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所往
苏星策似是猜到他的反应,轻笑道:“一会再说,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话音落下,子书白转眸看向江幸。
江幸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看在苏星策带了礼品的份上,还是松开子书白,微微偏身放人进来。
苏星策从善如流地进门,把手心的礼品递给江幸,“这一天真是累死我了,从玉霄宗一路赶来,马不停蹄去见了你们宗主,从天亮就开始商议除魔的事,直到天都要黑了才放过我。”
听到他的话,子书白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温声道:“什么除魔的事?”
苏星策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缓慢答他:“还是围剿那魔修护法的事,现在四大宗门下令派人到开河城去彻查,我明日就得启程赶去了。不过我今日又听江幸说,那魔修护法已经逃走了?”
闻言,子书白低垂下眼,低低道:“嗯,我没能杀了他。”
苏星策神情微顿,又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太稀奇了,还有你除不掉的魔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他问起,子书白立刻把那天发生的事告诉给他,绘声绘色地讲起他们原本配合得有多默契,却因为乌莫寻帮助魔修逃走而功亏一篑。他实在生气,一想起此事就对乌莫寻更多些不满。
听完他的描述,苏星策眸底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暗色,声音也淡了几分:“原来如此,不是你的错,是那乌莫寻该死。”
角落里正在拆礼盒的江幸动作停了停,抬眼看向他。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苏星策这话听起来怪怪的,跟先前在蓬蒿山时给他的感觉全然不同。
不过他本来也跟苏星策不熟,原书里对苏星策的描写也不多,兴许他平日就是这么说话的。
“那魔修护法逃走,不知日后又会害了多少人。”子书白虽把他打成重伤,但魔修恢复速度极快,有一口气残留就能起死回生,而且有了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那魔修护法只会变得越来越狡猾,不会轻易再被逮住了。
苏星策若有所思地拄着下巴,半晌,指尖在桌上轻叩两下,“近日来魔修愈发猖獗,想来一定是在筹备什么阴谋诡计,与其坐等他们出现,不如想个办法诱他们上钩,今日和你们宗主见面时,听到他们提议说今年宗门大比用乌家的名剑来做第一名的奖励,夺得魁首之人,可以在乌家任选一把剑带走。”
听到这里,江幸猛然抬起头来:“宗门大比?”
那不是剧情大后期才出现的东西?
他记得很清楚,他看到的最新剧情里有人便提到了宗门大比,不过大比还没开始江幸就死了,故此没看到后续。
剧情怎么提前的这么快,难道是乌莫寻和秦上彦方文杰这些反派暂时都下线了的缘故?
他蹙紧眉头,隐约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为什么要用乌家的名剑做奖励?”
闻言,苏星策环顾四周,起身将门窗关好,而后才坐回他们身边,压低声音道:“我听他们说,乌家有一把泯无剑,剑里封着魔尊的魂魄。”
江幸愕然地睁了睁眼,又听他神神秘秘地继续说:“当年四大宗门和剑仙联手除掉了魔尊,但那魔尊的魂魄实在强悍,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彻底消灭,除非那魔尊自己解决自己,否则谁也奈何不了他。
后来四大宗门便决定将他肉身销毁,魂魄封印于泯无剑中。泯无剑自带天道正气,可以压制削弱那魔尊的魂魄。此剑现在就在乌家,由乌家和剑仙一同保管。”
说完,苏星策轻咳了声,低低道:“这些事乃是宗门秘辛,你们可千万不要外传。”
原来如此。
江幸突然间想明白了很多事,譬如为什么方文杰会跟乌莫寻关系那么好,那魔头分明是故意接近乌莫寻,意图从乌莫寻那找机会进入乌家夺走泯无剑,有了魔尊的魂魄,再找到能够承受魂魄的宿体,他们就能使那魔尊复活重现人间。
宗主要拿乌家的名剑做宗门大比的奖励,为的也是引那些魔修护法上钩,好将其一网打尽。
子书白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外传,可有一点我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
子书白眉宇微皱,轻声道:“万一拿到第一名的人是魔修伪装的修士怎么办?”
话音落下,江幸与苏星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些许无语。
“这还用问,得奖的第一名自然是内定好的自己人。”苏星策耐着性子同他解释,“届时四大宗门和剑仙都在,那些魔修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拼死也会来夺剑的。”
子书白有些不大认可地拧紧眉,半晌,还是低声道:“好吧。”
他只是觉得对那些刻苦修炼多年的弟子们太不公平,可为了除掉魔修,宗门也只能如此。
三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除魔有关的事,直到天色黑沉,子书白带着苏星策起身告别。
带来的礼品自然全都留给了江幸,子书白笑吟吟地立在门边道:“早些休息,明日陪我一起去丹峰疗伤。”
江幸也朝他笑了笑,猛地将房门摔上,“滚。”
门板撞上鼻尖,子书白疼得眼角泛泪,捂着鼻子不死心地小声道:“我明天一早就来。”
夜色浮动,苏星策立在暗处静静看着他,半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两人从南殿出来,在月色下漫步在山阶上。
苏星策状似不经意般轻声问:“你跟江幸已经互通心意了?”
子书白略微抬眼望向他,诚实地答:“没有。”
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一句:“不过江幸现在对我很好。”
听到他的话,苏星策忍不住笑了声,“特地加这一句是怕我还跟你抢人么?子书白,你变得小心眼了,从前可不这样。”
他已经对江幸没有感觉了,从蓬蒿山分开之后,他也经历了很多事,情情爱爱于现在的他而言太过奢侈,他如今更在意自己何时能追赶到子书白的修为。
“抱歉。”子书白羞赧地挪开眼,轻声道,“是我小人之心了。”
苏星策敛眸望向他,忽又长叹一声,看向天边的圆月:“还记得小时候咱俩爬到山顶看月亮,那时候真是惬意自在,长大之后,很多事都变了,就连月亮也不如以前的圆。”
“月一直都是圆的,兴许是你的心境变了。”子书白低声说,“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么?”
方才他们聊了许久,苏星策却只字未提自己在玉霄宗过得怎么样,想来是没有那么顺心。
“没有烦心事,”苏星策笑了笑,“我现在是宗主的亲传弟子,谁敢给我找不痛快?”
闻言,子书白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听说了,前些日子爹娘来信时跟我提过此事,说你斩杀了一个魔修护法,实在厉害。”
苏星策脸上的笑容微滞,片刻,淡淡道:“没什么厉害的,比起你来还是差远了。”
“你我之间何必比较,”子书白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神情变化,低声道,“宗门大比我也会参加,届时若用得上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两人已走到分岔路口,苏星策沉沉地望着他,缓慢开口:“好,你回去吧。”
子书白笑着同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目送那道雪色身影消失在山阶上,苏星策闭了闭眼,握紧腰间的剑柄,袖下手腕上,隐约浮现一道墨色的咒文。
他斩杀魔修护法,是和十几个内门弟子共同的努力,只不过其他人全都死了,只剩下他还残留半口气,那护法也身受重伤,临死之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强行逼他堕魔。
换做子书白,兴许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他是那么幸运,又那么强大。
真的好羡慕啊。
第53章 悔
(五十三)
翌日一早。
宗门大比的消息传到了各峰, 此次大比由无妄宗主办,外加十几个小宗门共同参与,汇聚着天南海北五湖四海的天才强者, 时间在七日后。
江幸扫了几眼宗门下发的报名表, 随意丢回桌上, 他不是天才也不是强者, 何况第一名已经被内定好了, 没有去参加的必要。
最重要的是, 他现在还是一届魔修, 全靠那条诛仙索才能遮掩魔气,要是参加宗门大比,被正道人士们当成去夺剑的反派顺手杀了怎么办?
他推开窗, 给屋子透透气,一转头的功夫, 便听房门被推开。
“我回来了!”
燕准兴冲冲地高喊一声, 将手心的包袱朝江幸丢去, “江幸, 我跟你说,我爹娘的病好全了,他们还夸我有本事,以后要把家业全都传给我……”
江幸抬手接住他丢来的包袱,低嗤道:“你家不是本来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么,还能传给谁?”
“以前他们不放心, 现在对我可放心了, 我爹说燕家几辈子都没出过像我这么有出息的孩子, ”燕准眉飞色舞地凑上前来,还不忘从怀里抽出一沓子银票, 塞进江幸的手心,“我爹娘叫我给你们的谢礼,每人都有份。”
什么谢礼,估计是给他们这些“跑腿小弟”的酬劳吧。
江幸也不跟他客气,接过银票数了数,眉头微挑。
一万两银票,燕父燕母真是出手大方。
他把那厚厚的银票搁在盒子里,动作忽顿,低声道:“乌莫寻也回来了?”
燕准唇边的弧度消失,他点了点头道:“他说要去主殿领罚,叫我们都不必跟着他。”
“哦。”
江幸淡淡应了声,“我去看看他。”
话音落下,燕准讶然地道:“你去做什么,他已经说过了所有责任他一人承担,没事的,他毕竟是内门弟子,敢这么做一定是心里有数,况且这次错本就在他。”
乌莫寻心里有没有数,江幸不知道。
江幸只知道方文杰为了夺那把泯无剑,迟早还会找上乌莫寻,乌莫寻这蠢货万一再着了道,到时候他们还得给乌莫寻收拾烂摊子。
“我只是去跟他说几句话而已,没要帮他分担责任,”江幸瞥了燕准一眼,又道:“正好子书白今日要去丹峰看病要找人陪,你去陪他。”
闻言,燕准稍稍放心些许,一口答应下来,“行,那你去吧,小白兄尽管交给我。”
从南殿出来,一路直到玄极峰,路上看到许多陌生的面孔,穿着各宗各派的道服,应该都是前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们。
宗门出手,消息传得真快。
江幸沿着山阶走上去,远远的瞧见一道身影跪在玄极殿前。
眸光微滞,江幸愕然地看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得笔直的乌莫寻,其余围观的内门弟子和他一样吃惊。
这也算是无妄宗的奇景了。
他缓缓靠近人群,看到乌莫寻身前还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岁数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方正,颧骨偏高,鬓角有些霜白,发丝却乌黑如墨,一丝不苟地束在赤金冠中,神情冷漠极了。
“啪”地一声,响亮的耳光几乎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乌莫寻的脑袋被打偏到一边,又缓缓跪正,从背后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江幸皱了皱眉,听到那男人声音冷沉地开口:“继续说,私自放走魔修,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是。”
乌莫寻平静地回答他,“我做的,那魔修极擅伪装,我当时没有分辨出来真假,故此放走了他。”
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嘴角有血溅出来,乌莫寻抬起头,直直望向那男人:“你问多少遍,也是我做的,与其如此逼问,不如直接把我从乌家除名,我再怎么丢人现眼,也丢不到乌家头上。”
对面的男人听到他的话,眼底怒火中烧,“好,这是你说的,从今往后,乌家没有你这样的废物嫡子。”
男人说罢便拂袖而去,徒剩乌莫寻跪在原地,半晌,他爬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进玄极峰内。
“活该,叫他平日里跟咱们耍威风,这回犯了大错,谁也保不住他。”