们离殖民地比较近,所以派你去比较快?”艾瑟推测。
“我可不信殖民地现在一个审判官也没有。”
“你想表达什么?”
纳谢尔左顾右盼,将艾瑟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审判庭这回奇怪的指令,总让我觉得不安。我也说不出什么……”
他揪着自己的红发,表情苦恼:“总之,你一路上要小心。对了,那个家伙,让他自由活动没问题吗?虽然他和邪神教团大概是没什么关系了,但你就不怕他半路逃跑?”
“总得有人去看管动物。”艾瑟说,“不过你的担心也有道理。幸好运输船把‘那件遗物’也带来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你可别死了,我还等着跟你在圣城再会呢。”
“纳谢尔,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纳谢尔冲他笑了笑,按住他的肩膀:“我真的会想你的。”
艾瑟瞄了他一眼:“我本来想说‘别这样,怪肉麻的’,但是好吧,我也是。”
两个人用力握了握彼此的胳膊,接着艾瑟目送红发的审判官登上码头停泊的另外一艘挂着教会旗帜的风帆船。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等那艘船起航,他才走向囚犯队伍。
城市卫队准备好了四辆囚车,所有囚犯都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塞进车里,隔着木栅栏可怜巴巴地望着外头。
不过,也有例外。一名银发红眸的年轻囚犯就坐在囚车前头,驾驭马匹。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表情不像被押送的犯人,倒像是来观光旅游的。
“想不到监狱以外的城镇还挺热闹的。”莱曼望着熙熙攘攘的码头,心想。
虽然无法深入城镇,但光看热闹的码头和不远处人头攒动的集市,就知道这是个商品经济发达的港口城镇。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似乎已经超越了中世纪,相当于地球的文艺复兴时代了。
不过异世界并没有“文艺复兴”一说,因此莱曼也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个时代。只能笼统表达为“中世纪之后,工业革命之前”。
就在莱曼思索后世史学家会如何命名这个时代的时候,艾瑟走了过来,对他说:“下来。”
莱曼暗叫一声不好,不知道审判官又对他有什么不满。但他还是装出一副顺从的样子,老老实实在艾瑟面前站定。
艾瑟将一条粗糙的旧麻绳套在莱曼脖子上。麻绳起初松松垮垮,但很快竟自动缩小到适合他的尺寸,粗糙的纤维紧贴皮肤,不留一丝缝隙。
接着,艾瑟将一条同样材质的麻绳绳套戴在自己左腕上。
“呃,这是……?”
“这是保存在审判庭的一件遗物。”艾瑟冷冰冰地解释,“你离开我超过五百步距离,绳套就会逐渐收紧。离开超过一千步,你就会窒息而死。”
莱曼在心中默默计算:假设一个成年男子一步是75厘米,1000步就是750米。换言之,他若是胆敢逃离,跑得越远,死得越快!
艾瑟居然这么防备他,难道是怕他驾着囚车逃跑?莱曼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现在对“自由”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他挤出可怜的表情:“我怎么敢做那种事……外面这么可怕,万一遇上那种怪物怎么办?还是待在您身边比较安全……”
艾瑟稍微放心了些,命令他好好驾车,回头去向其他看守下达命令了。
莱曼摸了摸绳圈,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脖子。
“这东西能拿下来吗,卢纳?”他在心中呼唤着只有脑袋和胳膊的“邪神同行”。
“哦哦哦,这不是‘恋人的绞索’吗?已经有一百多年没见到它了,还怪想念的。”卢纳斯特惊喜地说。
“……这玩意儿的名字这么‘清新隽永’?”
“据说这是从一位被执行死刑的女子身上析出的遗物。她的恋人要和她分手,于是她就把恋人给勒死了,当然,她自己最后也死于绞刑架。这件遗物因此得名。”
莱曼一阵恶寒,顿时觉得脖子更不舒服了。“好病娇的爱情故事!”
“实际上这遗物包括两条绳索,这种成套的遗物也是非常罕见。审判庭有时候会用它来拘束那些有用的犯人。”
“就像我。”莱曼撇撇嘴,“他们需要我照顾马匹,又怕我逃跑。”
“正是。你可别试着摘下来。这东西虽然只能用来约束囚犯,却有个很可怕的特质,就是无法破坏。如果你用刀砍它,断掉的会是刀。想摘下它,除非由戴着另一条绳索的人操作,或是把脑袋砍下来。当然,你也可以试着把审判官的手砍下来。不过他一旦逃走,你还是得死。”
“这么厉害?那把它做成防具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谁家好人会只穿着一条绳索上战场啊?!”
莱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嗯,挺美的,下次别想了。
他定了定神,问:“这玩意儿能装进神之匣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